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鸢睁开眼的瞬间,入目便是那件刺眼的嫁衣。
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线凤凰,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上一世,她就是穿着这件嫁衣嫁给了北冥帝尊君墨寒,然后在三年冷暴力后被赐死,尸骨无存。
“小姐,您终于醒了!明日就是大婚之日,您昏迷了整整三天,帝尊殿下来看了您两次……”
丫鬟青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凤九鸢猛地坐起身,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她死了,被君墨寒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赐了一杯毒酒。临死前,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只蝼蚁:“凤九鸢,你不过是朕用来牵制凤家的棋子,如今棋局已定,你可以退场了。”
而她为了这个冷血的男人,背叛了家族,气死了父亲,亲手将凤家百年基业拱手奉上。
可笑。太可笑了。
“大婚?”凤九鸢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结了。”
青禾愣住:“小姐,您在说什么?帝尊殿下他……”
“他算什么?”凤九鸢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神智从未如此清醒。她记得上一世的所有细节——君墨寒娶她,不过是因为凤家掌握着北冥帝国的命脉“灵石矿脉”。等她傻乎乎地将矿脉开采权转让之后,她的利用价值就归零了。
“去,把这张婚书撕了。”凤九鸢从梳妆台暗格中抽出那张明黄色的婚书,递给青禾。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小姐,这可是帝尊殿下的婚书!撕了就是抗旨,要诛九族的!”
凤九鸢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诛九族?他君墨寒还没那个本事。”她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套月白色的男装,动作利落地换上,“备马,我要去一趟摄政王府。”
“摄、摄政王府?”青禾觉得自己小姐一定是被吓傻了,“小姐,摄政王是帝尊殿下的皇叔,二人势同水火,您去那里做什么?”
凤九鸢将长发束起,铜镜中映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上一世的她太过在意君墨寒的看法,从不敢在人前展露锋芒,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入骨。现在想来,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去谈一笔生意。”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顺便,给君墨寒准备一份大礼。”
摄政王府坐落在帝都北面,占地百亩,气势恢宏。和君墨寒那座金碧辉煌的帝尊殿不同,摄政王府以黑色为主调,给人一种沉稳而压迫的感觉。
凤九鸢策马而来的消息显然让王府门卫吃了一惊——明日就要嫁给帝尊的凤家大小姐,今日却跑到帝尊死对头的地盘上,这是什么操作?
“我要见摄政王。”凤九鸢跳下马,直截了当地说。
门卫犹豫了一下:“王爷不见客。”
凤九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那是父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上一世,她把这枚玉牌送给了君墨寒,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废物利用”。这一世,她要用它换一条真正的生路。
“告诉摄政王,凤九鸢带着北冥灵石矿脉的完整分布图来谈合作。如果他不感兴趣,我这就去西陵找魔尊。”
门卫脸色一变,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男人从府内走出来。凤九鸢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跳——夜无渊,北冥摄政王,君墨寒的皇叔,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被赐死时说过“可惜了”三个字的人。
他生得极好看,眉目间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凉薄,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看人时像在审视猎物。和君墨寒那种假装深情的伪君子不同,夜无渊从不在人前伪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也是他被朝臣诟病“不够沉稳”的原因。
但凤九鸢知道,这个男人才是北冥帝国真正的掌权者。君墨寒能坐上皇位,不过是夜无渊懒得坐而已。
“凤家大小姐?”夜无渊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语气散漫,“明日就要嫁给本王的侄儿了,今日来找本王,是想让本王给你添妆?”
凤九鸢没有被他散漫的态度迷惑,径直走上前,将灵石矿脉分布图递到他面前:“王爷,我有三成灵石矿脉的开采权,现在想转让给你。”
夜无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你要把开采权卖给本王?据本王所知,那份开采权是凤家给你的陪嫁,明日就要过到帝尊名下。你现在卖给本王,是想让本王和帝尊打擂台?”
“不是卖,是合作。”凤九鸢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开采权归你,收益你拿七成,我拿三成。另外,我还能提供一条君墨寒不知道的灵石富矿坐标,储量是目前已知矿脉的总和。”
夜无渊终于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凤九鸢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保我凤家满门平安。第二,我要君墨寒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沉默了三秒。
夜无渊忽然笑了,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眼底甚至多了些兴味:“有意思。你明天就要嫁给他,今天却来要他的命。凤九鸢,你是疯了,还是终于醒了?”
“醒了。”凤九鸢平静地说,“疯过一世,够了。”
夜无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青禾腿都开始发抖。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份分布图:“进来谈。”
那一夜,凤九鸢在摄政王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离开后,夜无渊的幕僚忍不住问:“王爷,您真信她?她可是凤家的人,明日就要嫁给帝尊……”
夜无渊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唇角微扬:“你知道吗?她看君墨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幕僚一怔。
“一个女人看即将嫁的男人是那种眼神,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夜无渊将玉牌收进袖中,眼中寒光一闪,“君墨寒上一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第二日,大婚如期举行。
凤九鸢穿上嫁衣,坐上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地进了帝尊殿。君墨寒站在大殿之上,一身玄色帝袍,面容俊美,眼神温柔——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
“九鸢,你终于来了。”他走下台阶,伸手要扶她,声音低沉而深情,“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凤九鸢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想起上一世她傻乎乎地握住这只手,以为握住了全世界。结果三年后,就是这只手将毒酒端到她面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没有伸手。
君墨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温柔:“怎么了?”
凤九鸢抬起头,在大殿上百官和宾客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帝尊殿下,在拜堂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君墨寒笑意不变:“你问。”
“第一,”凤九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您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凤家掌握着北冥灵石矿脉的开采权?”
大殿瞬间安静了。
君墨寒的笑容僵了一瞬:“九鸢,你在说什么胡话?当然是——”
“第二,”凤九鸢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您答应过我父亲,娶我之后永不纳妃,但我手上有一份名单,上面是您私下接触过的七家世族贵女,其中三家已经秘密签了纳妃文书,这件事您怎么解释?”
满座哗然。
君墨寒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从温柔变成了阴鸷:“凤九鸢,你疯了。”
“我没疯。”凤九鸢从袖中抽出那张明黄色的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一用力——撕成了两半。
“嘶——”
婚书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这门婚事,我凤九鸢不结了。”她将碎片扬向空中,转身看向殿外,“来人,把我给帝尊殿下准备的礼物送上来。”
殿门打开,数十个侍卫抬着几口大箱子走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账册和信件。
“这些是帝尊殿下暗中贪墨灵石矿脉收益、勾结西陵商人走私灵器的证据。”凤九鸢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已经全部交给了摄政王殿下。按照北冥律法,贪墨灵石收益超过百万灵石者,削去帝尊之位,永囚寒狱。”
君墨寒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大殿一侧——夜无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手中拿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皇叔?”君墨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夜无渊展开圣旨,语气不紧不慢:“奉太后懿旨,帝尊君墨寒贪墨灵石矿脉收益、勾结西陵走私、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去帝尊之位,幽禁寒狱,永不赦免。”
“不——!”君墨寒暴怒,灵力轰然爆发,朝凤九鸢扑去,“你这个贱人,你敢算计我!”
凤九鸢一动不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一道墨色身影瞬间挡在她面前,夜无渊单手接下君墨寒全力一击,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凤九鸢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胆子不小。”
“有王爷在,我怕什么?”凤九鸢坦然回视。
夜无渊轻笑一声,一掌将君墨寒震飞出去,转头对侍卫吩咐:“带下去。”
君墨寒被拖走的时候,还死死盯着凤九鸢,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凤九鸢,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情我明明藏得天衣无缝!”
凤九鸢走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因为上一世,你亲手教会了我,什么叫棋子。这一世,轮到我来教你,什么叫弃子。”
君墨寒瞳孔猛地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口想说什么,但凤九鸢已经转身离开。
她走出帝尊殿的大门,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放弃了一切,最终死得悄无声息。这一世,她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凤九鸢的名字。
“凤大小姐。”身后传来夜无渊的声音。
凤九鸢转身,看见摄政王靠在门框上,逆光而立,轮廓深邃如刀削。
“灵石矿脉的合作,还算数吗?”他问。
“当然算。”凤九鸢挑眉,“不过条件要改一改——我要五五分。”
夜无渊眯了眯眼:“凤九鸢,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好说话?”
“不是觉得你好说话,”凤九鸢笑了,笑意明亮而张扬,“是觉得你比君墨寒聪明。聪明人知道,和能帮你赚钱的人合作,多分一点不吃亏。”
夜无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时,呼吸几乎拂在她额头上。
“凤九鸢,”他声音低沉,“你知道和本王合作,是要签契约的吧?”
“知道。”
“本王的契约期限,是终身。”
凤九鸢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脏跳得有些快,但面上丝毫不显:“王爷的意思是,要和我绑一辈子?”
“怎么,不敢?”夜无渊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凤九鸢不退反进,踮起脚尖,几乎和他鼻尖相触:“敢。就怕王爷到时候后悔。”
夜无渊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在帝尊殿前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他伸出手:“契约成立。”
凤九鸢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凉:“契约成立。”
远处,被押上囚车的君墨寒看到这一幕,双目赤红,疯狂地挣扎着镣铐:“放开我!凤九鸢!夜无渊!你们这对狗男女——”
囚车渐行渐远,他的嘶吼声最终消失在天际。
而凤九鸢连头都没回。
她的故事,从今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