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陆沉舟被我反锁在他家书房里,额角青筋暴起,拳头砸得门板咚咚响。我从书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慢悠悠地贴在他家客厅的玻璃墙上,一张接一张,像晾晒罪证。
第一张:陆沉舟,男,十七岁,景城一中高二三班学生。实际年龄:二十四岁。重生者。
第二张:上一世时间线——2024年,陆沉舟高考状元,保送清华;2028年,创办沉舟科技;2031年,公司估值百亿;2035年,被曝剽窃核心算法,入狱三年。
第三张:剽窃对象——林知夏,女,景城一中高二三班学生。陆沉舟同桌。上一世高考失利,二本毕业,2031年入职沉舟科技,三个月后提交“多模态动态路由算法”雏形,被陆沉舟据为己有。
第四张:林知夏2035年实名举报,证据不足败诉,网络暴力,抑郁症,跳楼。卒年二十六岁。
我贴完最后一张,转过身来。
陆沉舟已经不再砸门了。他隔着书房的磨砂玻璃,影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像一根被钉死的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哑了。
“你第一次‘无意间’把竞赛题答案落在我桌上那天。”我靠在玻璃墙上,和他只隔一层毛玻璃,“正常人谁会连最后一道超纲题的辅助线都画得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除非你做过。”
他没说话。
“我花了两个月查你。”我说,“你太急了,陆沉舟。你急着拿奖,急着保送,急着在这一世就把上一世二十年后的东西全部提前。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林知夏?”
书房里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陆沉舟推门出来。他的表情已经换了,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学霸同桌,而是一种我在上一世最后三个月才见过的表情——剥掉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野心和冷漠。
“你想怎样?”他问。
我笑了。
“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陆沉舟被我叫到他家写作业,这事传遍了整个年级。
没人觉得奇怪。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同桌,住在同一个小区,家长互相认识,每周三晚固定补习——这是陆沉舟从开学第一天就精心铺好的剧本。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我妈都开始问我“沉舟这孩子以后打算报哪所大学”。
恶心。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时脸红心跳,这一世我只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周三晚上七点,我准时按响陆沉舟家的门铃。他妈妈开的门,笑容满面地把我迎进去,茶几上摆好了水果和酸奶,书房里开着空调,台灯调到最舒适的光线。
“沉舟在书房等你呢,你们好好学习啊。”
我笑着点头,走进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姿态闲适得像一只守株待兔的猫。他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那种让我上一世沉溺了三年的温柔。
“来了?今天的题有点难,我从第四题开始——”
“别演了。”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直视他的眼睛,“陆沉舟,你重生多久了?”
他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就零点三秒。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答案,如果不是我上一世在他身边待了整整四年,见过他每一个表情的微表情,我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一瞬间的裂痕。
“你说什么?”他歪了歪头,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重生多久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别浪费时间,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我的证据足够让你这辈子比上辈子还惨,信不信由你。”
沉默。
书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窗外有蝉鸣,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
陆沉舟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我的眼神变了。那种温柔像一层壳一样剥落,露出下面真正的他——冷酷的、计算的、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在权衡利弊的他。
“三个月。”他说,“你呢?”
“四个月。”我说,“我比你早一个月。”
“难怪。”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难怪你这次月考数学比我多三分。我还在想,林知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窃取我的算法的时候,也没觉得我厉害。”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你想怎样?”他问出了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的话。
我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书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要你签这个。”
他打开信封,抽出来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协议,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知识产权归属及保密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陆沉舟承认,其在高中至大学期间取得的所有学术成果、竞赛奖项、科研项目、专利及论文,均基于林知夏提供的核心思路和技术框架;陆沉舟承诺,未来十年内,其在任何学术或商业领域取得的成果,林知夏享有百分之五十的知识产权收益;如有违反,陆沉舟自愿放弃所有相关权益,并赔偿林知夏人民币五千万元。
“百分之五十?”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林知夏,你不觉得你太贪了吗?”
“贪?”我笑了,“上一世你剽窃我的算法,公司估值百亿,我被网暴跳楼的时候,你在哪里?哦对了,你在纳斯达克敲钟。百分之五十,我都觉得便宜你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要是不签呢?”
“那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发到学校论坛上。”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他上一世入狱的新闻截图,“标题我都想好了——‘年级第一陆沉舟,竟是重生作弊者’。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你?你的保送名额,你的竞赛奖,你的一切,还会有人认吗?”
“谁会信?”
“不需要所有人都信。”我说,“只需要足够多的人起疑就够了。你比谁都清楚,怀疑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上一世我就知道。
“你变了。”他说。
“当然变了。”我说,“被你杀过一次,不变的是傻子。”
陆沉舟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他签完,把协议收好,站起来准备走。
“林知夏。”他在我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恨你是浪费我的情绪。我只是不会再让你碰我任何东西了。”
我走出书房,笑着跟陆沉舟的妈妈说了再见,走出小区大门,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九月桂花的味道。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协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一世我为了他放弃了保研,掏空了家底,把毕生的心血双手奉上,换来的是一条绝路。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他就乖乖签了字。
果然,男人这种东西,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你贱。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我和陆沉舟依然是同桌,依然是年级第一和第二,依然每周三去他家写作业。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还是那对让人羡慕的学霸CP,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张书桌中间已经竖起了一堵透明的墙。
他试探过我几次。
第一次是物理竞赛集训,他“无意间”提了一个关于量子计算的前沿方向,那是一个在2024年还属于博士生研究范畴、但在2030年已经成为热点的课题。我假装听不懂,低头继续算我的题。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次是期中考试,他在英语作文里写了一篇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文章,论点之成熟、论据之详实,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我直接在他交卷之后跟监考老师说了一句“陆沉舟的作文好像在网上见过”,吓得他脸色发白,赶紧找老师解释是自己原创。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考试里写任何超出高中生认知范围的东西。
第三次,是他约我周五放学后去奶茶店。
“我认真的。”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诚恳得可以去演知心哥哥,“林知夏,我们能不能合作?”
“合作什么?”
“你知道我的能力,我也知道你的能力。如果我们合作,这一世我们可以做得比上一世更好。你不想要吗?真正的成功,真正的认可,不用再靠任何人施舍。”
我咬着吸管看他。
他说得很有道理。事实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我们真的合作,以我们两个人的智商和信息差,确实可以把这一世过得风生水起。
但问题是,我不信他。
“陆沉舟,你知道你为什么上一世会坐牢吗?”我问。
他皱眉。
“不是因为你的算法是偷的。”我说,“是因为你偷了之后还觉得不够,还要把原创者踩进泥里,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贪婪,是你永远觉得别人的东西就该是你的,而别人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他的表情变了。
“你想合作?”我站起来,背上书包,“行啊。等我哪天觉得你不会再背后捅我一刀的时候,再来找我。”
我走出奶茶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回了一个字:“哦。”
后悔?我上一世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个周三的晚上,答应去他家写作业。
这一次,我不会再后悔了。
因为这一次,先下手为强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