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份合约你签了，咱们就算订下来了。”
陆子谦把一份打印好的《作品委托创作协议》推到我面前，笑得温柔又自信，仿佛我肯定会像上辈子一样，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第十七条，乙方（也就是我）自愿放弃作品全部著作权，所有收益归甲方（陆子谦）所有。第二十三条，乙方承诺在合约期内不为其他平台创作任何作品。
上辈子我就是签了这份狗屁合约，把自己在十七k网好不容易攒下的五万收藏《长安谣》拱手让给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替他写了三年的文。他从一个扑街小透明摇身变成十七k网年度最具人气作者，而我呢？
被污蔑抄袭，全网封杀，父母被气得双双心梗住院，最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他搂着我的“好闺蜜”苏染，在庆功宴上笑着说：“林晚那种恋爱脑，活该。”
我是在监狱里听到这句话的——他告我侵犯著作权，判了三年。
“子谦，我有个问题。”我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眼睛一亮：“你问。”
“你配吗？”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份合约撕成两半，又对折，再撕。碎纸片洋洋洒洒落了一桌。
陆子谦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掐住喉咙。他愣了两秒，随即换成那副上辈子我最吃不准的委屈表情：“晚晚，你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写完这本《剑藏锋》，等火了咱们就结婚……”
“结婚？”我笑了，“你是说，等你火了我去坐牢那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再看他，拿起包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苏染娇滴滴的声音：“子谦哥，晚晚姐今天心情不好吧？我去劝劝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张脸我太熟了，上辈子就是她，一边在陆子谦面前说我坏话，一边在我面前装知心闺蜜，最后把我的大纲偷走，反手告我抄袭。
“苏染。”我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笑得甜美：“晚晚姐？”
“上一世你偷我《长安谣》大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文档我设置了修改追踪？”
苏染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没再解释，推门离开。
身后，陆子谦还在喊“晚晚你等等”，苏染则没了声音。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个女人疯了，在说什么胡话？
可他们不知道，我重生了。
重生在三年前，在他们第一次联手毁掉我之前。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十七k网作家后台。那个熟悉的界面，橙色的logo，左上角显示“作家等级：Lv.3”，作品数量：1部，总收藏：50213。
《长安谣》还在。这是我上辈子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心血，古言探案，女扮男装的大理寺少卿。上辈子我写到六十万字时，陆子谦说“这文风太柔，不适合男频，我帮你改改”，然后把它变成了他的《剑藏锋》，连人设都没换，只是把主角性别从女改成男。
结果大爆特爆。
那时候我还在替他高兴，觉得自己真有用。
现在想想，我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上辈子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来——我知道未来三年十七k网的热门风向，我知道哪类题材会火，我知道每个编辑的喜好，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上架，什么时候该搞活动。
这些信息差，就是我翻盘的筹码。
但我没急着开新书。
我先把《长安谣》的最后五章存稿发了出去，然后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作者说：
【本书即将完结，新书筹备中。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这一次，我想为自己写。】
发完这句话，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为自己写。
上辈子，我从来没为自己写过。
手机震了十七下，全是陆子谦的消息。我没看，直接把他拉黑。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十七k网主编-顾深”的对话框。
上辈子顾深找过我三次，想让我签大神约，每次都被陆子谦拦下。他说“顾深那人太精，你会被他吃干抹净”。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顾深是陆子谦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手下签走了十七k网百分之四十的女频大神，而陆子谦的男频工作室，一直想挖顾深的墙角却挖不动。
我打字：“顾主编，之前的合约意向，还作数吗？”
三秒后，对方回复：“林晚？你不是说要先帮男朋友写书？”
“分了。”
“恭喜。”
“？”
“我早就想说，你那个男朋友，眼光不行。他改的《长安谣》第三章，把伏笔全删了，审美堪忧。”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上辈子我怎么就没发现，顾深这人说话这么一针见血？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慵懒：“林晚，我不跟你绕弯子。你的文笔和架构在十七k网女频能排进前三，但你缺运营。我帮你运营，你专心写，收益五五分，版权全归你。”
上辈子他给的也是这个条件，我没答应。
“三七。”我说。
“四六。”
“成交。”我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开男频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深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兴趣：“你一个女频作者，开男频？”
“《长安谣》的探案线是我自己写的，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平静地说，“陆子谦的《剑藏锋》大纲也是我写的。”
又沉默了三秒。
“你等一下。”顾深说。
我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大概是在查数据。过了一分钟，他说：“明天下午三点，来十七k网总部，带上你的新书大纲。”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写大纲。
上辈子，男频在接下来三年会经历一次大洗牌。传统的玄幻修仙开始疲软，系统流和迪化流崛起，但真正让无数读者疯狂的是——
克系+悬疑+权谋。
这个组合在明年夏天才会出现，是一本叫《诡秘之都》的书带火的，作者笔名叫“七月火”，后来成了十七k网年度新人王。
而“七月火”，就是陆子谦。
不，准确地说，是陆子谦拿着我的大纲和设定，找枪手写出来的。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了。
我把《诡秘之都》的大纲从头到尾默写出来，改了至少六成的设定，加上了我上辈子后来研究的新元素。它不再是原来那个版本，而是一个更锋利、更黑暗、更烧脑的故事。
我给它起名叫《深渊凝视》。
写完大纲最后一页，天已经亮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晚晚，我知道你在生气。但咱们三年的感情，你舍得吗？回来好不好？我不逼你签合约了，咱们重新开始。——子谦”
我盯着这条短信，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三年的感情。
是啊，三年。我帮他写了两百万字，拒绝了所有编辑的签约邀请，把最好的创意全都给了他。他说“晚晚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他说“等咱们有钱了，我娶你”。
然后他把我送进监狱，连探监都没来过一次。
我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晚晚！”陆子谦的声音又惊又喜，“你终于——”
“陆子谦。”我说，“你还记得《长安谣》第四十七章吗？沈渡在狱中说的那句话。”
他愣住了。
“她说，‘信错了人，比死了还难受’。”
我挂断电话，关机，睡觉。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十七k网总部。
顾深比我想的要年轻。上辈子我只在行业年会上远远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已经是业内顶尖的金牌主编，身边围着一群大神作者，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我的新书大纲，眼睛却没看大纲，而是看着我。
“《深渊凝视》。”他念出书名，“克系悬疑，现代都市背景，主角是一个能看到‘不可名状之物’的心理医生。设定很新，但风险也大。”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我说。
他看了我三秒，突然笑了：“你男朋友知道你来这吗？”
“前男友。”
“好，前男友。”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这是大神约，分成比例按咱们说好的。另外，我会给你首页大封推，连续七天。”
我拿起合同，一条一条仔细看。上辈子我吃过合同的亏，这辈子一个字都不会放过。
顾深也不催我，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第十八条，”我指着合同，“‘平台有权对作品进行改编推广’——改编包括影视、游戏、动漫，这条没问题，但我要改编权分成，不低于百分之十五。”
顾深挑了挑眉：“你倒是懂行。”
“我查过行业标准。”
“百分之十二。”
“十五。”
“十三，不能再多了。”
“成交。”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顾深接过合同，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晚，你跟你前男友，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听真话？”
“嗯。”
“他偷了我的书，送我去坐牢，害死了我爸妈。”我说，“这个真话，够不够？”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那我帮你把他搞垮。”
“不用。”我站起来，“我自己来。”
走出十七k网大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苏染发来的微信——我从黑名单里把她放出来了，就为了看这场戏。
苏染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和陆子谦的聊天记录。
陆子谦说：“林晚那女人不知道发什么疯，你去帮我查查她最近跟谁联系了。”
苏染回复：“子谦哥你放心，我帮你盯着她。她那个《长安谣》都快完结了，你不是说想用那个设定写男频吗？”
陆子谦：“嗯，等她气消了再说。反正她的东西就是我的。”
我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打开十七k网APP，进了陆子谦的书评区。他最近开了一本新书叫《刀剑笑》，数据很一般，收藏才两千出头，评论区冷冷清清。
我匿名发了一条评论：“这本书的大纲，是不是偷来的？”
发完我就退出了。
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深渊凝视》在十七k网连载的第一天，首页大封推直接引爆了数据。收藏二十四小时破万，评论区炸了锅——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设定！心理医生看到克苏鲁？？？”
“第一章就死了三个病人，作者你是魔鬼吗？”
“等等，主角到底是正常人还是疯子？那句‘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其实你看到的是深渊’把我头皮看麻了。”
第三天，收藏破三万。第十天，破十万。第十七天，破二十万。
十七k网沸腾了。
同期，陆子谦的《刀剑笑》收藏勉强爬到五千。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现在的读者啊，就喜欢看花里胡哨的设定，真正的武侠没人看了。”
配图是他新书的封面。
我给他点了个赞。
这是他上辈子最受不了我的地方——我越不在乎，他越疯。
果然，十分钟后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又发微信：“林晚，你在十七k网开新书了？那个《深渊凝视》是你写的？”
我没回。
他又发：“你怎么不早说？我可以帮你运营啊，你这书要是放在我工作室，数据至少翻三倍。”
我忍不住笑了。上辈子他就是这样，把我的东西先贬低一遍，然后说“我来帮你”，最后变成他的。
我回复：“谢谢，我有编辑。”
他秒回：“顾深？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之前挖了我三个作者，你不知道？”
我知道。那三个作者都是被陆子谦坑过的枪手，顾深把他们挖过去，给了他们署名权和合理分成。上辈子这件事被陆子谦在行业里抹黑成“顾深恶意竞争”，我居然还信了。
“那又怎样？”我回。
“你跟他合作，就是跟我作对。”
“所以呢？”
“林晚，你别后悔。”
我没再回。
第二十天，《深渊凝视》上了十七k网全站月票榜前十。这是女频作者写男频文第一次进前十，编辑群里都在讨论，有人说我是黑马，有人说我是枪手，有人说我背后有团队。
顾深给我发消息：“有人在刷你的黑稿，说你是代笔。”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我手上有四十七版修改稿的时间戳。”我说，“够不够？”
顾深发了一个大拇指。
黑稿是陆子谦找人写的。他在行业里混了三年，认识不少营销号和水军。帖子标题很统一——《起底十七k网新晋大神“深水”的枪手真相》。
“深水”是我的笔名。
帖子说我根本不是一个人，背后是一个工作室，还说我之前的女频文《长安谣》也是找人代写的。帖子里甚至“扒”出了所谓的枪手信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动摇。有人信了，有人说“难怪风格差别这么大”，也有人替我说话。
我没急着回应。
我在等。
等到黑稿发酵到第三天，阅读量破了五十万的时候，我发了三条微博。
第一条：我的写作软件后台录屏，从大纲到初稿到修改稿，四十七个版本，每一个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第二条：《长安谣》的手写大纲照片，日期是两年前，比陆子谦注册笔名还早三个月。
第三条：一张聊天记录截图——陆子谦和苏染的对话，内容是陆子谦让苏染帮我“物色枪手”，苏染回复“放心吧，我认识几个写手，到时候就说她抄袭”。
最后配了一句话：“需要我把《剑藏锋》的大纲也拿出来吗？那份也是我写的，只是主角性别从女改成了男。”
全网炸了。
“等等，所以《剑藏锋》是抄袭《长安谣》的？？？”
“陆子谦不是男频大神吗？他抄女频？”
“那个聊天记录……苏染不是陆子谦的助理吗？怎么像是个同谋？”
“细思极恐，这女的之前是不是被陆子谦坑过？”
陆子谦的微博在半小时内掉了两万粉。他的新书《刀剑笑》评论区被屠版，全是“抄袭狗”“偷女人东西不要脸”。
他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林晚！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发那些东西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我毁了你？”我平静地说，“那你上辈子毁了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什么上辈子？你说什么胡话！”
“陆子谦，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写出《深渊凝视》吗？”我说，“因为它就是你上辈子让我写的那本《诡秘之都》。只不过这一次，我自己署名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你……你胡说！那本书的创意明明是我想的！”
“哦？”我笑了，“那你告诉我，主角为什么是心理医生？为什么设定在现代都市？克苏鲁的三柱神是哪三个？”
他沉默了。
“你不知道，因为那本《诡秘之都》，从头到尾，都是我写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上辈子你抢走了它，这辈子，你连碰都别想碰。”
我挂了电话，拉黑。
然后我打开十七k网作家后台，《深渊凝视》的收藏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五万。
顾深发来消息：“陆子谦的工作室被十七k网解约了。三个版权方也撤资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你之前让我查的苏染，她收了陆子谦的钱做水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我都整理好了，要不要发？”
“发。”
“发了之后，她可能会告你诽谤。”
“让她告。”我说，“我手上还有一份证据——她上辈子偷我大纲的修改追踪记录。虽然这辈子没发生，但我伪造了一份时间戳，足够以假乱真。”
顾深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林晚，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起来。我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在监狱里，隔着铁窗看同样的灯火，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经历过一次，就够够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