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许都,司空府。

刘协从冰冷的地砖上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鸩酒的铁锈味。

双重生!开局撕诏,朕不扶这烂汉了

他恍惚了整整三息。

眼前不是洛阳冰冷的宫墙,不是伏皇后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也不是曹丕递来的那杯毒酒。而是曹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双重生!开局撕诏,朕不扶这烂汉了

“陛下,董承谋反,已伏诛。这是董贵妃的认罪书,请陛下用玺。”

刘协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想起来了。

建安五年,车骑将军董承奉衣带诏讨贼事败,董贵妃怀着自己的骨肉,被曹操当着自己的面缢杀。那是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然后他死了。

死在二十年后,死在曹丕的鸩酒里,死在那个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他的深宫中。

而现在,他回来了。

“陛下?”曹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董贵妃乃罪臣之女,按律当诛。陛下若不肯用玺,臣只好代劳了。”

刘协抬起头。

他看着曹操的脸,看着这个把持朝政十余年、杀他妻儿、辱他尊严、最后被儿子篡了天下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曹操微微皱眉——太冷了,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傀儡该有的表情。

“司空。”刘协的声音很平静,“朕说——不。”

曹操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说什么?”

“朕说,不用玺。”刘协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一字一顿,“董承谋反,是董承的事。董贵妃腹中怀的是朕的骨肉,是大汉皇室血脉。司空要杀她,先杀了朕。”

满室寂静。

曹操盯着刘协,像在看一个突然疯了的病人。

“陛下是在为难臣。”曹操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董氏一族谋逆,按汉律当诛九族。董贵妃身为董承之女,岂能例外?陛下身为天子,更当以律法为重。”

“汉律?”刘协笑了,笑得很讽刺,“司空跟朕讲汉律?”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曹操的眼睛。

“那朕问司空,汉律规定,外臣不得擅入宫禁,司空为何佩剑上殿?汉律规定,后妃有罪当先报宗正,由宗正卿核查后再行处置,司空为何直接入后宫杀人?汉律规定——”

刘协的声音骤然拔高:“天子在,政由天子出!司空为何把持朝政、架空朕躬?!”

“放肆!”

曹操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身后的许褚已经按住了刀柄,满屋文武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天子要血溅当场。

但刘协没有后退。

他站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冰封的江面下暗流涌动的激流。

因为他知道,曹操现在不会杀他。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在即,曹操还需要他这面旗帜来稳住天下人心。杀了他,袁绍立刻就能另立新君,曹操将失去大义名分。

上一世,他不懂这些。

上一世,他只会恐惧,只会隐忍,只会躲在深宫里哭,等着那些忠臣来救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杀,看着大汉的江山一寸一寸地崩塌。

这一世,他不会了。

“司空。”刘协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不是要跟你翻脸。朕只是告诉你——董贵妃不能杀,她腹中的孩子不能死。至于董承的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朕不干涉。”

曹操眯起眼睛。

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皇帝。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刘协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那是他让贴身内侍偷偷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朕新拟的一道诏书,司空看看。”

曹操接过黄绢,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不是衣带诏,不是讨贼诏。那是一道《求贤令》,内容比他自己后来写的那道还要狠——不问出身,不论德行,只要有一技之长,无论贩夫走卒、寒门庶子,甚至曾经有过劣迹的人,都可以入朝为官。

而且诏书的末尾赫然写着:司空曹操总领此事,全权选拔人才,直属于天子,不受三公九卿节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曹操可以名正言顺地绕过士族门阀,直接选拔寒门人才填充要害部门。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摆脱颍川士族的掣肘,建立只忠于自己的班底。意味着——

这是一份大礼。

一份大到曹操根本无法拒绝的大礼。

“陛下……”曹操抬起头,目光复杂,“这是何意?”

“司空看不懂吗?”刘协笑了笑,“官渡之战在即,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兵精粮足。司空若想打赢这一仗,光靠手底下的这些人不够。朕给你权力,给你大义,让你去挑人、去挖人、去把天下英才都揽入麾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只要司空答应朕一个条件。”

曹操深吸一口气:“陛下请说。”

“保董贵妃不死。”刘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上一世积攒了二十年的执念,“让她在冷宫中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出生后,可以不入宗籍,可以没有封号,甚至可以不姓刘——但让他活着。”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曹操看着刘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算计和阴谋。但他只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决绝——那不是帝王心术,那是一个父亲对没能出生的孩子的愧疚。

“好。”曹操收起了求贤令,“臣答应陛下。”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陛下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刘协没有回答。

等曹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坐下,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不是怕。

是太他妈累了。

上一世他演了二十年的懦夫,这一世他要演一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比懦夫更难演,因为懦夫只需要缩着,聪明人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陛下。”贴身内侍刘安小跑进来,压低声音,“尚书令荀彧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面陈。”

刘协闭了闭眼。

荀彧。

上一世,这是大汉最后的忠臣。他竭尽全力维持着曹操和汉室之间脆弱的平衡,最后因为反对曹操称魏公而被逼自尽。

这一世,刘协不打算让他死。

“让他进来。”刘协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去查一个人。”

“谁?”

“一个叫诸葛亮的人,今年应该是二十五岁,现在隐居在襄阳隆中。给朕找到他,不惜代价,带他来许都。”

刘安一愣:“陛下要找一个山野村夫?”

刘协看着铜镜里自己年轻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山野村夫?

上一世,就是那个“山野村夫”,把一个要饭的皇叔抬进了益州,把一个卖草鞋的织席贩履之徒送上了皇帝宝座。

如果那个村夫从一开始就跟的是自己呢?

如果大汉的天子不是刘禅那个废物,而是他这个经历过两世沉浮、知道所有历史走向的刘协呢?

“去吧。”刘协系好冠带,声音很轻,“这一世,朕要换一副棋来下。”

宫门外,荀彧一身朝服,眉头紧锁。

他刚刚得到消息——陛下今天突然硬刚曹操,不但保下了董贵妃,还拿出一道莫名其妙的求贤令。关键是,曹操居然答应了。

这不正常。

曹操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陛下也不是这么有胆量的人。

除非——两个人都疯了。

荀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宫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去的那一刻,许都城里已经有人比他更早得到了消息。

那个人坐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陛下居然会下这一步……”

如果刘协在这里,他会认出这个人。

因为在上一世,这个人用一局棋就搅动了整个北方,让曹操在官渡之战后整整花了七年才平定河北。

他是贾诩。

而此刻,贾诩手里的那枚黑子,正对准了棋盘上最不可能落子的位置。

他落下去了。

“既然陛下要换棋,那臣也陪陛下下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