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洛阳城外,荒山野岭,入目尽是无尽的苍凉与枯槁。
秋风乍起,残阳如血。
一个身穿黑衣的青衫剑客,手持一把镔铁长剑,孤零零地站在破败的官道上。他大约二十六七岁,目若朗星,剑眉斜挑入鬓,周身裹着一层肃杀之气。
路旁枯草中,躺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那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胸口被凌厉的剑刃刺穿,血液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粘在破烂的袍子上。
“师尊,弟子来找您了。”
黑衣剑客低语一声,随即信步朝着西北方的五岳盟总坛方向走去-。
他名叫白夜。
是大夏王朝镇武司的一名六品武夫-6。
大夏历三百七十二年,当今皇帝昏庸无能,奸臣当道,朝政紊乱,再加上世道不太平,武林正邪两道杀伐不止,各路势力纷纷抬头,拼命从乱世中割取自己的势力版图。
江湖上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然土崩瓦解。
五岳盟内部不堪内斗,元气大伤,早已没了昔日的威风;幽冥阁趁机死灰复燃,疯狂吞并周边势力;而一向中立的墨家遗脉,如今也两头冒尖,四处煽风点火,浑水摸鱼。
朝廷设在各地的镇武司更是名存实亡。
指挥使被奸臣害死,同知、佥事相继叛逃,千户百户作鸟兽散-5。
如今,整个洛阳镇武司只剩下白夜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六品武夫留守,连个乞丐上门乞讨都懒得正眼看这条冷清衙门。
偏偏镇武司里还藏着一件朝廷严禁触碰的天大禁物-。
那块从幽冥阁叛徒手中缴获的武道金丹碎片。
据说只要将这块金丹碎片吞入体内,就能直接踏入后天化境,领悟无上剑道-11。
两年前,白夜的师尊——上一任洛阳镇武司指挥使——就是因为吞了这块金丹碎片,才惨遭灭口。
朝廷畏惧金丹碎片的强大力量,生怕有人借此颠覆政权,便将金丹碎片封存在镇武司最深处,任何人碰了都得死-3。
这两年来,白夜每天夜里都要到甲字库巡查一遍,确保金丹碎片安然无恙-。
这是师尊用命换来的遗物。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白夜擦干剑上的血迹,走进了洛阳城里那条最繁华的市井长街。
长街上人声鼎沸,酒楼林立,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杂耍的江湖艺人围了一大圈看客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白夜却无心理会这些热闹。
他迈步踏入长街拐角处一座气派不凡的阁楼。
阁楼门前挂着一面硕大的乌木牌匾,上书四个烫金蝇头小楷:醉仙居。
白夜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二楼靠近窗边的雅座坐下。
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腰悬翠玉环佩,一双丹凤眼波光流转,生得极美的年轻姑娘迎了上来。
她是白夜的红颜知己,名叫苏雅。
苏雅的祖父是镇武司工部甲坊署的署正,专门负责锻造兵器和制作铠甲,苏雅也略懂一些机关消息和医理,常常帮助白夜搜集情报和料理后事。
“白大哥,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苏雅细声细气地问。
白夜也不答话,只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她。
苏雅接在过去,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你、你要去落雁坡?”她颤声问。
落雁坡是洛阳以北百里外的一处险要地势,谷深坡陡,山林茂密,历来是山匪路霸出没之地。
“我要去了结一段恩怨。”白夜淡淡道。
苏雅看着白夜,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白夜的脾气。
一旦这个男人下定决心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深了。
白夜一个人坐在阁楼的屋顶上。
他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手中摩挲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是师尊生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四个字——
勿忘初心。
白夜看着这四个字,眼眶微微发红。
他想起师尊临终前说的话:“小夜啊,为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护住那些无辜的百姓。你要答应我,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忘记咱们习武之人的初心,那就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白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夜风吹过,卷起他黑色的衣袂。
他闭上眼,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汹涌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那是两年来日夜苦修的成果。
内功已臻大成,一手青云剑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师尊,您教我的这些本事,我不会白学的。”白夜低声说,“有人欠下的债,今晚就该还了。”
翌日一早,白夜便独自骑着马出了城-6。
苏雅骑着马跟在后面,执意要陪他去。
“你回去。”白夜冷声道。
“我不回!”苏雅倔强地扬起下巴,“白大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回去怎么跟苏爷爷交待?”
白夜无奈,只能带着她一起出发。
两人策马扬鞭,狂奔了整整两三个时辰才到了那片林子外面。
眼前是一片幽深密集的松林。
寒风咆哮,卷起漫天飞沙走石。
抬头看去,天空布满了铅灰色的暗云,将日光挡得严严实实,越往林深处走,天色越暗,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白大哥,这里面不对劲。”苏雅皱眉道。
白夜翻身下马,拔出了腰间的镔铁长剑。
剑刃出鞘的那一瞬,一道寒光凛冽绽放。
他闭上眼,凝神静气。
风声呼啸。
忽然,苏雅惊叫一声:“白大哥小心!”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林中爆射而出,直奔白夜的太阳穴而去。
白夜侧身一闪,那道剑气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在身后的一棵老松树干上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好快的身法!”
林中传来一声冷笑。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林中飘然而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身穿银白色长袍,头上戴着紫金冠,面白无须,眼角有着两道深深的疤痕。
他手中提着一柄极细极长的柔软软件,剑刃在暗沉的天光下散发出妖异刺眼的淡青色冷光。
白夜眯起眼睛。
“赵寒!”苏雅脱口而出。
赵寒,幽冥阁七大杀手之一,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早在十年前便已踏入后天后期境界-6。
两年前,正是他带着幽冥阁的人马夜袭洛阳镇武司,当众斩杀白夜的师尊,抢走了金丹碎片。
白夜将苏雅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赵寒。
“白夜,别来无恙啊。”赵寒笑吟吟地说,“没想到你这个小废物还真敢来送死。”
“金丹碎片交出来。”白夜平静地说。
赵寒哈哈大笑起来:“交出来?你追我整整两年,就是为了这块金丹碎片?实话告诉你吧,那块东西早被我吞了。”
白夜瞳孔猛地一缩。
赵寒得意扬扬地拍了拍自己的丹田位置:“怎么样?如今本座也是武道金丹的拥有者了,你还敢跟我交手?”
话音未落,赵寒周身上下猛地涌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
那股威压如山呼海啸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四周的松树纷纷折断,飞沙走石,地面炸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缝。
白夜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雅更是惊呼一声,整个人当场被这股威压震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这就是金丹强者的实力?”苏雅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白夜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赵寒。
“怕了吗?”赵寒嘴角一勾,露出残忍的笑意,“白夜,看在你师尊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来给本座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就饶你一命。”
白夜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在苏雅眼里,竟带了几分悲壮和决绝。
“赵寒。”
“嗯?”
“你知道吗?我师尊生前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白夜举起手中镔铁长剑,剑尖遥遥指向赵寒。
“纵使金丹加身,一剑之下,皆成盒土。”
赵寒脸色猛然一变。
不等他反应过来,白夜已经出手了!
打斗骤然爆发。
白夜身形一晃,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剑已经到了赵寒面门前!
赵寒脸色大变,急忙挥剑格挡。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剑刃交击,火花四溅。
白夜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血来。
但他丝毫不退缩,反而接连刺出三剑。
这三剑快如闪电,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辣刁钻。
第一剑刺向赵寒的左肋。
第二剑扫向他的脖颈。
第三剑直指他的丹田——金丹所在之处!
赵寒心中大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六品武夫,居然能施展出如此凌厉恐怖的剑法。
但那金丹的恐怖力量还是在他体内翻涌而起,助他勉力化解了前两剑。
只听“嗤”的一声,白夜手中的剑尖已经刺入赵寒丹田三寸之深。
“啊——”
赵寒疼得脸皮都扭曲了。
他暴喝一声,挥掌朝白夜胸口拍去。
砰的一声闷响。
白夜被这一掌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断了两棵大树,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白大哥!”苏雅失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
白夜摔在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了看手中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镔铁长剑。
剑身从中间断掉,上半截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苏雅扑上去搀扶他,声音都在发颤:“白大哥,咱们走吧,你打不过他的……那可是金丹境界的强者,你这不是送死吗?”
白夜喘着粗气,转头看着苏雅。
他伸手从衣兜里摸出那枚刻着“勿忘初心”的玉佩,递到苏雅手里。
“苏姑娘,帮我保管好。”
苏雅愣在那里,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赵寒一步一步朝白夜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丹田处那个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将白袍染成了暗红色。
“小畜生,居然敢伤本座的金丹,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白夜站直了身体。
他虽然浑身是伤,嘴角淌血,一个肩膀耷拉着抬不起来,但还是挺直脊背,直视着赵寒。
“金丹又如何?”白夜平静地说,“今日这一战,纵使粉身碎骨,白某也绝不会让你这种败类继续为祸江湖。”
“死到临头还嘴硬!”
赵寒勃然大怒,挥剑朝白夜劈来。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人影从林中飞掠而出。
“墨家游侠沈逸!”
苏雅认出了来人。
沈逸,三大墨家游侠之一,武功高强,向来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总要拔刀相助。
“赵寒,你别太过分了!”沈逸大喝一声,挡在白夜面前。
赵寒阴沉着脸看了一眼沈逸,冷哼一声。
“墨家的人也来多管闲事?”
“这事我管定了!”
赵寒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沈逸的实力。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今天放你一马,下次见面,就没这么好运了。”
沈逸看着赵寒的背影消失在林中,这才转身看向白夜。
“白兄弟,你的伤怎么样?”
白夜勉强笑了笑:“不碍事。”
沈逸皱眉道:“你这伤可不轻,我在附近有个院子,你跟我去养几天伤吧。”
白夜没有推辞。
他心中隐隐意识到一件事——
赵寒的金丹不稳固,上面有裂痕。
不然今天那三剑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这说明那块金丹碎片的效力存在某种致命的缺陷。
这或许就是他翻盘的机会。
三天后,沈逸的院子里。
白夜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苏雅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关切地问:“白大哥,你好些了吗?”
白夜睁开眼,微微点头。
“好多了,多谢苏姑娘。”
苏雅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欲言又止地看着白夜。
白夜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那天为什么要跟赵寒拼命?”
苏雅点了点头。
白夜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橘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芬芳扑鼻。
“我师尊是为了保护洛阳城十万百姓免受幽冥阁荼毒,才与他们血战到底。”白夜轻声说,“那些幽冥阁的人,无恶不作,烧杀掳掠,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下。”
“我师尊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百姓。”
“他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幽冥阁的暴行。”
白夜转头看着苏雅,目光清澈坚定。
“这是我答应师尊的承诺。”
“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苏雅怔怔地看着白夜。
在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这个男人的执念。
那不是愚忠。
而是一个普通武者对正义的坚守和笃行。
沈逸端着茶壶走进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他放下茶壶,看着白夜。
“白兄弟,赵寒的金丹确实出问题了。”
“你也发现了?”白夜问。
沈逸点头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暗中调查金丹碎片的事,据我掌握的情报,那块金丹碎片原本就不是完整的金丹,而是一颗为了邪术而炼制的伪丹。”
“伪丹?”
“对,这颗伪丹虽然能够让服用者暂时拥有金丹级别的力量,但同时也会反噬服用者的经脉和丹田,如果不及时用正道功法净化,早晚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白夜听得心中一凛。
“那只要拖住赵寒,不让他有时间闭关净化,他自己就会死?”
“不错。”沈逸笑道,“所以咱们不能跟他硬拼,而是要想办法消耗他的功力,加速他的反噬。”
白夜站起身来。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三日之后,幽冥阁要在落雁坡举行一场秘密会盟,到时候五岳盟也会派人前来谈判。我跟赵寒约定在落雁坡决一死战。”
“你疯了吗?”沈逸急道,“你现在伤都没好利索,怎么跟他打?”
白夜拔出苏雅给他新打造的那柄玄铁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正因为伤没好,他才会轻敌。”
“只要他轻敌大意,我就可以抓住机会耗尽他的功力。”
沈逸看着白夜眼中那抹决绝的神色,知道说什么都劝不住他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
苏雅也坚定地说:“我也去!”
白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
三天后。落雁坡。
这是一个宽阔的天然广场,四周群山环绕,中央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硬土地。
此刻天色灰蒙蒙的,狂风呼啸,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感到紧张。
江湖人称“剑中酒徒”的白夜迎风独立。
赵寒带着十几个手下赶到。
看到只有白夜、沈逸和苏雅三个人,赵寒冷笑一声。
“就你们三个?”
“三个人足够了。”白夜平静地说。
赵寒仰天大笑。
笑够了,他看着白夜。
“你有何资格与我一战?我可是金丹强者!”
白夜抬起玄铁剑,剑尖直指赵寒的心脏。
“金丹又如何?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武道。”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天色下交错闪烁。
赵寒率先出手,手中软件化作一条青色的长龙,裹挟着金丹级别的恐怖力量朝白夜席卷而来。
白夜没有躲避,而是挥剑迎了上去-。
“当!”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溅出无数火花。
白夜被这一剑震退了十几步,嘴角再次渗出血丝。
但他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金丹境界的赵寒,所以从一开始就定下了消耗战术。
赵寒每劈出一剑,就要消耗大量的真气去催动那颗伪丹。
而伪丹本来就不稳固,越是这样剧烈消耗,反噬就越快。
白夜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与赵寒对拼,哪怕被震得口吐鲜血,哪怕身上被赵寒的剑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也决不后退半步。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去换取赵寒体力与真气的消耗。
“你这疯狗!”赵寒打到后面,脸色已经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呼吸也急促起来,“就这么想死吗?”
白夜舔了舔嘴角的血,冷笑一声:“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那就如你所愿——幽冥鬼斩!”
赵寒怒吼一声,手中长剑迸发出璀璨夺目的亮光,整个人化作一团青紫色的狂暴光影,朝着白夜狠狠撞去。
白夜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师尊的面孔。
“小夜,记住——心若不乱,剑自无敌。”
白夜猛地睁开眼睛,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那一刻,他忽然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空灵之境。
天地之间的景物全部消失,只剩下他和赵寒两个人。
他“看见”了赵寒体内那颗金丹的运行轨迹。
那金丹像是一颗缺了口的玻璃珠,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痕,随时都会崩碎。
白夜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内力灌注在玄铁剑上,然后——
一剑刺出!
这一剑精准无误地穿透赵寒的护体罡气,刺中了他丹田中那颗布满裂痕的伪丹。
“咔嚓。”
金丹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寒脸色剧变,瞪大眼睛看着白夜。
“你、你怎么可能……”
金丹碎裂,金丹之力顺着经脉疯狂反噬。
赵寒的身体像是瓷器一样从内部裂开,鲜血从五官中流淌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寒喃喃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剑朝白夜劈来。
白夜没有闪避。
他一剑斩出,将赵寒的长剑震飞。
紧接着第二剑劈在赵寒胸口。
第三剑直接贯穿了赵寒的身体。
赵寒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落雁坡的土地。
白夜看着赵寒的尸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沈逸和苏雅连忙跑过来。
“白大哥,你没事吧?”苏雅担忧地问。
白夜摇摇头,抬头望着天空。
浮云散尽,现出湛蓝如洗的苍穹。
“师尊,弟子终于为您报仇了。”
白夜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雨,终是落了下来。
白夜站在松林间,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那两个朝夕相伴、对他不离不弃的身影——沈逸和苏雅,也守在一旁。
远处,几个五岳盟的弟子策马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紫色道袍,腰悬长剑,气度不凡。
“老夫五岳盟长老俞正风,特来邀请白少侠加入五岳盟。”
“白少侠今日一战名震江湖,诛杀幽冥阁首恶,匡扶正道,当真是少年英侠。”
白夜怔了怔。
他看着俞正风那满是皱纹的脸。
忽然想起师尊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也许这就是师尊要他去守护的东西。
五岳盟的弟子们静候着他的答复。
白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毅。
“白某不过是一介武夫,不敢当少年英侠之称。”
“只是……”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白某深知,幽冥阁在江湖上作恶多端,残害苍生。单凭一己之力确实力有不逮。若是五岳盟真有匡扶正义之心,愿意对抗幽冥阁还江湖一个清平,白某自然乐意追随。”
“好!”俞正风抚掌大笑,“白夜兄弟果然豪气,老夫没有看错人!”
雨势渐歇。
暮云被风吹散,露出西沉的落日。
金色的余光照耀大地。
白夜望向远方。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幽冥阁一日不除,那些无辜的百姓就一日不能安宁。
这,大概就是他下半辈子要去做的事。
在镇武司的案卷房最深处,厚厚的卷宗被从陈年旧案中重新翻出。
白夜手中紧握着那枚刻着“勿忘初心”的玉佩——
这是师尊镌刻在他心底的剑印。
风起洛阳,剑鸣天下。
江湖,终究需要一个公道。
而真正的武道,从来都不是什么金丹外物,而是一颗不忘初心的赤子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