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签了它。”
订婚协议被推到面前时,姜晚正盯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出神。
上一世,她也是在这个位置,满心欢喜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以为从此能嫁给那个让她掏空家底、放弃保研的男人。
结果呢?
三年后,她在狱中收到父亲病逝的消息,母亲因过度悲伤紧随其后。而那个她倾尽一切扶持的男人,正搂着她的好闺蜜,在婚礼上交换戒指。
“晚晚,你发什么呆?”陆景琛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眼底却藏着不耐。
姜晚抬起头,目光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扫过。
她记得这张脸最后出现在法庭上的样子——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嫌恶,仿佛她不是为他顶罪的前女友,而是什么甩不掉的累赘。
“我在想,”姜晚拿起那沓协议,指尖微微用力,“上辈子我到底有多蠢,才会被你骗得连命都不要。”
陆景琛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姜晚没回答,她低头看着协议上的条款——每一条都在为她“着想”,每一条都在让她“安心”。可她知道,这些文字背后藏着什么:她将放弃保研资格,将父母留给她的公司股份转让给陆景琛,将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为他搭建整个商业帝国。
被一脚踢开。
“撕拉——”
订婚协议从中间裂开,碎片散落在实木茶几上。
“姜晚!”陆景琛猛地站起来,眼中温柔尽褪,露出底下的阴鸷,“你疯了?”
“我没疯。”姜晚将碎片拢了拢,抬眸看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我只是清醒了。陆景琛,这场婚约,我退。”
她站起来,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陆景琛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你确定?你父母的公司现在可全靠我的项目撑着,你要是退了,他们怎么办?”
姜晚脚步一顿。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时,立刻软了下来,哭着求他不要撤资,从此彻底沦为他的提线木偶。
这一世——
她转过身,直视陆景琛的眼睛:“我爸的公司,我已经让他撤出了你的项目。你没看邮件?今早九点,所有资金已经撤回。”
陆景琛瞳孔骤缩。
他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姜氏集团单方面终止合作协议,违约金已全额到账。
“你疯了!”他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控制,“那个项目是我三年的心血!你爸投了八千万,现在撤资,他亏得比我还多!”
“亏?”姜晚笑了一下,“陆景琛,你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财务造假,真正的盈利不到账面的一成。我爸不撤资,才是真的亏。”
她顿了顿,欣赏着男人脸上的震惊和慌乱,补了最后一句:“对了,你花两年时间打磨的那个智能家居方案,我已经卖给霍氏了。霍少亲自签的合同,价格是你开给我爸的三倍。”
“不可能!”陆景琛脸色铁青,“那个方案你看都没看过——”
“没看过?”姜晚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扔在茶几上,“你的每一版草稿,每一份数据,都存在我的云盘里。你以为我帮你做市场分析的时候,只是随便看看?”
陆景琛僵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放弃一切的姜晚了。
“陆景琛,游戏结束。”姜晚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上辈子,她死在牢里。
罪名是商业诈骗,主谋是陆景琛,执行者是她。
她替陆景琛背了所有黑锅,用最后的价值换来他在法庭外那句“我会等你”。
她等来了他的婚礼。
等来了父亲心脏病发时,手机里无人接听的求助电话。
等来了母亲哭着求遍所有人,却没人愿意借一分钱医药费的绝望。
“叮——”
电梯到了一楼。
姜晚睁开眼,眼底只剩冰冷。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她往上爬。
走出大厦,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男人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周身气场冷冽得像冬日寒潭。
霍司琛。
A城最年轻的商业帝国掌舵人,行事狠辣,手腕铁血,外界送他一个外号——“阎王”。
上一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他。
这一世,她主动找上门,用一份价值百亿的智能家居方案,换了一个条件。
“上车。”霍司琛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姜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霍司琛没急着开车,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
“方案没问题,”他说,“但我要听实话。为什么找我?”
姜晚对上他的目光:“因为你是陆景琛最怕的人。”
霍司琛没说话,等她继续。
“因为我要陆景琛身败名裂,而你,正好需要一个能帮他竞争的人,来帮你吞下整个市场。”姜晚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们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霍司琛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姜小姐,你确定你需要的,只是合作?”
姜晚一怔。
霍司琛倾身过来,修长的手臂越过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签了它。”他把文件递给她。
姜晚低头一看——
结婚协议书。
她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司琛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你提供的方案确实值钱,但我要的不只是方案。我要陆景琛彻底翻不了身,而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一个让你站得住脚的身份。”
“我的身份——”
“姜家已经败了,”霍司琛打断她,“你爸撤资陆景琛的项目,要赔一大笔违约金。你名下的资产,不够你撑到复仇结束。”
姜晚沉默。
他说得对。
她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父亲撤资。但那笔违约金几乎掏空了姜家。她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撑不过三个月。
“霍太太的身份,”霍司琛看着她,“能让你在整个A城横着走。陆景琛动不了你,其他人更不敢。你要复仇,我给你平台。你要资源,我给你人脉。”
“条件呢?”姜晚问。
“第一,公开婚姻关系,不得隐瞒。第二,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商务场合。第三——”他顿了顿,“不许动真感情。”
姜晚笑了一下:“最后一条,也是我想说的。”
她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霍司琛看着她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没说的是——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
从他第一次在陆景琛办公室的监控画面里,看到那个伏案工作到凌晨的女孩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重生”,不过是他用尽手段,才换来的一次重新开始。
“霍太太,”他发动车子,“今晚有个酒会,陆景琛会去。你想先看看他的反应吗?”
姜晚系好安全带,唇角上扬:“当然。”
酒会在城郊的私人会所举行。
姜晚换了一身黑色礼服,简约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冷艳又疏离。霍司琛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气场全开。
两人一进场,就成了全场焦点。
“霍少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没见过,长得倒是好看。”
“霍少什么时候带过女伴?该不会是——”
窃窃私语还没结束,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晚?”
姜晚转身,看到陆景琛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演技一如既往地好。
“你怎么在这儿?”陆景琛走近,目光在她和霍司琛之间来回扫视,“霍少,你们……”
“我太太。”霍司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姜晚。”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陆景琛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震惊、愤怒、不可置信,最后全部压下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恭喜。”
姜晚看着他握紧酒杯、指节发白的手,微微一笑:“谢谢。对了,陆总,你那个项目——”
她故意停顿,看着陆景琛的眼神变得紧张。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老公。”她偏头看向霍司琛,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司琛最愿意帮人了,对吧?”
霍司琛垂眸看她,眼中难得带了一丝笑意:“当然。”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霍司琛所谓的“帮忙”,从来都是把对手啃得骨头都不剩。
“晚晚,我们能单独聊聊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近乎恳求。
姜晚看了霍司琛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两人走到露台,夜风吹起姜晚的发丝。
“晚晚,”陆景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之前太忙没陪你?我改,我真的改——”
“放手。”姜晚声音平静。
“我不放!”陆景琛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说退婚就退婚,说嫁人就嫁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姜晚看着他的表演,突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模样,骗了她整整三年。
“陆景琛,”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你的感受,关我什么事?”
她转身要走,陆景琛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姜晚脚步一顿。
“我知道你挪用公司资金的事,”她说,“也知道你伪造合同的事。我还知道,你的白月光林诗语,三个月前就从国外回来了。”
陆景琛脸色煞白。
“对了,”姜晚回头看他,笑容明媚,“诗语姐让我转告你,她很感谢你这两年的转账,但她下个月要结婚了,对象是港城林家的独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宴会厅。
身后传来酒杯摔碎的声音。
霍司琛正站在香槟塔旁等她,递给她一杯水:“解气了?”
“还没。”姜晚接过水杯,“这才刚开始。”
霍司琛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就慢慢来。我陪你。”
姜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深究了。
因为第二天,A城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
“霍氏集团掌门人霍司琛低调完婚,新娘系姜氏集团千金姜晚。”
配图是两人在酒会上的合影,男的冷峻矜贵,女的清冷优雅。
陆景琛看着手机屏幕,砸了整整一个办公室。
而同一时间,姜晚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晚,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真替你高兴。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林诗语。”
姜晚看着这条短信,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林诗语,上辈子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的女人。
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