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把这五百万拿去给我投资,等我成了首富,你就是首富夫人。”
陆景琛把支票推过来,眼底是惯常的施舍与笃定。
我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掏出全部积蓄,还说服爸妈抵押了房子,凑了两千万给他。结果呢?他公司上市那天,财务造假、商业诈骗的证据被匿名提交,我替他顶了罪,判了七年。
狱中,我妈脑溢血没人送医,死了。我爸急火攻心,跟着去了。
陆景琛呢?搂着宋瑶瑶在游艇上开派对,对着镜头说:“沈绵绵?一个贪心的女人罢了,跟我没关系。”
我出狱那天,去找他理论,被他的人推进江里。
江水灌进口鼻的时候,我听见岸上宋瑶瑶的笑声:“姐,你也太不小心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陆景琛的办公室里,面前是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绵绵?发什么呆?”陆景琛皱眉,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赶紧签字,我下午还有个会。”
我拿起支票,当着陆景琛的面,撕了。
他愣住了。
“你疯了?”
“陆景琛,”我站起来,把碎纸片扔进他面前的咖啡杯里,“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上一世我恋爱脑上头,觉得他是天。这一世我清醒了,才知道他创业的第一桶金,全是我和我爸妈的血汗钱。他那个发家的“智行物流”项目,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三个月肝出来的。
他连代码都看不懂。
“沈绵绵,你到底怎么了?”陆景琛站起来,试图用身高压制我,“是不是宋瑶瑶又跟你说什么了?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
“你跟她是不是普通同事,跟我没关系。”
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走!走了就别回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我看了两辈子。上一世最后看见的,是他站在江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沉下去。
“陆景琛,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摔了杯子。
出了大楼,我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打电话。
“爸,妈,我在家等你们,有重要的事。”
上一世,我爸妈是在订婚宴上才见到陆景琛。那时候我已经把他吹成了青年才俊,我爸信了,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给我。
这一世,订婚宴?不存在的。
爸妈赶回家时,我已经煮好了饭。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像很多年前一样。
“绵绵,你不是说今天去跟陆景琛谈订婚的事?”我妈放下包,小心翼翼地看我,“谈得怎么样?”
“不谈了。”
“什么?”
我给我妈夹了一筷子菜:“妈,我想通了,不嫁他了。我要去读研,之前保研的名额,我明天去找学校问问还能不能恢复。”
我爸放下筷子,盯着我看了半天:“绵绵,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上一世,我爸问过同样的话。我说没有,陆景琛对我很好。后来他才知道,陆景琛在背后怎么说我们家——“沈绵绵她爸就是个退休老教师,能有什么见识?”
“爸,”我鼻子一酸,忍住了,“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连谢谢都没说过。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妈眼眶红了:“你能想明白就好,妈就怕你钻牛角尖。”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把重生后所有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上一世,陆景琛的“智行物流”能在三个月后一炮而红,核心原因是我写的智能调度算法。这一世,我不可能再帮他。
但那个算法,我可以给别人。
手机响了,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绵绵,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订婚的事我们改天再谈,你先回来,公司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离不开我的免费劳动力吧。
我没回,直接把他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母校。
保研名额果然还有挽回余地。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放弃了,这一世我要拿回来。
办完手续,我去了趟学院实验室。导师陈教授看见我,叹了口气:“沈绵绵,你要是早点想通多好。那个陆景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陈教授是业内大牛,上一世他劝过我,我没听。
“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认识顾晏辰吗?”
陈教授眼睛一亮:“顾晏辰?当然认识,我的得意门生,比你高五届。现在做投资,手里好几个上市公司。怎么,你想去他那儿?”
“我想给他看个东西。”
陈教授帮我约了顾晏辰,就在当天下午。
见面的地点在顾晏辰的公司,整层写字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上一世我只能在新闻里看见这个地方——陆景琛做梦都想跟顾晏辰合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顾晏辰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眉眼冷淡,看人的时候像在估价。
“陈教授说你有东西给我看。”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我没废话,打开电脑,把智行物流的核心算法演示给他看。
三分钟后,顾晏辰坐直了身体。
“这个算法,是你写的?”
“是。”
“你知不知道,这套算法如果商业化,价值至少在八位数?”
“知道。”我看着他,“所以我想跟您合作。算法归您,我要三成干股,外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后的智慧物流峰会上,我要这套算法作为压轴项目发布。”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你得罪了谁?”
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
“陆景琛。”
顾晏辰忽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那笑容里有种猎人看见猎物的兴奋:“陆景琛?那个搞物流平台的小子?他得罪你了?”
“他还没得罪我,”我说,“但他快得罪我了。”
顾晏辰伸出手:“成交。”
签约那天,顾晏辰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选我?”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你是陆景琛最想合作的人。他要的东西,你拿走了,他才会痛。”
顾晏辰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沈绵绵,你这人挺有意思。”
三个月的时间,我一边准备研究生入学,一边帮顾晏辰的团队优化算法。
这期间,陆景琛给我打了无数电话,全被拦截。他找到我爸妈,被我妈轰了出去。他甚至跑到学校堵我,在实验室门口演深情戏码:“绵绵,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陆景琛,你偷了我的算法,现在还有脸来找我?”
全场哗然。
陆景琛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智行物流是我自己的创意——”
“你自己的创意?”我冷笑,“那你说说,核心算法的数学模型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上一世他也说不出来,但那时候我替他挡了。这一世,没人替他挡。
陆景琛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恶狠狠地瞪我:“沈绵绵,你会后悔的。”
宋瑶瑶倒是比他聪明,没来找我,而是去我爸妈面前哭。说她劝过陆景琛,说他对不起我,说她一直把我当亲姐姐——
我妈把她的水果篮扔了出去:“少在这儿猫哭耗子,你跟那个姓陆的破事,以为我们不知道?”
宋瑶瑶哭着走了。第二天,校园论坛上就出现了帖子,说我忘恩负义,靠男人上位,翻脸不认人。
帖子下面跟了一堆骂我的。
我把帖子截图,连同宋瑶瑶跟陆景琛的聊天记录——上一世我存的,一直没用上——一起发给了顾晏辰。
“能帮我查一下IP吗?”
十分钟后,顾晏辰回消息:“宋瑶瑶自己发的,用了校园网。”
我把证据打包,发给了学校教务处。
宋瑶瑶被记了大过。她去求陆景琛帮忙,陆景琛直接说跟她不熟。
狗咬狗,一嘴毛。
三个月后的智慧物流峰会,是整个行业最大的盛会。
陆景琛也在邀请名单上。他花了大力气公关,拿到了一个路演名额,准备发布“智行物流”项目。
他不知道,我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峰会当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戴了珍珠耳钉。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锋利,跟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的沈绵绵判若两人。
顾晏辰来接我,看见我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
“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要去打仗。”
我笑了笑:“比打仗精彩。”
会场设在市中心的大酒店,来了几百号人,全是行业里的头部玩家。陆景琛坐在第三排,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宋瑶瑶不在他身边——听说他找了个新的女伴,某投资人的千金。
看见我走进来的时候,陆景琛的表情堪称精彩。
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我熟悉的不屑——他大概以为我是来求复合的。
我没看他,直接走到第一排,在顾晏辰旁边坐下。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顾晏辰是谁?行业里公认的资本操盘手,他坐第一排很正常。但沈绵绵?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
我看见陆景琛掏出手机,估计是想给我发消息,然后想起来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路演环节,陆景琛第三个上台。
他讲得不错,PPT做得花团锦簇,把智行物流吹成了行业未来的方向。但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核心部分讲得很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算法是怎么写的。
“我们的智能调度系统,能降低30%的配送成本,提升50%的效率……”
台下有人在交头接耳。这数据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
陆景琛讲完,掌声稀稀拉拉的。
轮到压轴项目时,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下面有请沈绵绵女士,代表远辰资本发布最新项目。”
陆景琛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走上台,打开PPT。
第一页,就是智行物流的核心算法框架。
“各位,我下面要展示的这套智能调度系统,能降低45%的配送成本,提升120%的效率。”
全场哗然。
陆景琛站了起来。
我没看他,继续说:“这套算法的数学模型,基于动态规划和机器学习,我已经申请了专利。三个月后,将率先在远辰资本投资的五家物流公司落地。”
我展示了一段演示视频,数据清晰,逻辑严谨,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
陆景琛脸色铁青,忽然大喊:“她偷了我的创意!这是我的项目!”
会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又转回我身上。
我笑了笑,点开下一页PPT。
那上面是我三年前的手稿照片,纸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学推导过程。每一页都有日期,最早的一张,是三年前的九月。
“陆先生,”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你说我偷你的创意,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手稿日期,比你公司注册的时间还早一年半?”
陆景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再说了,”我接着说,“你连最基本的数学模型都说不清楚,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创意?”
陆景琛的脸从青变紫。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痛快。上一世,他在法庭上也是这样看着我,说“沈绵绵,你承认吧,都是你干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陆先生,”我最后说了一句,“抄袭可耻。尤其是,抄袭你前女友的东西。”
全场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陆景琛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撞翻了一排椅子。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你今天太狠了,”他给我倒了杯红酒,“陆景琛的公司在行业里算是完了。投资人都在撤资,员工开始离职。”
“不够。”
顾晏辰看着我。
“他还欠我爸妈一套房,”我说,“欠我一条命。”
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绵绵,你有没有想过,陆景琛的财务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上一世,他为了融资,做了假账,还涉及商业诈骗。那些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晏辰放下酒杯,“如果你需要帮手,我随时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温度跟陆景琛完全不同。
“顾晏辰,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智商不够用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一个月后,陆景琛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投资人集体撤资,银行抽贷,供应商上门讨债。他在行业里臭了名声,没人愿意接手。
宋瑶瑶这时候又冒了出来,在朋友圈发长文,说自己早就看出陆景琛不是好人,感谢沈绵绵姐姐替天行道——
我截图发给了她新公司的HR。
宋瑶瑶被辞退了,理由是“职业道德有问题”。
又过了半个月,我把陆景琛财务造假、商业诈骗的证据打包,匿名提交给了经侦部门。
陆景琛被抓的那天,我正在学校图书馆看书。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发的消息:“陆景琛进去了,涉案金额八千万,至少判七年。”
我盯着那个“七”字看了很久。
上一世,我判了七年。这一世,轮到他自己了。
“沈绵绵,”顾晏辰又发了一条,“晚上有空吗?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谈。”
我回了两个字:“有空。”
傍晚,顾晏辰来接我,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去哪儿?”
“我家。”
我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他说,“我厨子做了饭,不吃浪费。”
到了他家,我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厨子做的饭,是他自己做的。四菜一汤,味道居然不错。
“你还会做饭?”
“独居久了,什么都会一点。”
吃完饭,他把我送到楼下。我正要下车,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沈绵绵,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什么事?”
“陆景琛不值得你花那么多时间恨他,”他说,“你应该往前看。”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
“我知道,”我说,“我已经往前看了。”
“那你能看看我吗?”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温度。
“我在看。”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这不是求婚,”他说,“这是个承诺。我顾晏辰,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我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我以为爱情就是牺牲,就是付出,就是把自己烧成灰去温暖另一个人。这一世我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有人愿意在你烧成灰之前,把你拉出来。
我伸出手。
戒指戴上去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晏辰,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世,我死的那天,全城只有一个人报了警。”
顾晏辰愣住了。
“那个人就是你,”我说,“虽然晚了,但你是唯一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我的手握紧了。
窗外,城市的夜色温柔地铺展开来,像一场迟到了两辈子的救赎。
手机又响了,是新闻推送:“前创业新贵陆景琛因涉嫌诈骗被批捕,涉案金额巨大,或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我按灭了屏幕。
顾晏辰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沈绵绵,你以后能不能低调点?”
“为什么?”
“因为你太高调了,”他说,“我怕别人把你抢走。”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放心吧,”我说,“这辈子,我只高调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