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叔叔送了我一条卡地亚项链。
他亲手替我戴上,指尖擦过后颈时,凉意顺脊柱爬遍全身。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温柔得不像四十岁的人。
“小禾,成年了,该知道一些事了。”
我笑着转身搂住他脖子:“什么事呀?”
他没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那晚的蛋糕是蓝莓味的,我吃得很开心,完全没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里,藏着猎人收网前的最后耐心。
叔叔不是我亲叔叔。
十年前,我妈再婚嫁给了许则臣,他是她公司的法务总监。婚礼上八岁的我躲在窗帘后面,是许则臣把我抱出来,擦掉我脸上的蛋糕奶油,说:“以后叔叔保护你。”
他确实做到了。
我亲爸出轨离婚后一分抚养费没给,我妈一个人拉扯我,日子紧巴巴。许则臣出现后,我们的生活像开了挂——他帮我妈打赢了跟前夫的财产分割官司,追回了一笔不小的补偿款;他安排我进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每年寒暑假带我去国外旅行,护照换了三本。
我妈总说:“你要好好谢谢你叔叔。”
我说:“好。”
但怎么谢呢?他似乎什么都不缺。他开的车是保时捷,住的房子是江景大平层,衣柜里全是定制西装。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大概是亲密。
不是那种亲密。
是那种——我写作业写到崩溃,他会端来热牛奶,坐在旁边看我喝完;我考砸了不敢告诉我妈,他帮我签字,还笑着说“下次努力就行”;我发烧的深夜,他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来学校接我,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后背全是汗。
邻居阿姨们羡慕坏了:“小禾你命真好,遇到这么好的继父。”
我也觉得我命好。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晚。
许则臣送我回房间后没有离开。他靠在门框上,看我拆礼物——除了项链,还有一台最新款MacBook,一整套La Mer护肤品,以及一把车钥匙。
“宝马三系,停在地下车库B2层,粉色那辆。”
我愣住了:“叔叔,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声音很轻,“你值得。”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小禾,叔叔对你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我乖?”
他笑了,拇指摩挲着我的下颌线:“因为你长得像你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语气不对劲,像在说一件藏品。
“不,”他摇头,“更像你那个没用的亲爸。尤其是眼睛。”
空气突然冷了。
我后退一步,他向前一步。我撞到床沿,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两侧,把我困在中间。灯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我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别怕,叔叔不会伤害你。”
“那您想干什么?”
“想告诉你一个故事。”他坐下来,离我半臂距离,“关于你妈,关于你亲爸,关于我。”
他说得很慢,像在讲睡前故事。
十年前,我亲爸出轨的对象是许则臣的未婚妻。那个女人拿到钱之后甩了许则臣,而我亲爸也甩了我妈。许则臣查了很久,发现那个未婚妻跟我亲爸早有预谋,联手骗了他一大笔钱。
“你亲爸欠我的,不止是钱。”他说,“他毁了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段感情。”
我浑身发冷:“所以你就来接近我妈?报复我亲爸?”
“接近你妈?”许则臣笑了,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小禾,我从来没接近过你妈。我接近的是你。”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
“你妈只是跳板。我真正想要的,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抬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我要把仇人的女儿养在身边,让她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让她离不开我,让她心甘情愿——”
他停顿了一下。
“叫我叔叔。”
我的胃开始痉挛。
“然后呢?”我声音发抖,“你想对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喊了十年的‘叔叔’,是你亲爸这辈子最大的报应。你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撒娇,每一次依赖——我都会截图发给你亲爸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是我亲爸,最新的几条消息是:
“你放过小禾,她是无辜的。”
“许则臣你变态!”
“我要报警。”
许则臣回了一条:“报啊。你抛弃她们母女的时候怎么不报警?你跟她妈联手骗我钱的时候怎么不报警?”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许则臣从来不让我妈碰他——他们结婚十年,分房睡了十年。
为什么他对我好到不正常——正常继父不会每天给继女吹头发。
为什么他总让我给他“撒个娇”——他在录像,在截图,在收集武器。
“您真可怕。”我说。
“谢谢夸奖。”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你妈不知道这些。她一直以为我是真心爱她才娶她的。别告诉她,她心脏不好。”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条卡地亚项链。蓝宝石在灯光下像一只冷笑着的眼睛。
我以为自己被爱了十年。
其实我被养了十年。
像一只宠物。不,像一件工具。一件用来报复仇人的、有血有肉的工具。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下楼吃早餐。
许则臣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新闻,我妈在厨房煎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部精心编排的电视剧。
“小禾,昨晚睡得好吗?”他抬头看我,眼神温柔。
“特别好。”我笑着坐到他旁边,“叔叔,今天的牛奶能加蜂蜜吗?我想喝甜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
我也笑了。
从今天起,我要让他知道——被养了十年的狗,也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