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您真的要把自己活活烧死在这破庙里?”

沈清晚睁开眼睛的瞬间,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眼前是燃烧的房梁,身后是紧闭的庙门,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撕心裂肺的哭喊。

和离后我带着显微镜嫁给了皇叔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素衣,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是京城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一台心脏搭桥手术能做十二个小时不眨眼。穿越成靖王妃三年,她愣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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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萧衍要夺嫡,她翻遍古籍献上治疗时疫的方子,功劳归了侧妃苏婉儿。萧衍要兵权,她跪在太傅门前三天三夜求来举荐信,转头被苏婉儿轻飘飘一句“姐姐与太傅孤男寡女”毁尽清白。

最后萧衍登基那日,她被苏婉儿的人灌了鹤顶红,扔进这间破庙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死前最后听到的消息是:她爹沈太医被诬陷下狱,她娘一头撞死在狱门前。

“春桃,把门踹开。”

门外哭声一滞。春桃用肩膀撞开门的瞬间,看见自家王妃正稳稳站在火海中,手里握着半截烧断的房梁木,三两下扫开一条出路。

沈清晚踏出庙门,身上的火苗被春桃手忙脚乱扑灭。她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她不当什么贤良淑德的王妃了。

靖王府的马车等在庙外。车帘掀开,萧衍那张俊美到近乎寡淡的脸露出来,眉心微蹙,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清晚,你这又是闹什么?婉儿不过是请你来清修几日,你何苦放火自焚来威胁本王?”

沈清晚没说话。

她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想起前世手术台上的一幕——一个晚期胰腺癌患者,肿瘤已经扩散到血管,她打开腹腔又缝上,因为根本切不干净。

萧衍就是那颗肿瘤。不,肿瘤至少不会伪装成良性的。

“王爷说笑了。”沈清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在手里掂了掂,“火不是我放的,是苏婉儿的人浇的桐油。我也没有自焚,我是被锁在里面的。”

萧衍脸色微变。

马车里传出一个柔柔的声音:“姐姐误会了,妾身只是请姐姐来庙里为王爷祈福,怎么会……姐姐若是不愿,直说便是,何必编造这些?”

苏婉儿探出半张脸,眼眶微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沈清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三年,以为苏婉儿真的只是“心思敏感、多愁善感”。

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能在她给伤员缝合伤口时,偷偷往针包里撒金汁?

一个心思敏感的人,能把她亲手调配的麻沸散换成毒药,让她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病人疼死?

“苏侧妃,你左袖口里藏着的那包桐油,要不要拿出来给王爷看看?”沈清晚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病历,“庙门外的脚印是男人的,鞋底纹是靖王府亲卫的制式。对了,你的手背上还有烧伤——应该是点火时不小心溅到的吧?”

苏婉儿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脸上血色褪尽。

萧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回沈清晚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清晚,你今日说话怎么……”

“清醒了?”沈清晚替他接上,“因为死过一次的人,自然就清醒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萧衍:“王爷,和离书我今晚会让人送到府上。至于苏侧妃——你最好找个大夫看看你的脉象,滑脉如珠,应该快两个月了。”

萧衍瞳孔骤缩。

苏婉儿的肚子确实已经微微隆起,但这件事本该只有她和萧衍知道。

沈清晚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前世是医生,望诊是基本功。苏婉儿的面色、眼睑、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这孩子的月份不对。

萧衍两个月前去了边关,而苏婉儿的脉象,至少三个月。

马车刚驶出巷口,春桃就忍不住问:“王妃,咱们回王府吗?”

“不回。”沈清晚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前世就画好的图纸——显微镜的光学结构,“去城东的琉璃作坊。还有,以后别叫王妃了。”

春桃愣住:“那叫什么?”

沈清晚掀起车帘,看着靖王府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已经宣判死亡的患者。

“叫我沈大夫。”

三日后,靖王府炸了锅。

沈清晚的和离书送到了,附带一份详细的“孕期鉴定报告”,用苏婉儿的贴身侍女买保胎药的账本、三个月的药渣、以及萧衍离京和返京的具体日期,把“侧妃腹中胎儿非靖王亲生”这件事钉得死死的。

萧衍把那封和离书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震惊。

沈清晚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软弱、善良、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让他查个账本都说“这样不太好吧”。她怎么可能拿到亲卫队的轮值记录?怎么可能分析药渣里的成分?怎么可能——把逻辑链条理得比他手下最厉害的谋士还清楚?

“王爷,王妃……沈氏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管家颤巍巍递上一张纸。

萧衍接过,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铁青。

告示上写着:

【靖王府悬赏问诊——侧妃苏氏腹中胎儿疑似胎位不正。本人沈清晚,精通妇产科、外科、骨科,尤擅剖腹取胎之术,成功率可达九成。价格面议,童叟无欺。注:术后可提供亲子鉴定服务,鉴定费另算。】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人,肚子上划了一条线,旁边写着“切口仅三寸,不影响日后生育”。

“她疯了。”萧衍把告示揉成一团。

苏婉儿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在发寒。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是萧衍的,是她表哥的。原本计划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萧衍常年在外征战,根本分不清日子。

可沈清晚这个剖腹取胎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胎儿“胎位不正”?

苏婉儿不知道的是,沈清晚当然不知道胎位正不正。但她是个医生,知道怎么用一句话让患者慌了神。

果然,当天晚上,苏婉儿就派人来请她“私下谈谈”。

来的人是她表哥,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书生,姓陆,在太医院做一个小小的医正。他见了沈清晚,二话不说跪下:“沈大夫,求您救救婉儿和孩子。”

沈清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了口茶:“救?怎么救?我说胎位不正,你就信了?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陆医正脸色一僵。

“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胎位正不正,要摸了才知道。”沈清晚放下茶杯,笑容温和得像在哄小朋友,“我可以帮她正胎位,条件很简单——孩子生下来之后,给我一滴血。”

“你要做什么?”

“亲子鉴定。”沈清晚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电泳图谱,“我这套方法不需要等孩子长大看长相,也不需要滴血认亲那种骗人的把戏。一滴血,一根头发,我就能告诉你,孩子是谁的。”

陆医正额头冒出冷汗:“你、你一个深宅妇人,怎么可能懂这些?”

沈清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落在她脸上。

“陆大人,你知道人体有多少根骨头吗?”她忽然问。

陆医正一愣:“二百零四根?”

“二百零六根。”沈清晚说,“你连这个都记错了,难怪在太医院混了十年还是九品医正。”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不仅知道骨头有多少根,我还知道怎么把断掉的骨头接回去,怎么把坏掉的肠子切掉再接上,怎么打开一个人的胸腔,用手捏着他的心脏,让它重新跳动。”

陆医正脸色惨白。

“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但你握刀的姿势不对,茧在指腹而不是指侧——这说明你的老师教错了,你自己也没有纠正。”沈清晚一步一步走向他,“陆大人,你做的剖腹产手术,产妇活下来的有几个?”

陆医正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你、你怎么知道我做剖腹产?”

沈清晚笑了。

上一世,她死在破庙里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陆太医说了,王妃是暴病而亡,与侧妃无关。”

这位陆太医,就是苏婉儿的表哥。他给苏婉儿接生时,孩子胎位不正,他强行剖腹取子,产妇血崩而死。萧衍为了遮掩丑闻,把所有知情人灭了口,包括陆太医。

这一世,她要做的不是复仇。

是预防性治疗。

“陆大人,回去告诉苏婉儿,我没有恶意。”沈清晚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我的条件很简单——孩子生下来之后,我要一滴血。鉴定结果我不会公开,只会告诉萧衍一个事实:孩子不是他的。”

陆医正张了张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沈清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我写的《剖腹产手术规范》,一共四十七条。你可以拿去对照一下你自己的操作,看看有几条符合。”

她翻开第一页:“第一条:术前必须洗手,用煮沸过的水,洗到肘部。第二条:手术刀具必须煮沸消毒一刻钟。第三条:产妇术前六时辰禁食……”

陆医正看着那些条目,手指开始发抖。

他做剖腹产手术,从来没有洗过手,刀具只是用布擦一擦,产妇术前还喝参汤补充体力。他做过六次,产妇死了五个,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也没保住。

“你的手术方法是对的,但无菌观念是错的。”沈清晚说,“产妇不是死于胎位不正,是死于感染。而感染,是因为你的手太脏了。”

陆医正脸色青白,踉踉跄跄地走了。

春桃从屏风后面探出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沈大夫,你刚才好厉害!可是……你为什么要帮苏婉儿?她可是害你的人啊。”

“我没有帮她。”沈清晚展开那张亲子鉴定的图纸,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在给萧衍准备一份大礼。”

两个月后,苏婉儿早产。

确切地说,不是早产,是沈清晚用了一剂催产药,让胎儿在刚好足月的时候发动。萧衍正好在京城,被请到了产房外。

产房里面,沈清晚亲自主刀。

她戴着自己烧制的陶瓷手术刀,用的是从琉璃作坊定制的高透光放大镜,手上套着用羊肠做的手套。所有器具都用沸水煮过,产房用艾草熏过,连接生的布都是新买来反复煮沸晾干的。

陆医正站在旁边当助手,全程手抖得像筛糠。

“别抖。”沈清晚一刀划下去,精准地避开血管和神经,“我要是你,现在就想想待会儿怎么跟王爷解释。”

孩子取出来了,是个男孩,哭声洪亮。

沈清晚处理好伤口,把孩子递给苏婉儿看了一眼,然后走出产房,对萧衍说了一句话:“恭喜王爷,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萧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沈清晚擦了擦手上的血,“这个孩子,和苏侧妃的表哥陆医正,DNA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什么?”

沈清晚把手套摘下来,动作优雅得像在手术台上完成最后一针缝合。

“简单来说,这孩子不是你的。”

靖王府的安静维持了整整三秒。

然后萧衍踹开了产房的门。

后面的混乱,沈清晚没有参与。她带着春桃走出靖王府大门时,身后传来苏婉儿的哭喊和萧衍的怒吼,还有陆医正磕头求饶的声音。

春桃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沈大夫,咱们现在去哪?”

沈清晚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告示,上面写着:

【京城沈氏医馆,三日后开诊。主治:外伤、骨折、难产、眼疾。特别推出——皇室专用体检套餐,提前发现心脑血管疾病,让您活到九十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前靖王妃沈清晚亲诊,童叟无欺,皇亲国戚打八折。”

春桃看了半天,忽然问:“沈大夫,这个皇室专用……您该不会是想给皇上看病吧?”

沈清晚把告示卷起来,敲了一下春桃的脑袋。

“不是看病。”她看向皇城的方向,目光平静而笃定,“是做手术。皇上的心疾,整个太医院都说是‘气血两虚’,要慢慢调养。但我告诉你,那是冠状动脉狭窄,再拖半年,神仙也救不回来。”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晚转身走向街角,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站在手术台上的感觉——无影灯亮起,器械护士递来手术刀,麻醉师报出生命体征数据,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说“开始”。

那种掌控生死的感觉,比当什么王妃爽一万倍。

她走出三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色骏马停在街口,马上的人穿着玄色蟒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沈清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沈清晚?”

沈清晚抬头,认出了这个人。

摄政王,萧衍的皇叔,上一世在夺嫡之争中一败涂地,被萧衍流放岭南,死在路上。

但此刻,他还好好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是我。”沈清晚不卑不亢。

摄政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告示——正是她贴在靖王府门口那张。

“剖腹取胎,成功率九成?”他把告示展开,指了指上面那句话,“本王有一名副将,腹部中箭,箭簇卡在肝脏旁边。太医院的人说取不出来,取了必死。”

他盯着沈清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能不能取?”

沈清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前世做过的一台手术——子弹 lodged in the liver,距离肝门静脉只有两毫米。那台手术做了十一个小时,患者活了下来,术后恢复良好。

“能。”她说,“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手术过程中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有人质疑。第二——”她顿了顿,“手术成功后,我要你在皇上面前,推荐我进太医院。”

摄政王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刀刃上的反光。

“成交。”

沈清晚跟着摄政王走向马车的路上,春桃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沈大夫,您真要给那个副将做手术啊?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晚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靖王府的方向。

那座府邸的朱漆大门已经关上了,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还能隐约听见。苏婉儿在哭,萧衍在骂,陆医正在求饶——一出好戏,正演到高潮。

而她,已经翻到了下一幕。

“春桃,”她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你知道外科医生和内科医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内科医生永远在等病自己好。外科医生——”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前世今生从未变过的笃定,“把病切了,让它没有机会再长。”

马车驶过长街,碾过一地夕阳。

身后的靖王府里,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