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的剑骨,借我用用。”

楚休猛然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青竹屋,窗外晨曦微露,竹叶上的露珠折射出冷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这是他十年前在青云宗修炼时的居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没有那道贯穿整个手掌的狰狞剑痕。

剑道独神:前世师妹挖我剑骨,今朝我废她修为

“我回来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他是青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剑道天才,十六岁凝剑心,十八岁铸剑骨,被誉为“小剑神”。宗门上下,无人不敬,无人不羡。

可他信错了人。

小师妹苏婉清,那个总是甜甜喊他“楚师兄”的女孩,在他突破剑王境界的关键时刻,亲手剖开了他的后背,挖走了他的剑骨。

“师兄,别怪我。”她当时的声音温柔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的剑骨太完美了,只有配上我的剑心,才能成就真正的剑道至尊。你那么疼我,一定会成全我的,对吗?”

他被囚禁在宗门地牢三年,亲眼看着苏婉清用他的剑骨名震天下,亲眼看着她与大师兄沈逸尘双宿双飞。而他,被废去修为,被挑断手筋,像一条狗一样被丢下了宗门后山的万丈悬崖。

临死前他才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所谓的“小师妹”,是沈逸尘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而沈逸尘,那个永远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之所以对他百般关照,不过是为了等他剑骨成熟,好取来用。

楚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前世他死在三十二岁,如今重生在十八岁。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做那个天真愚蠢的剑道天才。

他起身推开竹门,院中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及腰,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少女歪着头看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楚师兄,你醒啦?”

苏婉清。

楚休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记得这一天,记得这个场景。上一世,苏婉清就是在这天早上,第一次对他露出了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说自己剑心不稳,想借他的剑骨感悟三天。

他答应了。从此万劫不复。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苏婉清走近两步,仰着脸看他,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不是昨晚修炼太累了?我煮了灵茶,给你端来啦。”

她捧着一盏青瓷茶盏,茶香袅袅。

楚休看了一眼那盏茶。上一世他不知道,现在他看得很清楚——茶汤表面浮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微光,那是“忘忧散”的痕迹。服用后会让人心神放松,防御意识降到最低,最适合用来……取剑骨。

他伸手接过茶盏,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楚休没有喝。他将茶盏随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淡淡道:“师妹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苏婉清眨眨眼,有些意外。

“嗯。”楚休转身从屋内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她,“这是我这几年修炼剑道的心得,你剑心不稳,拿去参悟吧。”

苏婉清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楚休会主动给她东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片刻后,她甜甜一笑,接过竹简:“谢谢师兄!师兄最好了!”

楚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卷竹简里确实有剑道心得,但最关键的部分,他全部写反了。按照上面修炼,轻则剑心错乱,重则经脉寸断。

前世你挖我剑骨,今世我毁你根基。

这只是第一步。

午时,青云宗演武场。

每月一次的宗门考核,全宗弟子齐聚。楚休站在人群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高台之上的一个身影上。

沈逸尘。

大师兄,青云宗掌门亲传弟子,二十三岁便已踏入剑王境界,被誉为“宗门未来的希望”。他穿着月白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如冠玉,周身气质温润得像是画中仙人。

前世楚休曾真心敬重这位大师兄,视他为榜样,为兄长。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楚师弟。”沈逸尘注意到他的目光,含笑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考核,你定能大放异彩。以你的天赋,三年内必入剑王境,到时候师兄亲自为你庆贺。”

多好听的话。

楚休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师兄过奖。”

沈逸尘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师弟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修炼遇到了瓶颈?师兄这里有一株千年灵芝,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不必了。”楚休淡淡道,“师兄的灵芝,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他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留下沈逸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考核开始,楚休抽到的对手是外门弟子中排名第三的赵横。

赵横以力量见长,手持重剑,走的是刚猛路数。上一世,楚休用了三十招才赢下这场比试。这一次,他只用了三招。

第一招,破开赵横的防御。第二招,卸掉他的重剑。第三招,剑尖点在赵横咽喉前三寸。

全场死寂。

不是楚休赢了让人震惊,而是他赢得太轻松了。赵横的实力所有人都清楚,即便内门排名前十的弟子也不可能三招取胜。

“楚休胜。”主持考核的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但眼神中难掩惊异。

楚休收剑回鞘,转身离开演武场。

他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楚师兄今天怎么了?杀气好重。”“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楚休没有理会。

他回到竹屋,从床下暗格中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这是他在后山一处废弃剑冢中发现的,上一世他嫌这把剑太丑,随手扔掉了。后来他才知道,这柄剑名为“破妄”,是上古剑仙的佩剑,只不过被封印了。

上一世,他直到被囚禁在地牢中才听苏婉清提起这件事。那时候苏婉清已经成了剑道至尊,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你以为那把破剑是什么?那是破妄剑!要是你当初没有扔掉,凭这把剑,你根本不会被我们抓住。可惜啊,你太蠢了。”

楚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剑身上。

鲜血渗入铁锈,剑身微微震颤,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剑身。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剑身上爆发,整个竹屋都被照亮。

封印,解开了。

破妄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楚休握紧剑柄,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剑身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剑心产生共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天赋,在这一刻翻了三倍不止。

上一世,他用了十四年从剑徒修炼到剑王。这一世,他有信心在一年内做到。

夜深人静,楚休独自坐在后山悬崖边,破妄剑横放膝上。

月光如水,洒在剑身上,反射出幽冷的光。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最后三年的画面——阴暗的地牢,锁链的冰冷,苏婉清每次来“探望”时假惺惺的眼泪,沈逸尘居高临下的怜悯。

还有父母。

楚休的母亲在他二十岁那年病逝,父亲在一年后也随她而去。上一世他沉浸在“剑道天才”的光环中,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父亲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他在墓碑上刻上“楚氏夫妇之子楚休”几个字,他都没能做到——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囚禁在地牢中,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这一世,”楚休睁开眼睛,声音很轻,“谁也别想再动我分毫。”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楚休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楚师兄,你在这里呀。”苏婉清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娇嗔,“我找了你一晚上呢。你白天给我的剑道心得,我有些地方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走到楚休身边,很自然地坐下来,几乎要贴着他的手臂。

楚休微微侧身,拉开距离:“看不懂就多看几遍。”

苏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楚休会拒绝她。在她印象中,楚师兄对她百依百顺,从不会说半个不字。

“师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

楚休转头看她,月光下少女的脸庞纯净无瑕,眼中泪光盈盈,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他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师妹,”楚休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上一世那样,“我问你一个问题。”

“师兄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的剑骨能让你成为剑道至尊,你会不会动手取走它?”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师兄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会……会做那种事……”

“不会就好。”楚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那卷剑道心得,师妹还是不要修炼为好。我白天想起来,里面有几处写错了。”

苏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那卷竹简——她今天已经按照上面的法门修炼了两个时辰。

楚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清僵坐在悬崖边,脸色青白交替。片刻后,她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颤抖着输入灵力。

“沈师兄,出事了……楚休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沈逸尘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知道了。既然如此,计划提前。”

“可是……我的剑心已经开始不稳了,楚休给的心得有问题,我……”

“闭嘴。”沈逸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剑心不稳,那就直接取剑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他的剑骨会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到时候,你动手。”

苏婉清握紧玉符,咬着嘴唇:“我……”

“婉清。”沈逸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剑道至尊吗?取了他的剑骨,你就是。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

苏婉清沉默了。

许久,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后山竹林深处,楚休站在一根竹枝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上钩了。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上一世,他被苏婉清骗到后山,在她温柔的低语中放松了警惕,然后被一剑刺穿后背。这一次,他要在同样的地方,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被取剑骨的人,会换一换。

楚休从竹枝上跃下,破妄剑在手中轻轻一转。剑身上倒映出他的脸,年轻,冷峻,眼神深不见底。

“这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夜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把剑在低吟。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