天元宗后山,断崖之上。
“沈瑶,把天地霸气诀交出来。”
秦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五指掐住我的脖颈,将我半个身子推出崖外。万丈深渊在脚下翻涌着灰色的雾,山风如刀,割得我脸颊生疼。
我死死盯着他身后那张脸——苏婉儿,我亲手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好姐妹,正含笑把玩着那枚从我丹田强行剥离的玉简。
天地霸气诀。天元宗镇宗之法,唯有天生霸脉者方可修炼。上一世我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真心待我,将功法倾囊相授,甚至自碎霸脉为他铺路。
结果呢?
他修成之日,便是我的死期。
“师姐,别怪师兄心狠。”苏婉儿莲步轻移,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柔得像蜜糖裹着砒霜,“霸脉万古难遇,与其浪费在你这个废物身上,不如给师兄。他答应过我,等坐上宗主之位,就娶我呢。”
我笑了。
胸腔里涌上来的血堵在喉咙,但我还是笑了。
秦墨皱眉,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我曾经以为藏着星辰的眼睛,原来从头到尾只有算计。
身体坠落的瞬间,我听见苏婉儿的惊呼和秦墨骤然收缩的瞳孔。风灌进口鼻,耳畔是撕裂般的呼啸,但比这更清晰的,是丹田深处某种沉睡了十九年的东西突然苏醒的轰鸣。
霸脉。
不,不是苏醒。
是重生。
“砰——”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床顶,熟悉的檀香味钻进鼻腔。这是天元宗外门弟子的厢房,桌上摆着一盏还没燃尽的油灯,窗外月色如霜。
手边放着一封洒金笺,上面写着六个字——
“明日断崖退婚。”
我愣住了。
上一世,这封信是我哭着撕掉的。秦墨只消一句“婉儿身世可怜,我收留她只为报恩”,我便心软得一塌糊涂,不仅没退婚,还连夜把天地霸气诀默写出来送给他。
但这一次,我握着信纸的手稳得像铁。
不对。
我摊开掌心,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正在缓慢流转,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翻了翻身。这不是普通的灵脉,上一世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废脉体质,直到临死前那一刻,霸脉才真正觉醒。
可惜太迟了。
我翻身下床,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十八岁的沈瑶,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天生带着三分凉薄。上一世我总用温柔掩盖这双眼的锐利,因为秦墨说他喜欢乖巧的。
呵。
我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几乎透明的灵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天地霸气诀的修炼法门在脑海中自动运转,如同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这一世,我不会再傻到把功法给人了。
我要练,练到极致。
亲手把秦墨和苏婉儿踩进泥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柔得像水的声音:“沈瑶姐姐,你睡了吗?婉儿给你熬了安神汤,明天就是你跟秦师兄的大喜日子,可要养好精神呀。”
我盯着门板,嘴角慢慢上扬。
上一世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她的手叫好妹妹,然后把天地霸气诀的第一重心法当回礼送了出去。
“进来。”
门推开,苏婉儿端着瓷碗走进来,一身素白衣裙,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信纸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就被关切取代。
“姐姐,这信……你别放在心上,秦师兄只是暂时被那个狐狸精迷了眼,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狐狸精?她说的就是她自己吧。
“你说得对。”我接过汤碗,放在鼻尖闻了闻,上一世我喝得一滴不剩,这一世我才发现——汤里掺了软筋散,分量不多,刚好够让我在明天的仪式上灵力尽失、出尽洋相。
“姐姐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碗,在苏婉儿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倾斜。
琥珀色的汤汁顺着碗沿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婉儿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你这是——”
“苏婉儿。”我放下碗,站起身,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猜,我现在要是去找长老,说你在我的汤里下毒,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软筋散,三钱,产自南疆,无色无味,混在红枣汤里会有轻微的苦涩。”我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我,“你是不是忘了,我师父是谁?药王谷的弃徒,连这点东西都闻不出来?”
她的瞳孔剧烈震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上一世的沈瑶会心软,会觉得她只是一时糊涂。
但这一世的沈瑶,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滚。”
我一字一顿,松开了手。
苏婉儿踉跄后退,撞翻了桌子,茶盏碎了一地。她狼狈地爬起来,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沈瑶,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一世救了你。”
她听不懂这句话,但我听得懂。
门关上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回床上。天地霸气诀的功法在体内自行运转,金色的灵气沿着霸脉缓缓流淌,每经过一个穴窍,就有一声低沉的轰鸣在骨骼深处炸响。
这是天地间最霸道的功法,非霸脉不能修炼,非霸者不能驾驭。
上一世我为了秦墨,亲手碎了这条脉。
这一世,我要用它,碾碎所有负我之人。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断崖之上,风声呜咽。
明天,一切将从那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