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你只是个枪手。”
沈临风把一份打印稿甩在我面前，神情冷淡得像在打发乞丐。
“《万古第一神》影视改编权卖了八千万，按合同，你可以拿千字三十的稿费。”
他身后站着的苏婉清挽了挽耳边的碎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晚晚姐，临风哥说得对，毕竟你只是代笔。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呢。”
我盯着那份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作品著作权归属乙方沈临风”。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被这句话击溃。那时候我傻到相信他真的会娶我，相信他的“我们之间不需要合同”是真的。
结果呢？
他用我写的书封神，用我构思的世界观登顶“十大公认玄幻神作”榜首，成为最年轻的网文大神。而我，在他功成名就那天被一脚踢开，连署名权都没有。
我试图公开真相，却被他反手告上法庭，判了三年。
等我出来，母亲已经因为我的事气出了绝症，去世时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父亲脑梗，瘫在床上无人照料。
而沈临风，和苏婉清结了婚，开了影视公司，过得风生水起。
我跪在母亲的坟前哭到昏厥，醒来时——
现在是三年前。
沈临风还没发迹，《万古第一神》才写了三万字，他正对我百般讨好，哄我继续帮他写大纲、想设定、填充细节。
我睁开眼睛，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23年5月4日。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天答应帮他写完整本书。
“晚晚，你怎么不说话？”苏婉清凑过来，一脸关切，“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临风哥这边我帮你盯着就好。”
盯着？
盯着抢我的东西吧。
我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临风，这书我不写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临风愣住，随即笑了一声：“别闹，合同都签了。”
“解约。”
我拿起桌上那份不平等合同，撕成两半。
苏婉清立刻变了脸色：“晚晚姐，你这是干什么？临风哥对你那么好——”
“好？”我看向她，一字一句，“好到让我当枪手？好到版权全归他？苏婉清，你这么心疼他，你来写啊。”
她张了张嘴，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沈临风的脸色沉下来：“江晚，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我说过，等这本书火了，我会公开你的贡献——”
“公开枪手的名字？”我打断他，“还是给我一个‘特别鸣谢’？”
上一世，这句话他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拖延。等书真的火了，他连“特别鸣谢”都省了，直接把我从所有记录里抹掉。
沈临风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语气：“晚晚，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
“不用谈了。”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个开篇我帮你改的第三版，你自己重写吧。还有世界观设定里的‘九重天阙’架构，那个是我的原创，你最好也别用了。”
沈临风的脸彻底黑了。
走出写字楼，五月的风吹在脸上，我竟然觉得有些凉。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顾晏辰”。
这个名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顾晏辰，阅文集团最年轻的版权总监，上一世沈临风的死对头。他曾经通过渠道联系过我，想买我手里几本小说的影视版权——但那几本书的署名都是沈临风。
我当时不敢和他接触，因为沈临风威胁过我，说如果敢和别人谈版权，就告我违约。
现在想来，那是我最大的错误。
“江晚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好听，“我是阅文集团的顾晏辰，冒昧打扰了。”
“不打扰。”我说，“顾总，你是想谈《九天仙途》的版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九天仙途》是我上一世写的小说，当时为了赚钱还债，用马甲投给了另一家平台，小火了一把。但后来沈临风发现了我的马甲，强行让我停了那本书，把所有精力都用来给他写《万古第一神》。
而现在——
这本书还没发表。
“顾总，方便见面聊吗？”我说，“我手上有一本玄幻小说，世界观架构完整，剧情已经构思到第八卷。我觉得，它值得一个更好的归宿。”
放下手机，我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档。
那是《九天仙途》的完整大纲，三百万字的细纲，还有我花了三年构建的世界观设定集——十万字的种族、势力、功法、法宝、丹药体系，甚至附了地图手稿。
这些东西，上一世我用了三年才打磨完成。
但现在，它们全在我的脑子里。
重生最大的金手指，不是先知先觉，而是我上一世苦熬出来的实力。
一个小时后，我和顾晏辰面对面坐在国贸的咖啡厅里。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剪裁考究，整个人看起来冷淡而精明。
我把U盘推过去：“这是前三卷的完整内容，二十万字。后面五卷的细纲，还有完整的世界观设定集，都在里面。”
顾晏辰没有立刻看U盘，而是看着我：“江小姐，我查过你的背景。你之前是中文系研究生，中途退学，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
“所以我今天来见你，不是来谈已发表的作品。”我说，“我是来给你看一本还没发表的书。”
他微微挑眉，插上U盘，打开文档。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鼠标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他。
他看得很快——不是敷衍，而是他真的很会看稿。前五章扫过去，他已经抓住了核心设定，开始翻世界观附录。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这是你一个人写的？”
“全部原创。”
“这个‘九重天阙’的阶级体系，还有‘道心’的设定，市面上没有同款。”他推了推眼镜，“很惊艳。”
我心里松了口气。
上一世，《九天仙途》因为没有平台力推，只在小圈子里火了，后来被沈临风逼停，成了很多读者的“意难平”。重生后我一直在想，如果给它一个好的起点，它会不会——
“但是我有个问题。”顾晏辰打断我的思绪，“这本书的世界观和《万古第一神》很像，尤其‘九重天阙’这个核心设定。而你刚才说，你之前一直在帮沈临风写稿。”
我心里一紧。
他查过沈临风。
“《万古第一神》的大纲和设定，也是我写的。”我直视他的眼睛，“沈临风现在手里的三万字开篇，是我帮他改的第三版。但后面所有的细纲、设定、剧情走向，全部出自我手。”
顾晏辰没说话。
“顾总，你可以理解为，我之前是个傻子，给渣男当了三年枪手。现在我不想干了，我想给自己写。”
我把一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和沈临风签的代笔合同，明确写了‘作品著作权归属乙方沈临风’。但是——”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旁边，“这是我写《万古第一神》设定和大纲的全部原始文档，创建时间、修改记录，都有时间戳。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我是那些内容的原创作者。”
顾晏辰看着那两份文件，眼神终于变了。
“你想和沈临风打官司？”
“不，我想让他自己认输。”我说，“《万古第一神》的核心创意全在我脑子里，他离开我，那本书就是个空壳子。而我，可以用同样的核心设定，写出更好的故事——因为他抄都抄不到精髓。”
我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话：“顾总，我想和你合作。我要让《九天仙途》成为真正的‘十大公认玄幻神作’榜首。而沈临风的《万古第一神》，只会是一个笑话。”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笑了。
“江小姐，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母亲。”他说，“她当年也是被我父亲抢走了所有作品署名权，最后抑郁而终。”
我愣住了。
“所以我很讨厌这种事。”顾晏辰站起身，向我伸出手，“合同我让法务准备，明天签。千字五百加百分之十五的版税分成，影视改编权另外谈。”
这个价格，比沈临风给我的高出了十倍不止。
我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沈临风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晚，你疯了？你今天去见了顾晏辰？”
消息传得真快。
“和你没关系。”
“你手里那些东西是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世界观设定、九重天阙的架构，那都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
“一起？”我笑了，“沈临风，你在家打了三个月游戏，连主角叫什么都没想好。是我用三个月写出了完整的大纲和设定集，你连改都没改就直接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压低了声音，“钱？分成？我们可以谈——”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上一世欠我的东西。”我挂了电话。
上一世，他欠我的，不是一个署名，不是一笔钱。
他欠我三年青春，欠我母亲一条命，欠我父亲后半辈子的健康。
这些东西，他还不清。
但我会让他一点一点地还。
第二天，《九天仙途》在阅文旗下所有平台同步上线。
顾晏辰给了最好的推荐位，首页大封推、APP开屏、微博热搜——一套组合拳砸下来，首日收藏破五万。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个‘九重天阙’的设定也太牛了吧！三层天阙，每层都有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但底层逻辑又是统一的，这作者脑洞开得也太大了！”
“主角不圣母不憋屈，该杀就杀，好久没看到这么爽的男主了！”
“世界观设定集我看了三遍，这作者是不是把写小说当学术论文在搞？连修仙界的货币体系都设计出来了，太细了！”
第三天，收藏破十万。
第五天，各大书单号开始自发推荐，《九天仙途》冲上玄幻新书榜第一。
第七天，有人开始在知乎提问：“如何评价《九天仙途》？它有机会进‘十大公认玄幻神作’吗？”
高赞回答只有一句话：“如果它保持这个质量，别说十大，榜首都有可能。”
与此同时，沈临风的《万古第一神》也上线了。
他改了我的开篇，换了个主角名字，删掉了一些核心设定——因为那些设定他根本不懂，只是照搬。
结果读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书怎么和《九天仙途》这么像？但是设定比人家弱太多了，主角也写得莫名其妙，建议作者去看看隔壁怎么写的。”
“笑死，抄都抄不明白，隔壁的‘道心’设定是有完整逻辑闭环的，你这抄了个皮毛就开始乱写，主角的道心说碎就碎说修就修，你当读者是傻子？”
沈临风慌了。
他开始在作者号上发长文，暗示《九天仙途》才是抄袭者，说自己早就开始构思这本书了，只是发表得晚。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因为他所谓的“早期构思文档”，都是我从我自己的文档里复制给他的，原始创建时间在我这边。
顾晏辰让公司法务发了一份律师函：“请沈临风先生于三日内提供《万古第一神》核心设定的原创证明，否则我司将启动著作权侵权诉讼。”
沈临风彻底沉默了。
他没有原创证明。
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写的。
一个月后，《九天仙途》登顶全网玄幻品类畅销榜榜首。
各大影视公司开始询价，最高的一家开到了八千万。
和上一世沈临风卖出的价格一样。
但这一次，署名是我的。
“江晚，顾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推开顾晏辰办公室的门，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有两个消息。”他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
“沈临风找了一个新的枪手，想继续写《万古第一神》。而且他放出话来，说你才是抄袭者，说他手里有你早期‘借鉴’他思路的证据。”
我皱了皱眉：“他哪来的证据？”
“伪造的。”顾晏辰推了推眼镜，“他找人做了一个假的文档，创建时间比你的原始文档早三个月。技术上来说，那个假文档的时间戳做得非常专业，一般的司法鉴定可能分不出真伪。”
我心里一沉。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干的——伪造证据，反咬一口，把我送进了监狱。
“好消息呢？”我问。
“好消息是，阅文集团的法务部很贵，而且很强。”顾晏辰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已经拿到了那个假文档的元数据，发现它的创建时间是在三天前。沈临风找的那个技术团队，水平不错，但还不够好。”
他把一份报告推过来。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直接起诉沈临风伪造证据、侵犯著作权，让他身败名裂。第二——”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是什么？”
“第二，让他继续写。”顾晏辰说，“让他花更多钱、请更好的枪手、投入更多资源，等他把《万古第一神》写到百万字的时候，我们再起诉。到那时候，他投入的所有成本都会打水漂，他会输得更惨。”
我沉默了。
上一世的沈临风，就是这么对我的——等我写完三百万字的《万古第一神》，等我熬白了头发、累垮了身体，他才一脚把我踢开。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选第二种。”我说。
顾晏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临风发来的消息。
“江晚，你以为赢了？我告诉你，这圈子我比你熟。你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女人，拿什么跟我斗？顾晏辰只是在利用你，等你的书写完了，他翻脸比谁都快。你信不信，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的我，会信。
但这一世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写书、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了。
我回了他一条消息：“沈临风，你还记得你发家那本书的开篇第一句话吗？”
他很久没有回复。
因为那句话是我写的。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而行。”
上一世，他连这句话的含义都不懂，只是觉得帅就用了。
而这一世，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