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赵家大门前,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碗避子汤泼在了二房太太脸上。

上一世,我守着赵家二十年,替赵景行养大了他和前妻留下的三个孩子,到头来却被他一纸休书扫地出门,连亲生女儿都认了别人做娘。

后妈的春天:绝嗣丈夫求我放过他亲儿子

“赵景行,你当真要为了那个戏子,休了我这个正房太太?”

我记得自己跪在赵家祠堂里,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血流了一地。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丢下一句:“你不过是个填房的,我纳谁做平妻,轮不到你过问。”

后妈的春天:绝嗣丈夫求我放过他亲儿子

那一年,我四十二岁,鬓角生了白发,手上有给孩子们连夜赶制冬衣留下的冻疮,腰上是抱孩子落下的病根。而赵景行搂着新纳的花旦,在府里大摆三天宴席,宾客满朋,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句话。

我养大的三个孩子,大少爷赵元朗站在他爹身边,笑着敬酒;二小姐赵元惜亲自给新姨娘奉茶;三少爷赵元昭才十二岁,怯生生地看着我,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这赵家,我从来不是女主人,只是个不用付工钱的保姆。

后来我病死在城外破庙里,是女儿赵元瑛卖了自己换了一口薄棺。她才十四岁。

临死前我听见赵家敲锣打鼓,是那个花旦生了个儿子,赵景行老来得子,大宴全城。

我恨。

恨的不是赵景行薄情,恨的是自己蠢了二十年。

再睁眼,我站在赵家大门前,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避子汤。

门房老刘头看见我,堆着笑说:“太太,老爷说了,这碗药得趁热喝,喝完去正厅,大少爷等着给您请安呢。”

上一世,我仰头喝完这碗药,从此再没能怀上自己的孩子。赵景行说他前妻留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让我别再生了,怕分了他们的宠。我居然信了,信了二十年。

我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二十八岁的脸,还没被岁月彻底摧残。

然后我抬起头,笑了。

老刘头被我笑得发毛,后退了半步:“太、太太?”

我端着碗走进二门,正碰上二房太太柳氏带着丫鬟出来。她看见我手里的药碗,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说:“姐姐真是好福气,老爷亲自吩咐厨房给您熬的补药,我们这些做姨娘的,可没这个命。”

上一世,就是她在赵景行面前嚼舌根,说我容不下前头的孩子,逼得我不得不喝下避子汤表忠心。

我笑盈盈地走到她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碗避子汤连汤带药渣,全泼在她脸上。

柳氏尖叫一声,倒退三步,被裙摆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把她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染得面目全非。

“你疯了!”她尖叫。

我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柳姨娘,这碗药,我让给你喝了。毕竟你伺候老爷也有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我这做姐姐的,替你着急。”

“你——”

“怎么?”我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领情?”

院子里鸦雀无声。丫鬟婆子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转身往正厅走,身后传来柳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要告诉老爷!我要告诉老爷!”

“去吧。”我头都没回,“顺便告诉老爷,赵家的避子汤,以后谁爱喝谁喝,我沈若晚,不伺候了。”

正厅里,赵景行正在喝茶。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穿着一件石青色团花袍子,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如冠玉,看起来温润儒雅。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二十年。

“若晚来了?”他放下茶盏,笑着朝我招手,“过来坐,元朗等着给你请安呢。”

大少爷赵元朗站在一旁,十岁的孩子,穿着小号的锦袍,规规矩矩地朝我行了个礼:“母亲安好。”

上一世看见这一幕,我感动得红了眼眶,觉得这孩子懂事,觉得赵景行是真心接纳我。后来我才知道,赵元朗每次给我请安,赵景行都会私下给他一块桂花糕作为奖励。这孩子从来不是真心敬我,不过是演给他爹看罢了。

我没理赵元朗,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赵景行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人惹我不高兴。”我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就是有件事想跟老爷商量。”

“你说。”

“我要搬出赵家。”

赵景行端茶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变成了那种让我恶心的温柔:“若晚,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赵家的太太,搬出去住,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出去像什么话?”我放下茶盏,笑了,“老爷,你让我喝避子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让我替你养前头的三个孩子,自己连个亲生骨肉都不能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元朗站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

赵景行脸色沉了下来:“你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做什么?”

“哦,对,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我看向赵元朗,笑得温和,“大少爷,你先下去吧,我跟你爹有话说。”

赵元朗看了看赵景行,见他点头,才行了礼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对丫鬟说:“快去告诉二姐,母亲疯了。”

我没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十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和通风报信,不愧是赵家的种。

赵元朗走后,赵景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沈若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搬出去。”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赵景行,我嫁进赵家三年,替你养了三个孩子,操持家务,应酬往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你给我的回报,是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汤,是柳姨娘天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是你那句‘不过是个填房的’。”

赵景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显然想起了什么,但很快掩饰过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是不是柳氏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你别管是谁说的。”我站起来,“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要搬出去,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他斩钉截铁,“你是赵家的太太,赵家的脸面不许你胡闹。”

“那好。”我点头,“那我就不搬。”

赵景行松了口气,表情重新变得温和:“这就对了,若晚,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回头我说说柳氏,让她给你赔个不是。至于孩子的事,我们慢慢来,不急。”

“不急?”我笑了,“老爷,你是不急,因为你有三个孩子。可我呢?我二十八了,再过几年,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我说了,元朗元惜元昭就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我打断他,“永远都不是我的。”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赵景行,我不搬,但我也不会再替你做什么了。赵家的事,你自己操心吧。柳姨娘不是能干吗?让她干。”

“沈若晚!”

我没理他,径直出了正厅。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

不是我害怕,是这具身体还在本能地恐惧。上一世的二十年烙印太深了,深到即使重生了,我的身体还记得被赵景行支配的那种窒息感。

但我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

我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压着一封信,是我嫁进赵家之前,娘家人塞给我的——城南一间胭脂铺子的地契,是我娘偷偷留给我的私房钱。

上一世,这间铺子被赵景行以“打理家务”的名义拿走,转手给了他表弟经营,赚的钱全进了他的腰包。我连问都没敢问。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傻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素净衣裳,从后门出了赵府。

赵景行以为我只是出门散心,根本没在意。他甚至觉得我闹一闹就会消停,毕竟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每次受委屈了闹两天,最后都会服软。

他错了。

我直接去了城南的胭脂铺子。

铺子不大,在巷子深处,门脸有些旧了,但胜在地段好,附近的住户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太太小姐,不缺生意。上一世赵景行的表弟接手后,半年就把铺子做成了城南最大的胭脂行。

我没打算自己经营。

我把铺子租给了一个叫林锦书的年轻人。

林锦书是上一世城南最成功的商人,白手起家,三十岁不到就开了五家铺子。但这一世,他还在给人当伙计,穷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边摆摊卖香粉,被地痞欺负,摊子掀了,香粉撒了一地。

“你就是林锦书?”我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一片青紫,但眼神很亮:“你是谁?”

“你的新东家。”我把地契在他面前晃了晃,“城南那间胭脂铺子,我租给你,不收租金,赚了钱五五分。”

林锦书眯起眼睛:“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做香粉的方子,比市面上所有铺子的都好。”我蹲下来,压低声音,“凭我知道你缺钱给你娘治病,而我有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成交。”

从城南回来,我去了趟药铺。

不是给自己抓药,是给柳氏。

上一世柳氏在三个月后会怀上赵景行的孩子,但因为喝了太多避子汤,胎没坐住,小产了。那次小产让她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她把这笔账算在了我头上,从此不死不休。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把孩子赖在我身上。

我买了一包安胎药,让人送到柳氏院里,附了一张纸条:“柳姨娘,这药是给你的。你昨天喝的那碗避子汤,是我泼的,但药本身没问题。你的身体早就不适合生育了,别怪错人。”

柳氏收到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赵家的浑水,谁爱蹚谁蹚,反正不是我。

赵景行忍了三天,第四天终于爆发了。

起因是赵元惜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要我去哄。我没去。丫鬟来请了三趟,我都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连门都没开。

赵景行冲进我院子的时候,脸色铁青:“沈若晚!元惜哭着要你,你聋了?”

“我没聋。”我翻了一页书,“但我也不是她的保姆。她有亲爹,有亲娘,再不济还有柳姨娘。赵家这么多女人,轮不到我一个填房的去伺候。”

“你——”赵景行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老爷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午睡了。”

“沈若晚!”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你到底想怎样?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照顾孩子是你的本分!”

“本分?”我终于放下书,抬头看着他,“赵景行,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一愣。

“你说你娶我,是因为我温柔贤惠,会持家。你说你前头的太太走得早,三个孩子可怜,需要一个娘疼他们。”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我当时问你,那你呢?你娶我,是娶一个太太,还是娶一个保姆?”

赵景行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回答的?你说,当然是太太,是我赵景行的太太,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冷笑,“可后来呢?你让我喝避子汤,你说孩子够多了,不用再生。你让我打理家务,你说我能力强,交给我放心。你让我应酬往来,你说我体面,带出去有面子。”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赵景行,你娶的不是太太,是一个不用付工钱的管家,一个不用花钱的保姆,一个可以给你长脸的工具。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胡闹!”他恼羞成怒,“我对你还不够好?你穿金戴银,吃穿用度哪样差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生孩子?”

“我说了,元朗他们——”

“是你前妻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打断他,“赵景行,你摸着良心说,如果我生了一个儿子,你会不会把家产分给他?”

赵景行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你不会。赵家的家产,是你前妻留下的嫁妆和你这些年的积蓄,你早就规划好了,全是元朗的。我生不生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不能跟元朗争。”

“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赵景行,我不跟你吵。我说了,我不会再替你做什么,但我会继续做赵家的太太,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你爱纳妾纳妾,爱生孩子生孩子,都跟我没关系。”

“你——”

“但有一条。”我看着他的眼睛,“别再让我喝避子汤。我沈若晚的身体,我自己做主。你要是不放心,以后就别碰我。我求之不得。”

赵景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摔门而去,走的时候丢下一句:“你等着!”

我等着。

我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接下来的日子,赵家鸡飞狗跳。

柳氏没了我的打压,开始明目张胆地争宠。她三天两头往赵景行书房跑,端茶倒水,红袖添香,把赵景行哄得团团转。二小姐赵元惜看不惯柳氏,跟她吵了好几架,被赵景行骂了一顿,哭着跑回自己院子摔东西。

大少爷赵元朗倒是稳得住,每天照常读书习字,但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不是尊敬,不是亲近,是审视。他在重新评估我在赵家的价值。

最小的赵元昭才八岁,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偶尔会跑到我院子门口,怯生生地探出头看我。上一世我最疼他,因为他最小,最黏我,我总以为他长大了会记得我的好。

结果我病死在破庙里的时候,他连一口水都没给我送过。

所以这一世,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元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等到我像以前那样招手叫他进来,红着眼眶跑了。

我听见丫鬟小声议论:“太太这是怎么了?连三少爷都不理了?”

“谁知道呢,听说跟老爷闹脾气呢。”

“闹脾气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三少爷多可怜。”

“嘘,小声点,别让太太听见。”

我听见了,但我没在意。

可怜?我养了他们三年,亲手给他们缝衣服,半夜起来给他们盖被子,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结果呢?我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句话。

他们不是我的孩子,从来都不是。

我的孩子,这一世还没出生。

不,我不会再让他们出生在赵家了。

一个月后,林锦书的胭脂铺子开业了。

他用了我给的方子,做出了一种全新的香粉,细腻服帖,香味持久,价格还不贵。开业第一天,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到半天货就卖光了。

林锦书傍晚来找我,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东家,今天的账,你猜赚了多少?”

“二十两?”

“五十两!”他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像星星,“一天就赚了五十两!照这个势头,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两,刨去成本,净赚八百两没问题!”

我没接钱袋,而是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他。

林锦书打开一看,愣住了:“这是……城南那间空铺子的租约?”

“那间铺子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他急着出国,想盘出去。”我看着他,“我想把它租下来,开第二家分店。”

林锦书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东家,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再被人欺负的女人。”我笑了笑,“你就当我是你的财神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五五分?”

“你四我六。”

“成交。”

赵景行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不是发现我在做生意,是发现我变了。我不再操持家务,不再过问孩子们的事,甚至不再跟他吵架。我每天早出晚归,打扮得越来越好看,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彩。

他开始慌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来了我的院子,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若晚,还没睡?”他笑着把点心放在桌上,“这是城东新开的糕点铺子,我让人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买的,你尝尝。”

上一世,他每次做了亏心事,就会给我带点心。

我坐在窗边看书,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赵景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摸我的头发:“若晚,这段时间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柳氏那边我已经骂过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至于孩子的事,你要是真想生,我们……”

“赵景行。”我放下书,抬头看着他,“你碰过柳氏吗?”

他一愣:“什么?”

“你碰过柳氏吗?”我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跟她同房了吗?”

赵景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我做什么,你就回答我,碰没碰过?”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碰过几次。”

“那你碰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怀孕?”

“她喝了避子汤——”

“避子汤不是万能的。”我打断他,“而且你知道的,避子汤喝多了伤身,她可能这辈子都生不了了。”

赵景行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孩子够多了,不想再生了,可他还是会碰别的女人。他不在乎柳氏能不能生孩子,因为他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不在乎我的身体,因为他从来没在乎过我。

“赵景行,你不用假惺惺地来哄我。”我站起来,把点心盒子推回去,“你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替你操持家务的、不会跟你的孩子争家产的女人。而我,不是那个人。”

“若晚——”

“点心你拿回去给元惜吃吧,她最近胃口不好。”我打开门,“我要睡了,你请回。”

赵景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拿着点心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不是心疼,是觉得悲哀。

这个男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半年后,林锦书的胭脂铺子开了五家分店,遍布京城东南西北。我手里攒下了三千两银子的私房钱,足够我带着女儿赵元瑛远走高飞。

是的,女儿。

上一世,赵元瑛是我唯一的血脉,是我在嫁进赵家第五年偷偷生下的。当时赵景行已经很少碰我了,那一次是个意外,我怀上了。

赵景行知道后大发雷霆,逼我喝堕胎药。我以死相逼,才保下了这个孩子。但赵元瑛出生后,赵景行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抱到后院,连族谱都没上。

上一世,这个女儿卖了给我买棺材。

这一世,我不会让她再吃一点苦。

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赵景行的生意出问题了。

上一世,赵景行的绸缎庄在他三十五岁这年会遭遇一场大火,烧光了所有库存,让他几乎倾家荡产。是柳氏从娘家借了钱,加上我变卖嫁妆,才帮他度过了难关。

而这一次,我没有出手。

柳氏倒是想帮忙,但她娘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赵景行四处借钱,处处碰壁,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都白了不少。

那天他来找我,眼眶通红:“若晚,我知道你有钱。”

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什么钱?”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外面做生意。”他咬着牙,“城南那几间胭脂铺子,我都查过了,是你的。”

“哦,那个啊。”我放下剪刀,“是我娘的嫁妆铺子,我租给别人经营的,赚点零花钱。”

“零花钱?”赵景行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几间铺子一个月净赚一千多两,你跟我说零花钱?”

“赵景行,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若晚,求你帮帮我。绸缎庄的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腰,突然觉得很平静。

上一世,我跪在赵家祠堂里求他不要休我,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而现在,他弯着腰求我,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悔过,他只是需要我的钱。

“赵景行,我可以帮你。”我慢慢地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希望:“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但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要你写一封休书。”

赵景行的脸刷地白了:“你——”

“你听我说完。”我抬手制止他,“休书写给我,从今天起,我沈若晚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会对外说,是我主动求去,不伤你的面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第二,赵元瑛归我。”我看着他,“她是你赵家的血脉,但你不认她,她连族谱都没上。与其留在赵家受罪,不如跟我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绸缎庄,我可以借钱给你,三分利,一年还清。不是白给,是借。”

赵景行脸色铁青:“沈若晚,你是我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我笑了笑,“赵景行,你好好想想。答应这三个条件,你的绸缎庄就能活。不答应,你就等着破产。”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闭上眼睛,声音嘶哑:“我答应你。”

三天后,赵景行写了休书。

我拿着休书走出赵家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元惜尖锐的声音:“她终于走了!以后再也没人管我们了!”

赵元朗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微微上翘。

赵元昭站在角落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回头。

林锦书驾着马车等在门口,看见我出来,跳下来帮我拿行李:“东家,都办妥了?”

“办妥了。”我把休书折好放进袖子里,“走吧。”

“去哪儿?”

“回家。”我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赵家的牌匾,然后放下帘子,“回我自己的家。”

马车轱辘转动,赵家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赵元瑛,她才三个月大,正在睡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瑛儿,”我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娘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地方。这辈子,娘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一路向南。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不管是什么,都比留在赵家强。

因为这一次,我为自己而活。

后记

三年后,我在苏州开了一家绸缎庄,生意红火,成了当地最大的布商。

林锦书娶了妻,生了子,但依然是我的合伙人。他的妻子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把赵元瑛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

赵元瑛三岁了,会跑会跳会说话,每天缠着我讲故事,笑得像一朵花。

偶尔会有京城的消息传过来。

赵景行的绸缎庄最终还是没保住,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经营不善,加上柳氏跟账房先生私通,卷走了他最后一笔银子。

柳氏跑了,赵元惜嫁了人,赵元朗科举落第,整日在家借酒消愁。赵元昭倒是考上了秀才,但性子越来越孤僻,谁都不理。

听说赵景行后来托人来找过我,想让我回去。

我没答应。

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会回头。

这个春天,桃花开得正好。我抱着赵元瑛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突然指着门口喊:“娘,有人来了!”

我抬头,看见林锦书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沈姨,我是赵元昭。”

我一愣。

“我想跟着您学做生意。”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我知道,以前在赵家,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求您原谅我,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赵元瑛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奶声奶气地问:“娘,他是谁呀?”

我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着这个曾经最黏我的孩子。

“他是……”我顿了顿,“一个故人的孩子。”

赵元昭的眼睛红了。

我叹了口气,把赵元瑛放在地上,朝赵元昭伸出手:“进来吧,外面风大。”

赵元昭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他走进院子,走进这个春天,走进了一个他曾经亲手推开的温暖。

而我,站在春光里,终于放下了二十年的恨。

不是原谅,是不值得。

不是释怀,是没必要。

因为我的春天,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