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然睁开眼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味灌入口鼻。
她猛地坐起,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滴答作响的心电监护仪。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隐约渗出血迹。
“潇然!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母亲赵兰芝扑过来,眼眶红肿。
陈潇然怔怔看着母亲的脸。
这张脸,她上辈子再也没见过。
上一世,她为了叶凌天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创业,甚至和家里决裂。结果叶凌天功成名就后,联手她的“好闺蜜”苏婉清,伪造商业诈骗证据将她送进监狱。她在牢里得知父亲气得心脏病发去世,母亲一夜白头跟着走了。
而叶凌天在狱外春风得意,和苏婉清双宿双飞。
“妈。”陈潇然声音沙哑,伸手紧紧抱住母亲,浑身颤抖。
“怎么了?做噩梦了?”赵兰芝被女儿的反应吓到。
陈潇然闭了闭眼,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入——她出狱那天万念俱灰,从叶凌天公司的天台一跃而下。
然后她就回到了现在。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她和叶凌天的订婚宴,还有七天。
距离她拒绝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的致命错误,还有三天。
陈潇然深吸一口气,松开母亲,眼神从迷茫转为锋利。
“妈,我没事。”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叶凌天来过吗?”
“来了来了,在楼下买粥呢。这孩子对你真好——”
“妈。”陈潇然打断她,一字一顿,“我要取消订婚。”
病房门被推开。
叶凌天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西装笔挺,五官俊朗,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如果陈潇然不是见过他翻脸时的冷酷模样,几乎要被这副皮囊骗过去。
“潇然,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自然地想去握她的手,“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晕倒的,我让人炖了燕窝粥——”
陈潇然抽回手。
叶凌天动作一僵,随即又笑了:“还在生气?我知道保研的事让你不开心,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你去读研三年,我们的创业计划怎么办?你说过要帮我的。”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她心软了。
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拿出父母准备买房的一百万给他创业,还说服父亲把公司核心技术无偿给他用。
结果呢?叶凌天的公司上市那天,她被警察带走。
“叶凌天。”陈潇然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说,取消订婚。”
病房安静了三秒。
赵兰芝惊讶地看着女儿,叶凌天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潇然,别说气话。”他压低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订婚的事可以往后推,但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
“伤感情?”陈潇然冷笑,“你所谓的有感情,就是让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给你当垫脚石?”
叶凌天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我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
“你的未来,不是我的。”陈潇然掀开被子下床,站直身体,“从今天起,你的事跟我无关。”
她转头看向母亲:“妈,回家。”
赵兰芝虽然懵了,但看到女儿态度坚决,还是跟着往外走。
身后传来叶凌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陈潇然,你想清楚了,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陈潇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这个男人上辈子毁了她全家,这辈子还想PUA她?
“叶凌天,”她笑了,眼神冰冷,“你会知道,离开你我什么都是。”
三天后,陈潇然提交了保研材料。
她站在学校办公楼前,阳光刺眼,胸口那口憋了两辈子的浊气终于吐出来。
手机震动,是叶凌天发来的消息:“潇然,我认真想了想,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晚上见一面好吗?老地方。”
陈潇然看了一眼,直接删除拉黑。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次“和解”中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亲手把父母的血汗钱交出去。
“学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潇然回头,看到学妹林小禾小跑过来,神色慌张:“学姐,我听说苏婉清学姐在学生会群里说你坏话,说你‘为了男人要死要活,丢人现眼’。”
陈潇然挑眉。
苏婉清,她上辈子的“好闺蜜”。
这个人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没少给叶凌天递刀子。上一世就是苏婉清“无意间”把她的商业计划书泄露给竞争对手,导致她被告侵权。
“知道了。”陈潇然拍拍林小禾的肩,“帮我做件事。”
晚上八点,学校附近咖啡厅。
苏婉清正和几个学弟学妹“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潇然最近状态确实不好,为了个男人闹自杀,我劝她她也不听。作为朋友真的很心疼……”
“是吗?”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潇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直接走到苏婉清面前。
“婉清,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苏婉清脸色微变,随即露出招牌式温柔笑容:“潇然,你来了?我正说你的事呢,大家都挺担心——”
“你上个月跟叶凌天单独吃了七顿饭,每次都是他买单。”陈潇然翻开打印纸,“这是他的信用卡账单,你猜我怎么拿到的?”
苏婉清笑容僵住。
“你们在饭局上讨论的内容也很精彩,”陈潇然继续翻,“比如怎么让我‘自愿’放弃保研,怎么让我‘主动’掏钱投资,还有——”她顿了顿,看向周围竖起耳朵的人,“怎么在我‘没用’之后把我一脚踢开。”
“你血口喷人!”苏婉清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陈潇然,你自己恋爱脑被男人骗,别来污蔑我!”
陈潇然笑了:“我恋爱脑?那我问你,去年你找我借的五万块钱,说是给你妈看病,钱呢?”
苏婉清嘴唇哆嗦:“那、那确实是看病——”
“你妈去年体检报告我也有,”陈潇然抽出另一张纸,“身体健康,连感冒都没有。那五万你拿去买了包,现在还在你家衣柜顶层放着,发票都没扔。”
咖啡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苏婉清,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你——”苏婉清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调查我?”
“你在我背后捅刀子,还不许我还手?”陈潇然把纸收起来,语气平淡,“苏婉清,从今天起,你不是我朋友。以后见了我绕道走。”
说完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哭声和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走出咖啡厅,陈潇然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在叶凌天那里。
一个月后,陈潇然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研成功,同时收到业内顶尖科技公司“远航集团”的实习offer。
远航集团,董事长顾晏辰。
上一世,叶凌天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派人去探望她的人。
虽然当时顾晏辰只是让助理带了一句话:“你的技术方案,我买了。”
她那时候在狱中万念俱灰,根本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是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入职第一天,陈潇然穿着黑色西装走进远航大厦,前台递给她工牌:“陈潇然,战略投资部实习生。”
她走进办公室,刚坐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新来的实习生?”
陈潇然抬头,看到顾晏辰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五官深邃冷峻,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上一世她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这个人,近距离看才知道什么叫气场。
“顾总好。”陈潇然站起来,不卑不亢。
顾晏辰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拒绝了叶凌天求婚的陈潇然?”
消息传得真快。
“是取消订婚。”陈潇然纠正,“没到求婚那一步。”
顾晏辰眼神微动:“有意思。”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天哪,顾总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他来我们部门一年了,跟谁都没说过超过三个字!”
陈潇然没接话,低头打开电脑。
她知道,叶凌天的公司正在跟远航竞争同一个项目。上一世,叶凌天靠着她做的方案拿下了这个项目,一战成名。
这辈子,她要把这个项目送给顾晏辰。
晚上加班到十点,陈潇然把整理好的行业分析报告发到顾晏辰邮箱。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顾晏辰:“来顶楼。”
陈潇然坐电梯到顶楼,发现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
“这是你做的?”他转头看她。
“是。”
“数据模型很精准,有几个判断甚至比我们内部团队的还要超前。”顾晏辰眯起眼睛,“你是应届生?”
“保研了,研一。”
“你跟叶凌天合作过?”
陈潇然心里一动。顾晏辰果然敏锐,一眼就看出这份报告里有叶凌天公司的核心技术思路。
“有过一些接触。”她斟酌措辞,“他的技术方案,我大概知道框架。”
顾晏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叶凌天身败名裂。”陈潇然直视他,“顾总,你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成交。”
三个月后,叶凌天公司濒临破产。
陈潇然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叶凌天公司的股价曲线,曲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远航拿下了那个项目,叶凌天的投资方撤资了。”顾晏辰把咖啡放在她面前,“你满意了?”
“这才刚开始。”陈潇然抿了口咖啡,“他手里还握着跟我父亲公司签的技术授权协议,那份协议有问题。”
上一世,叶凌天利用那份协议,在父亲公司上市前恶意起诉侵权,导致股价暴跌,父亲心脏病发作。
这辈子,她要提前把这个雷拆掉。
“需要我做什么?”顾晏辰问。
“不用,我自己来。”陈潇然站起来,“这是我欠我爸的。”
她连夜赶回家,把协议原件找出来,逐条分析。果然,叶凌天在条款里埋了陷阱——表面上是一年期的技术授权,实际上有个自动续约条款,只要叶凌天公司不主动终止,协议永久有效。
这就是上一世他用来要挟父亲的把柄。
陈潇然拍了照,发给公司法务。第二天,父亲陈国良收到律师函,对方要求解除协议并追究叶凌天恶意欺诈的责任。
叶凌天收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开会。
“什么?陈国良要告我?”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陈潇然这个贱人——”
“凌天,冷静。”苏婉清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我们手里还有她之前帮我们做的方案,可以反咬她窃取商业机密。”
叶凌天眼睛一亮:“对!她在我公司待过,那些方案都是她参与制作的,我们可以说她离职后泄露——”
话没说完,秘书敲门进来:“叶总,远航集团的法务部送来了律师函,说我们侵犯他们的知识产权。”
叶凌天愣住:“什么?”
“他们拿出了证据,证明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方案跟远航研发部的内部资料高度重合,涉嫌侵权。”
叶凌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方案,都是陈潇然帮他做的!
“这个贱人!”他一把扫掉桌上的文件,“她早就跟顾晏辰串通好了!”
苏婉清也慌了:“那怎么办?如果远航起诉,我们必输无疑——”
“闭嘴!”叶凌天红着眼睛,“去找陈潇然,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她撤诉!”
陈潇然接到叶凌天的电话时,正在陪母亲逛街。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免提。
“潇然,我们谈谈。”叶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们是真心相爱过的,对不对?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叶凌天,”陈潇然打断他,“你上辈子害死我全家的时候,给过我机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你说什么上辈子?”叶凌天声音发虚。
“没什么。”陈潇然笑了,“对了,税务局的人应该快到你公司了。你上辈子偷税漏税的那些证据,我这辈子帮你整理好了,不用谢。”
“陈潇然你——”
电话挂断。
赵兰芝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潇然,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
陈潇然挽住母亲的手臂,眼眶微红:“妈,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我为了那个男人,害死了你和爸。”
赵兰芝心疼地拍着女儿的手:“傻孩子,梦都是反的。妈好好的,爸也好好的。”
“嗯。”陈潇然把脸埋进母亲肩膀,“这辈子,我不会再犯错了。”
三天后,叶凌天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被警方带走调查。苏婉清作为共犯,也被传唤。
消息传出,全网哗然。
曾经被誉为“最年轻创业新贵”的叶凌天,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陈潇然站在远航大厦顶楼,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神色平静。
“解气了?”顾晏辰走到她身边。
“解气了。”陈潇然转头看他,“谢谢你,顾总。”
“叫我晏辰。”顾晏辰侧头看她,“我们合作了这么久,还用这么客气?”
陈潇然笑了:“好,晏辰。”
顾晏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眼神柔和下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读完研,留在远航。”陈潇然看向远方,“我欠我爸的,要用一辈子还。”
“你爸的公司最近在找技术合作伙伴,”顾晏辰说,“远航可以投。”
陈潇然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说呢?”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潇然想起上一世从天台坠落时的绝望,和这一世重获新生的庆幸。
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不会再浪费。
至于感情?
顺其自然就好。
手机震动,是林小禾发来的消息:“学姐!苏婉清在派出所里哭得可惨了,说都是叶凌天指使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
陈潇然回了个笑脸,关掉手机。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话说得真对。
“走吧,”顾晏辰拉开顶楼的门,“请你吃饭,庆祝你大仇得报。”
陈潇然挑眉:“只是吃饭?”
顾晏辰想了想:“顺便谈谈远航投资你爸公司的细节。”
“成交。”
陈潇然笑着走进电梯,身后夕阳正好,铺满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