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瞳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根横梁,蛛网密布,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渗进来,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
她的手,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脑海中,记忆像被撕裂后又重新缝合的画卷,一幅幅涌来——上辈子,她被萧家休弃,逐出宗门,废去修为,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推下万丈深渊。她记得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记得头顶那个女人的冷笑,记得萧玄站在崖边,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萧玄。
她的前夫。
吞天圣帝萧玄,天玄大陆万古第一帝,以吞噬万灵之力证道成帝,威震八荒。上辈子,她是萧玄的发妻,陪他从卑微的散修一路走到帝境巅峰,耗尽心血为他铺路,却被他的白月光沈清瑶算计,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此刻,她正躺在萧家后山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这是她嫁给萧玄的第三年,也是她被萧玄“禁足”在萧家、被沈清瑶日日折磨的第三年。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明天,萧玄将从北荒归来,以“苏瞳偷学萧家禁术”为由,亲手写下休书,将她逐出萧家。而后,沈清瑶会派人在半路截杀,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苏瞳缓缓攥紧拳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修为还在,没有被废,丹田内的灵力虽然微弱,但完整无损。上辈子,沈清瑶是在她被休之后才废去的她的修为,也就是说,现在她还有机会。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
月色如水,萧家的宅院在夜色中静默矗立,灯火稀疏。苏瞳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道回廊,避开了巡逻的家丁,来到了萧家的藏书阁。
她要找一样东西。
上辈子,萧玄之所以能成为吞天圣帝,靠的是一卷失传的上古功法——《吞天诀》。这部功法藏于萧家藏书阁第三层的一处暗格中,是萧家先祖偶然所得,却无人能够参悟。上辈子,是她苏瞳发现了暗格的机关,将功法交给萧玄,助他踏上吞天之路。
这辈子,这部功法,她要自己留着。
藏书阁的守夜人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苏瞳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在第三排书架后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按了下去。
咔嗒。
暗格弹开,一卷泛黄的卷轴安静地躺在里面,封面上三个古字,隐隐流转着幽光——
吞天诀。
苏瞳将卷轴收入怀中,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柴房,而是径直走向萧家的马厩,牵出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这是她上辈子陪嫁过来的马,名叫赤焰,后来被沈清瑶活活打死。此刻赤焰还活着,看见苏瞳,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苏瞳翻身上马,扯动缰绳。
“苏瞳!你做什么!”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苏瞳回头,看见沈清瑶带着几个丫鬟站在廊下,烛光映照着她那张精致而刻薄的脸。上辈子,就是这张脸,在深渊之上对着她露出最恶毒的笑容。
苏瞳没有回答,双腿一夹马腹。
赤焰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撞开了萧家的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沈清瑶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苏瞳没有逃远,她知道逃没有用。上辈子她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每次都会被加倍惩罚。她这辈子不打算逃,她打算正面迎战。
她策马直奔萧家大堂。
萧家的家主萧震天正在堂中议事,看见苏瞳闯入,眉头一皱。
“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苏瞳翻身下马,步入大堂,扫视四周。萧震天坐在主位,左右两侧是萧家的几位长老,还有萧玄的几个弟弟。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不耐烦,像看一只闯进来的老鼠。
“苏瞳,你大半夜闹什么?”萧家二长老萧远山冷哼,“玄儿还未归来,你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苏瞳笑了。
上辈子,她在这个大堂里跪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卑微得像条狗。这次,她不跪。
“我不找萧玄,我找你们。”苏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拍在桌上,“这是我写的休书。”
堂中一片死寂。
萧震天的眼睛瞪得老大,长老们面面相觑,几个萧家小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什么?”萧远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休书。”苏瞳一字一顿,“我要休了萧玄。”
“放肆!”萧震天猛地一拍桌案,灵力震荡,桌上的茶杯碎裂一地,“你一个被禁足在萧家的弃妇,也配谈休不休?玄儿明日归来便要休你,你不乖乖领受,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弃妇?”苏瞳冷笑,“萧家主,我苏瞳嫁入萧家三年,哪一件事做得对不起萧家了?萧玄的修炼资源,哪一样不是我苏家的产业供养的?你们萧家三年不开源流,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苏瞳的嫁妆?”
她说得又快又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萧家众人脸上。
萧震天的脸色铁青,但他无法反驳。苏瞳说的是事实。苏家是天玄大陆四大世家之一,苏瞳是苏家嫡长女,她嫁给萧玄的时候,陪嫁的产业占了萧家年收入的七成。
“你以为我稀罕你们萧家?”苏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萧玄在外头养着沈清瑶,你们萧家上下谁不知道?我被关在后山柴房,被人日日折磨,你们谁管过?三年了,我在萧家连条狗都不如。既然如此,这萧家夫人的名头,我不稀罕。”
她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纸,逐一摆在桌上。
“这些,是萧家欠苏家的账目。明日之前,我要萧家将所有产业归还苏家,一分不少。否则——”
苏瞳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寒冰,“我父亲和苏家,不会善罢甘休。”
萧震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上辈子,苏瞳在被休之后才想起要追回嫁妆,但那时她已经被废去修为,又被沈清瑶追杀,根本没有机会。而萧家早已将苏家的产业蚕食殆尽,最后甚至反咬一口,说苏家贪墨萧家资产,逼得苏家倾家荡产。
这辈子,她要在一切发生之前,把账算清楚。
“你……”萧震天嘴唇发抖,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苏瞳,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苏瞳笑了,“萧家主,欺人太甚的是你们萧家。我苏瞳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明天萧玄若是敢踏入苏家半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吞天。”
说完,她转身走出大堂,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身后,萧家大堂炸开了锅。
苏瞳策马奔驰在青石路上,夜风灌入衣襟,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上辈子她活得窝囊,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放弃了苏家嫡女的身份,放弃了天玄宗的入宗资格,放弃了父亲为她铺好的帝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纸休书和万丈深渊。
这辈子,她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三日后,天玄宗。
苏瞳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扇高达百丈的石门,石门之上刻着四个大字——天玄正宗。
上辈子,她十六岁便通过了天玄宗的入门考核,却因为萧玄一句“我不想你离开我”,放弃了入宗资格。而萧玄后来之所以能成为吞天圣帝,其中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天玄宗的上古典籍和秘境资源——那是苏瞳用苏家的人脉和资源为萧玄争取来的。
这辈子,她要自己去。
“苏家嫡女苏瞳,求见天玄宗宗主。”苏瞳递上拜帖。
守门的弟子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化,“苏家嫡女?请稍候。”
不多时,一位白发老者从山门内走出,正是天玄宗的大长老陆沉舟。陆沉舟是天玄大陆赫赫有名的帝境强者,也是苏瞳父亲苏长空的老友。
“瞳丫头?”陆沉舟看到苏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父亲说你嫁了人,怎么……”
“陆伯伯。”苏瞳行了一礼,神情坦然,“我已经与萧家断绝了关系,此番前来,是想求一个入宗考核的机会。”
陆沉舟眉头微皱,沉吟片刻,“你的修为……萧家废了你的丹田?”
“没有。”苏瞳摇头,“我只是三年未修炼,修为有所退步,但丹田完整无损。陆伯伯若不信,可以亲自查验。”
陆沉舟伸手搭在苏瞳的手腕上,灵力探入,眉头渐渐舒展,“确实是完整的。瞳丫头,以你目前的修为,要通过入门考核并不容易,天玄宗今年的入门考核在三个月后,你若现在开始修炼,或许有机会。”
“三个月?”苏瞳摇了摇头,“陆伯伯,我等不了三个月。我要参加三日后的天玄宗‘秘境试炼’。”
陆沉舟一惊。
天玄宗的秘境试炼,是天玄宗内部的最高级别考核,只有天玄宗的核心弟子和长老亲传才有资格参加。试炼的奖励是一枚“天玄丹”,能够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以及进入天玄宗上古秘境“玄天境”修炼一年的资格。
但秘境试炼的凶险程度,也远超普通入门考核,死亡率高达三成。
“瞳丫头,你疯了?”陆沉舟压低声音,“秘境试炼不是你现在的修为能参与的,那里面连天玄宗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活着出来。你父亲若是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陆伯伯。”苏瞳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怕再死一次。”
陆沉舟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女孩该有的青涩和犹豫,只有一种看透生死之后的沉静和决绝。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名额,但你父亲那边……”
“我自己去说。”
苏瞳确实去说了。
她连夜赶回苏家,站在苏家大门外,敲了三声门。
苏长空打开门的时候,看见自己三年未见的女儿站在月光下,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爹。”苏瞳跪了下来,“女儿不孝。”
苏长空眼眶一红,伸手将她扶起来,“傻丫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瞳将这三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她说了萧玄的背叛,说了沈清瑶的折磨,说了她被关在柴房的日日夜夜,说了她差一点死在万丈深渊之下。
她没有哭,但苏长空哭了。
苏家老爷子抱着女儿,老泪纵横,“瞳丫头,你放心,爹这辈子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不用。”苏瞳擦去父亲脸上的泪,嘴角弯了弯,“爹,这个公道,我要自己讨。”
她说了《吞天诀》的事。苏长空接过那卷古轴,翻看之后,脸色大变。
“这是……上古吞天功法?”苏长空的手微微颤抖,“瞳丫头,这功法一旦修炼,将走上一条与天下人为敌的道路。古往今来,修炼此等功法的修士,无一不是举世皆敌。”
“我知道。”苏瞳说,“但这也是最快的路。”
苏长空沉默了很久,看着女儿的眼睛。他知道他拦不住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不是任何人的阻拦可以熄灭的。
“好。”苏长空点了点头,“爹支持你。”
三日后,天玄宗秘境试炼如期举行。
参加试炼的天玄宗弟子共有三百余人,个个都是天玄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苏瞳是唯一一个非天玄宗弟子的参与者,也是修为最低的一个——她只有筑基境巅峰,而其他参赛者最差的也是金丹境初期。
天玄宗的弟子们对她投来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这就是苏家那个弃妇?”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青年冷笑,“一个筑基境的废物也敢来参加秘境试炼,送死吗?”
苏瞳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认得这个人——萧玄的表弟萧晨,金丹境中期的修为,天玄宗核心弟子之一。上辈子,萧晨是沈清瑶的走狗,沈清瑶追杀她的那支队伍,就是萧晨带的头。
苏瞳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秘境的大门在午时准时打开,一座古老的传送阵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三百余人同时吞入其中。
苏瞳落地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昏暗的原始森林中。四周的树木高达百丈,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玄天境,天玄宗最古老也最凶险的秘境,传说其中栖息着无数上古异兽和禁制阵法,是天玄宗弟子突破境界的试炼之地,也是天玄宗弟子的埋骨之地。
苏瞳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她在被休之前,曾经偷偷进入过天玄宗一次——那时她是替萧玄送信的。她在天玄宗待了三天,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关于玄天境的秘密。天玄宗的弟子们谈论过玄天境中隐藏的几处宝藏,其中最重要的一处,是位于秘境中央的一座上古神殿。
那座神殿里,藏着一枚“帝心丹”。
帝心丹,传说中能够让人突破帝境桎梏的神药,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唯一一枚,整个天玄大陆都没有第二颗。上辈子,这枚帝心丹被萧玄所得,成为他突破帝境的关键助力。
这辈子,苏瞳要抢在他前面拿到。
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在森林中穿行了两个时辰,避开了一路上遇见的几头上古异兽。她的修为虽然低,但她有上辈子的经验——她知道哪些路是安全的,哪些异兽不能招惹,哪些禁制可以绕过。
这是她的优势。
两个时辰后,苏瞳到达了秘境中央。一座巍峨的神殿矗立在山巅,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神殿的大门敞开,里面幽深黑暗,像一张巨兽的嘴。
苏瞳正要迈步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响。
“苏瞳!你怎么在这里?”
苏瞳回头,看见萧晨带着七八个天玄宗弟子从另一条路走来,个个杀气腾腾。萧晨看到苏瞳的一瞬间,嘴角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萧晨拔剑在手,“清瑶姐姐说得没错,你这个贱人果然不老实。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苏瞳看着萧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晨。”她说,“你确定要在神殿门口动手?”
萧晨一愣。
苏瞳笑了笑,“这座神殿的禁制阵法的触发范围是周围百丈,你只要在这里动用金丹境以上的灵力,就会触发阵法的反击。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萧晨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苏瞳趁他愣神的工夫,身形一闪,直接冲进了神殿的大门。
“追!”萧晨暴怒,“她一个筑基境的废物,就算进了神殿也只有死路一条!”
神殿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苏瞳屏住呼吸,沿着记忆中的路径一路狂奔。上辈子,萧玄曾经跟她提过这座神殿的内部结构,他拿到帝心丹之后,得意洋洋地跟她描述过神殿的机关和陷阱。
那本是他对她仅有的几次温柔之一,苏瞳记得每一个字。
她在黑暗中左转右转,跨过了三道机关,绕过了两处死亡陷阱,最终来到了神殿的最深处。
一座巨大的石台上,一枚拳头大小的丹药悬浮在半空中,通体金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帝心丹。
苏瞳伸手,握住了那枚丹药。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晨带着人追了上来。他看到苏瞳手中的帝心丹,眼睛一下子红了。
“给我交出来!”
萧晨拔出长剑,剑身上金丹境的灵力汹涌而出,朝苏瞳劈去。
苏瞳没有躲,她张开嘴,一口将帝心丹吞了下去。
“你疯了!”萧晨惊恐地大喊,“帝心丹必须以功法炼化,你这样直接吞下去,身体会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苏瞳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帝心丹的药力在她体内炸开,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她丹田中横冲直撞,像要撕碎她的每一寸经脉。苏瞳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吞天诀》的功法运行路线,开始疯狂运转。
吞天诀,吞噬万物之力以为己用。
帝心丹的力量,也不例外。
苏瞳的丹田中,一道漩涡缓缓成形,越来越大,将帝心丹的药力一寸一寸地吸了进去。她的修为开始疯狂飙升——筑基境巅峰,金丹境初期,金丹境中期,金丹境后期,金丹境巅峰——
在修为突破到金丹境巅峰的那一刻,苏瞳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萧晨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瞳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剑芒,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金丹境巅峰的修为在她体内奔腾不息,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萧晨。”苏瞳的声音平静得像冬天的冰面,“上辈子你带人追杀我,将我推下万丈深渊。这笔账,今天该还了。”
萧晨脸色惨白,“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上辈子?”
苏瞳不再多言,掌心的剑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朝萧晨劈去。
萧晨慌忙举剑格挡,但他的金丹境中期修为在苏瞳的金丹境巅峰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咔嚓”一声,萧晨的长剑断成两截,剑芒去势不减,将他的右臂齐根斩断。
“啊——”
萧晨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其他几个天玄宗弟子吓得四散奔逃,苏瞳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着萧晨在地上打滚。
“回去告诉沈清瑶。”苏瞳说,“让她等着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神殿。
苏瞳以金丹境巅峰的修为走出玄天境的时候,整个天玄宗都轰动了。
一个筑基境的废物,进入秘境三天后,以金丹境巅峰的修为活着出来了——这在天玄宗近千年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更让天玄宗震惊的是,苏瞳带出了帝心丹的消息。
帝心丹是天玄宗历代宗主梦寐以求的至宝,但因为神殿内部的禁制太过凶险,数百年来无人能够接近。而苏瞳不仅拿到了,还直接把帝心丹吞了。
“宗主,这个苏瞳,到底是什么来路?”天玄宗的大长老陆沉舟看着手中的报告,满脸不可思议。
天玄宗宗主沈天河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苏家的女儿,倒是有些意思。”
“她废了萧晨一条手臂。”陆沉舟说,“萧家那边肯定会找麻烦。”
“萧家?”沈天河冷笑一声,“萧家如今仰仗的是萧玄。萧玄的吞天功法确实厉害,但此人太过狂妄,迟早要栽跟头。苏瞳既然能从玄天境中活着出来,就说明她不是普通人。天玄宗,要的不是听话的弟子,是有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让她入宗吧。从核心弟子做起,直接免去入门考核。”
陆沉舟一愣,“宗主,这……”
“你是想说,规矩不能破?”沈天河笑了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瞳能拿到帝心丹,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天玄宗需要这样的人。”
就这样,苏瞳以天玄宗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方式入了宗——没有参加入门考核,没有经过外门弟子的历练,直接成为天玄宗的核心弟子。
消息传到萧家的时候,萧玄刚刚从北荒归来。
他坐在萧家的大堂上,手中捏着苏瞳留下的那封休书,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玄哥,你看苏瞳那个贱人……”沈清瑶依偎在他身边,声音娇滴滴的,“她不仅写了休书,还废了萧晨一条手臂,完全没把萧家放在眼里。你要替萧晨做主啊。”
萧玄没有说话,只是将休书折好,收入袖中。
“有点意思。”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苏瞳,我倒是小看了你。”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玄哥,你要去哪里?”沈清瑶追上去。
“去天玄宗。”萧玄头也不回,“我的女人,怎么能让她在外面野呢。”
沈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萧玄到天玄宗的那天,苏瞳正在演武场上修炼。
她将《吞天诀》修炼到了第一层,丹田中的灵力漩涡已经初具规模,能够吞噬周围三丈范围内的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这种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十倍以上。
“苏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瞳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转过身来。
萧玄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处,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而俊美。他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元婴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年夫妻,苏瞳对他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此刻再次面对他,她的心中没有恨意,没有怨气,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萧玄。”苏瞳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你来做什么?”
“接你回去。”萧玄说,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萧玄的妻子,怎么能住在外面?”
苏瞳笑了,“你的妻子?萧玄,你怀里搂着沈清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妻子?你把我关在柴房三年,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妻子?你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萧玄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清瑶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只是我的一位朋友,你多心了。”
“朋友?”苏瞳冷笑,“萧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和沈清瑶的事,整个天玄大陆谁不知道?你在外面给她买宅子,给她送丹药,带她去秘境,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演武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天玄宗的弟子,听到苏瞳的话,窃窃私语声四起。
萧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瞳,你不要逼我。”
“逼你?”苏瞳的眼神冷得像刀,“萧玄,我苏瞳嫁给你三年,为你放弃了一切,换来的却是你的背叛和折磨。现在你跟我说‘不要逼你’?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吞天功法只有你会?”
萧玄的眼睛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苏瞳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漩涡,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地朝她的掌心涌去,速度之快,连萧玄都感到震惊。
“吞天诀!”萧玄失声喊道,“你怎么会吞天诀?”
“你说呢?”苏瞳收起灵力,淡淡地看着他,“萧玄,你以为吞天诀只有你一个人有?你以为天玄宗只有你一个人能拿到帝心丹?你太自以为是了。”
萧玄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瞳,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和不甘。吞天诀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成为吞天圣帝的根本,现在苏瞳竟然也会这门功法,这意味着什么?
“苏瞳。”萧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把吞天诀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你回萧家,我保证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苏瞳笑了,笑得很大声。
“萧玄,你是不是觉得我苏瞳还是三年前那个傻丫头?”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锋利如刀,“我不会再回去了。萧玄,这辈子,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你想拿吞天诀?自己来拿。”
萧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身上的灵力开始暴涌,元婴境的修为如山岳般压下来,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
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天玄宗深处传来。
“够了。”
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上空,白发飘扬,帝境强者的气息如渊如海,将萧玄的灵压轻轻松松地挡了回去。
“萧玄,天玄宗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陆沉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雷声般在萧玄耳边炸响,“苏瞳现在是天玄宗的核心弟子,你若敢在天玄宗内对她动手,就是与我天玄宗为敌。”
萧玄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牙收回了灵力。
“苏瞳。”他深深地看了苏瞳一眼,“你记住,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逃。”
苏瞳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萧玄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外。
周围的弟子纷纷散去,陆沉舟落在地上,走到苏瞳身边,低声说:“瞳丫头,萧玄这个人不好对付,你以后要小心。”
“我知道。”苏瞳看着萧玄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但我更不好对付。”
一个月后,天玄宗的年度大比拉开帷幕。
这是天玄宗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赛事,数百名核心弟子将在这里争夺进入“玄天秘境”修炼的名额。玄天秘境是天玄宗最顶级的修炼之地,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是外界的百倍,能够进入其中修炼的弟子,修为都会突飞猛进。
上辈子,萧玄正是在这次大比中一战成名,以元婴境的修为碾压所有对手,获得进入玄天秘境的名额,从此踏上吞天帝路。
这辈子,苏瞳要拦住他。
大比第一天,苏瞳抽到的对手是萧家的一位核心弟子——萧鸣,金丹境后期的修为,萧家年轻一代的第二高手。
萧鸣走上擂台的时候,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苏瞳,我劝你主动认输。”萧鸣拔剑在手,“我不想对一个女人动手。”
苏瞳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她运转吞天诀,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漩涡,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她的体内,她的修为在瞬间突破了金丹境巅峰的桎梏,达到了元婴境的边缘。
萧鸣的笑容僵住了。
苏瞳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出,金光炸裂。萧鸣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护罩上,口中鲜血狂喷。
“一回合,胜!”
裁判的声音在擂台上空回荡,全场哗然。
没有人想到,一个被萧家休弃的女人,竟然能在天玄宗大比上一招击败萧家的第二高手。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苏瞳一路高歌猛进,每一场都是以碾压的姿态获胜。她的吞天诀在战斗中不断进化,每一次击败对手,她都能吞噬对方逸散出来的灵力为己所用,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金丹境巅峰,元婴境初期,元婴境中期——
苏瞳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势不可挡地杀入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萧玄。
萧玄站在擂台的另一侧,神情阴冷。他也在大比中连胜,以元婴境后期的修为碾压了所有对手。
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站在擂台上,成了彼此的敌人。
“苏瞳。”萧玄开口,声音低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认输,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苏瞳笑了笑,“萧玄,你对不起我的事,我自己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不需要你既往不咎。”
萧玄的脸色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出手了。
元婴境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灵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长龙,朝苏瞳席卷而去。吞天诀在他手中运转到了极致,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他的修为在战斗中不断攀升。
苏瞳没有退,她迎了上去。
两股吞天之力在擂台上空碰撞,灵力对撞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擂台的护罩,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
苏瞳和萧玄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擂台打到天空,从天空打到地面,两人的修为不相上下,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最终,两人的灵力同时耗尽,同时落在擂台上,同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裁判犹豫了很久,最终宣布:“平局。”
全场寂静。
苏瞳和萧玄隔着擂台对视,两人的眼神都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苏瞳。”萧玄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萧玄。”苏瞳也喘着气,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你把我关进柴房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走下擂台。
身后,萧玄站在擂台上,脸色铁青。
大比之后,苏瞳和萧玄同时获得了进入玄天秘境的名额。
玄天秘境开启的那天,苏瞳站在秘境入口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上辈子,萧玄在玄天秘境中得到了一件上古至宝,那是他成为吞天圣帝的关键一步。
这辈子,她也要拿到那件至宝。
秘境内部,苏瞳和萧玄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苏瞳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一路狂奔,朝秘境的最深处赶去。
两个时辰后,她到达了秘境的最深处。
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秘境中央,祭坛上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是上古吞天帝的佩剑——吞天剑。
上辈子,萧玄正是在玄天秘境中得到了吞天剑,从此剑道大成,最终证道成帝。
苏瞳伸手去拿吞天剑,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身后劈来。
她侧身躲开,回头看去,萧玄正站在祭坛下方,手中的长剑剑光吞吐,神情冰冷。
“苏瞳。”萧玄说,“吞天剑是我的,你休想染指。”
苏瞳没有答话,直接运转吞天诀,朝吞天剑冲去。
萧玄也动了。
两人在祭坛上再次交手,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整座祭坛都在颤抖。这一次,萧玄没有丝毫留手,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苏瞳也不甘示弱,吞天诀在她手中运转得更加纯熟,每一次碰撞都能吞噬萧玄一部分灵力。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两人的灵力再次耗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那一刻,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祭坛下方涌出,将两人同时笼罩。
光芒散去之后,苏瞳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许多记忆碎片——
不是她上辈子的记忆,而是更久远的记忆,久远到这片大陆还是一片混沌的岁月。
她看到了一个名字:吞天圣帝。
那不是萧玄的名字,而是另一个名字——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名字,一个属于她的名字。
苏瞳闭上眼睛,所有的记忆碎片在她的脑海中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卷。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苏瞳,她是吞天圣帝转世。上辈子她之所以会爱上萧玄,之所以会为他牺牲一切,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萧玄修炼了吞天诀,他的灵力中带着吞天圣帝的气息,那是她的本源之力在吸引她回归。
萧玄的吞天诀,是她上辈子留下的传承,却阴差阳错地被萧家先祖得到,最终传到了萧玄手中。
萧玄能成为吞天圣帝,是因为他在吞噬她的本源——吞噬她上辈子的灵力,吞噬她的机缘,吞噬她的一切。
她不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寄生者。
苏瞳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是湿的。
她看着对面的萧玄,终于看清了那张脸背后的真相。
“萧玄。”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修炼吞天诀吗?”
萧玄一愣,“因为我是萧家血脉。”
“不。”苏瞳摇头,“因为你在吞噬我。你在吞噬吞天圣帝的转世之体,你的每一分修为,都是用我的本源浇灌出来的。你是寄生在我身上的藤蔓,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萧玄的脸色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瞳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与萧玄的灵力完全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散发着吞天灭地的气息。
这是吞天圣帝真正的本源之力,是在她的记忆觉醒之后才真正苏醒的力量。
“萧玄。”苏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柄吞天剑,不是你的。这条吞天帝路,也不是你的。从今天起,这条路上的每一寸土地,都与你无关。”
她伸手握住吞天剑的剑柄,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将整座祭坛照得如同白昼。
萧玄惊恐地发现,他体内的吞天之力正在疯狂流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不——不可能!”
他试图运转吞天诀稳住修为,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修炼多年积累的吞天之力,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从他的体内流失,涌入苏瞳的身体。
苏瞳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流失的力量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这些力量本就应该属于她。
当年她转世重修,将毕生修为封印在吞天诀中,等待下一世觉醒之后取回。萧玄误打误撞得到了吞天诀,窃取了她的修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现在,她只是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萧玄的修为在飞速跌落——元婴境后期,元婴境中期,元婴境初期,金丹境巅峰,金丹境后期——
他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瞳睁开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玄,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萧玄。”她说,“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原谅你,而是因为你不值得我动手。”
她转身,提起吞天剑,走向秘境出口。
身后,萧玄瘫倒在地,失魂落魄。
他花费数年时间才修炼到元婴境,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自己是吞天圣帝转世。现在他才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根寄生在别人身上的藤蔓。
而当宿主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
五年后。
天玄大陆,帝城。
苏瞳站在帝城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脚下万古不变的云海,她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帝境九重天,是天玄大陆万年以来最年轻的帝境强者。
她的故事在天玄大陆上流传了无数个版本,有说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有说她是吞天圣帝转世归来,有说她是上天派来惩罚萧玄的使者。
真相只有一个——她叫苏瞳,她是苏家的女儿,她曾经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牺牲了一切,她死过一次,然后她回来了。
她拿回了属于她的一切,她站到了这片大陆的顶峰,她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萧家,在她拿回本源的第二年就破产了。萧家的产业被苏家吞并,萧家子弟纷纷离开,曾经显赫一时的萧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萧玄,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吞天圣帝,修为跌落到了金丹境,被沈清瑶抛弃,被萧家赶出门,成了一个没人愿意搭理的散修。苏瞳听说他在天玄大陆的边缘地带苟延残喘,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我是吞天圣帝”。
沈清瑶,在她失去萧玄这个靠山之后,她的真面目被彻底揭穿。那些被她害过的人一个个找上门来,她最终被送上了修士审判台,被判永远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
“小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瞳回头,看见月瑶站在山路上,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月瑶是她在萧家最艰难的时候唯一陪伴她的人,如今是她最信任的左右手。
“小姐,苏老爷子让我告诉您,天玄宗的宗主送来了一封信,邀请您去做天玄宗的荣誉长老。”
苏瞳笑了笑,“回去告诉爹,我考虑考虑。”
月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瞳重新望向云海,云海的尽头,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了整片大陆。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从萧家的柴房里醒来,身上带着上辈子的伤疤和记忆。
那时候的她一无所有,没有修为,没有地位,没有人看得起她。
但她有一颗不死的心。
上辈子她为别人而活,这辈子她要为自己而活。
“吞天圣帝。”苏瞳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还不错。”
她提起吞天剑,剑身上流转的幽蓝色光芒在朝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无敌路,踏骨行,弹指吞天。
这辈子,她不欠任何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