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睁开眼的瞬间,右手的订婚戒指正被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往无名指上套。
“林小姐,这款DR钻戒是沈总特意定制的,全球限量一枚,寓意一生唯一真爱……”化妆师满脸艳羡。
一生唯一真爱。
林疏桐盯着镜中那张年轻娇艳的脸,脑子里却炸开上一世的最后画面——监狱会见室里,沈渡隔着玻璃对她微笑,那笑容温柔得体,说出口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疏桐,你以为你替我坐三年牢,我就会感动?你爸公司破产是你自己经营不善,你妈心脏病发是她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当时疯了似的扑向玻璃,被狱警死死按住。
而沈渡站起来整理西装袖口,丢下最后一句话:“忘了告诉你,我和婉清的孩子下个月满周岁。你的律师费,我出的。”
三年牢狱,五年感情,十年青春。
她掏空家底供沈渡创业,放弃保研帮他打理公司,甚至在他说“公司税务出了点问题需要有人顶罪”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她以为这是爱情,是牺牲,是夫妻一体。
结果她入狱第三天,沈渡就和陆婉清领了证。
她妈得知消息心脏病发作,打电话给她没人接——监狱不允许。等林疏桐辗转得知,母亲已经火化一周。她爸林建国变卖家产想捞她出来,被沈渡设局骗走最后几百万,绝望之下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
而她,在狱中“意外”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从此落下病根,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
出狱后她去找沈渡理论,被保安像丢垃圾一样扔出大厦。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趴在马路上,雨水混着泥水灌进嘴里,一辆失控的货车朝她碾过来。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有人喊:“快叫救护车!是林总监的女儿!”
现在,她回来了。
“林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化妆师关切地问。
林疏桐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那里面有恨意,有杀气,有上一世至死都没能说出口的诅咒。
她缓缓伸手,将还没戴稳的戒指从无名指上撸下来。
“这戒指,”她端详着那枚闪得刺眼的钻戒,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沈渡花了多少钱?”
化妆师愣了愣:“具体不清楚,但听说至少七位数……”
话音未落,林疏桐将戒指随手丢进化妆台上的水杯里。
叮咚一声,像上一世她心脏停止跳动的声音。
“叫沈渡来见我。”
三分钟后,沈渡推门而入。
他穿着定制黑色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是她上一世用第一笔兼职收入买给他的礼物。那时候沈渡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小创业者,穷得连办公室租金都付不起,她白天上课晚上兼职,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才买下这对袖扣。
沈渡当时红了眼眶说:“疏桐,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然后他这辈子送她去坐牢。
“怎么了宝贝?谁惹你不高兴了?”沈渡走过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伸手就要揽她的肩。
林疏桐侧身避开。
“订婚取消。”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
沈渡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说什么傻话?下周就是订婚宴,请柬都发出去了,你爸妈和……”
“我爸妈不会来。”
林疏桐站起来,她比沈渡矮半个头,但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因为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林家和沈渡,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关系。”
沈渡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疏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他压低声音,“上次医生说你的焦虑症需要定期复诊,你是不是停药了?别闹,跟我回家——”
他伸手想抓她的手腕。
林疏桐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化妆师吓得后退两步,托盘上的粉刷掉了一地。
“沈渡,你上一世用这招PUA我五年,还不够?”林疏桐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笑意冰冷,“装深情、道德绑架、污名化我的情绪——你当我是傻子?”
沈渡捂着脸,眼神终于变了。
那层温柔体贴的面具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阴沉算计的真面目。他盯着林疏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再是伪装,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林疏桐,你以为离开我你能去哪儿?”他整了整衣领,“你爸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你妈的心脏搭桥手术需要钱,你自己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离了我沈渡,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
林疏桐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声音清晰:“顾总,我是林疏桐。上次您提到的智能家居项目方案,我已经做好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沈渡的‘智家计划’彻底变成废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成交。”
沈渡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智家计划?!”
那是他准备了半年的核心项目,是他撬开智能家居市场的敲门砖,方案只有他和核心团队知道。而顾晏辰,他的死对头,行业里出了名的猎手,正到处狙击优质项目。
林疏桐挂断电话,歪头看着他,眼神天真又残忍:“沈渡,你以为你那些‘原创方案’,有几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上一世,沈渡所有的创业灵感都来自她——她熬夜查资料、做调研、写方案,沈渡只需要在会议上照本宣科,就能赢得满堂喝彩。她帮他打下了整片江山,然后他把她踢出局,连个名分都不给。
这一世,她要把这些一样一样拿回来。
沈渡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住。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个温柔面具:“疏桐,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挑拨,但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林疏桐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这是你三个月前注册的离岸公司账户,法人是你妈。你用这个账户转移了林家投资的八百万,账目做成亏损,让我爸以为项目失败。”
沈渡瞳孔骤缩。
“这是你和陆婉清的聊天记录备份,”她又抽出一张纸,“你们商量好等我入狱后就结婚,还讨论怎么把我爸最后那套房子骗到手。”
沈渡脸色铁青,下意识伸手去抢。
林疏桐后退一步,将文件收回包里,笑容灿烂:“别急,这些只是复印件。原件我已经交给律师了。”
“你疯了?!”沈渡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陡然尖锐,“林疏桐,你以为这样能伤到我?那些钱早就洗干净了,聊天记录你可以伪造,证据不足你告不赢我!”
“告你?”林疏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弯了腰,“沈渡,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没领证呢。我告你什么?诈骗?那得等你真骗了我才行。”
她收起笑,一字一句道:“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你从我这里偷走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沈渡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林疏桐已经结婚,她像条狗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他利用她、榨干她、然后把她送进监狱。他事业有成,娇妻在怀,风光无限。
醒来后他只觉得那个梦真实得可怕,但也仅仅是个梦。
可现在看着林疏桐的眼神,沈渡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不像是三天前闹别扭的小女生,更像是……经历过一切的亡魂。
“你……”他嗓音发干,“你也做了那个梦?”
林疏桐没回答。
她拿起水杯,倒掉水,取出那枚钻戒,随手丢进垃圾桶。
“沈渡,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慢慢讨。”
她拎起包走向门口,路过沈渡身边时停了停,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对了,你那个智家计划的核心算法,是我在监狱里想出来的。这一世,它姓顾,不姓沈。”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沈渡砸碎了什么东西。
林疏桐没回头。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地落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颗死过一次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手机震动,顾晏辰发来消息:「三天后见。别让我失望。」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失望?
不会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尤其是她自己。
走出酒店大门,林疏桐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把我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冻结,一分钱都不许再转给沈渡。另外,妈的手术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去北京,阜外医院的专家号。”
电话那头林建国愣了半天:“桐桐,你怎么突然……”
“爸,对不起。”林疏桐声音有些哑,“上一世我太蠢了,让你们跟着我受苦。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们。”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有欣慰也有心疼:“行,爸听你的。”
挂断电话,林疏桐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正好。
她眯起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日期——距离沈渡公司资金链断裂,还有三个月。
距离他跪在她面前求饶,还有一百二十天。
这一次,她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