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

玉虚宫前，百桌素席沿石阶铺展而下，白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山上雾重，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白色的云霭之中，唯有大殿前的两根朱红立柱格外醒目。

大殿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须眉如雪，面容清癯，一双眸子却亮得出奇，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他今日穿了一袭崭新的鹤氅，头戴纯阳巾，腰间悬着一柄古剑。一百岁的人了，端坐如松，周身的气场压得殿内殿外的江湖豪客都不敢大声说话。

张三丰。武当派开山祖师。今日是这位武林活神仙的百岁寿诞。

“师父，”一名四十来岁的道人趋步上前，低声道，“各大派的掌门都到了。少林、崆峒、华山、昆仑、点苍，还有丐帮的几位长老，都在前厅候着。弟子看他们……来者不善。”

说话的正是宋远桥，武当七侠之首。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三丰微微点头，声音平淡如水：“来者是客，请进来便是。”

宋远桥欲言又止，看了老道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殿外的人群中，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青衫男子靠在一根廊柱上，双手抱胸，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望向大殿深处的张三丰。他叫林墨，是武当派的客卿长老，三年前被张三丰亲自从江湖上请上山来，说是“与此子有缘”。

事实上，林墨自己也不清楚这“缘”从何来。他只知道，来到武当之后，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有酒有肉，有拳有剑，山上风景也好，偶尔还能逗逗宋远桥的小女儿——当然，那丫头才七岁，逗逗的意思是真逗逗，可不是什么风流债。

“林师叔，”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那些人来拜寿，怎么一个个都绷着脸？好像死了爹似的。”

林墨低头，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宋青萝，宋远桥的掌上明珠。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来找茬的。”林墨弯下腰，压低声音，“你信不信，待会儿这寿宴就得变成鸿门宴？”

“鸿门宴是什么？”

“就是请人吃饭，吃完了就宰人的那种。”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太明白，但隐约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便缩到了林墨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前厅传来。

“张五侠！”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你夫妇二人也不必再隐瞒了。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你今日必须交代清楚！”

“谢逊杀人无数，武林公敌，张五侠若再包庇，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我那师弟空见大师，就是被谢逊用奸计害死的！这笔血债，少林绝不会善罢甘休！”

声音越来越近，一大群人从回廊那头涌了过来。当先的是一群灰衣僧人，个个面沉似水，为首的老僧须眉皆白，手持禅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动——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内力之深厚，当世罕有。

他身后跟着一群各色服饰的江湖人士，有佩刀的，有持剑的，有执拐的，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人。这些人虽然衣着光鲜，口称拜寿，但眼中没有半分贺喜的神色，反而带着一股子来势汹汹的戾气。

人群正中，簇拥着一男一女。

男的年约三旬，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腰间悬着一柄鲨鱼皮鞘的长剑，正是武当七侠中的老五——张翠山。他身旁的少妇眉目如画，婉约端庄，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却是天鹰教教主之女殷素素。一家三口被围在中间，神色复杂。

张翠山三十年前随师兄们下山历练，途中结识殷素素，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江湖恩怨。之后携妻儿远赴海外，隐居冰火岛十数年，直到近日才辗转归国。没想到刚一踏上中原，就被各大门派闻风堵住，一路逼到了武当山上。

“各位前辈，”张翠山抱拳，声音沙哑，“谢逊是我义兄，但他的下落，我是真的不能……”

“不能？”崆峒派的长老冷哼一声，“莫非张五侠要为了一个杀人狂魔，与整个武林为敌？”

“我……”

“够了。”

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大殿内传出，像是风过松林，又像是钟鸣幽谷，不响不亮，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张三丰缓缓站起身，从大殿中走了出来。老道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当他站在廊檐下，目光扫过众人时，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武林豪客们，一个个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今日是老道的百岁寿诞，各位远道而来，老道本该好好招待。”张三丰的语气不咸不淡，“但若有人要在武当山上欺负我的弟子，老道这身老骨头，倒也不是不能动一动。”

空闻大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张真人，贫僧此来，并非要与武当为难。只是谢逊此人恶贯满盈，手中血债累累，天下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张五侠既然知道他的下落，于情于理于义，都该说出来的。”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谢逊的事，老道不清楚，也不想问。翠山是武当的人，他的事，就是老道的事。空闻大师若真想讨个说法，不妨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同不同意。”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色变。

张三丰武功通神，百年来罕有敌手，要是他铁了心要护张翠山，今日别说在座这些人，就算再来一倍，也未必能把人带走。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天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灰白色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般。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座武当山笼罩其中。那股光芒太过耀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光幕从裂缝中缓缓降下，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面无形的镜子，却比任何镜子都要大上百倍。光幕上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渐渐显现出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四壁洁白，摆满了众人从未见过的奇怪器物。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盒子上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

“这是……”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开始在光幕上浮现，每一个字都有拳头大小，熠熠生辉，在武当山上空缓缓滚动。

【武侠世界直播系统】已启动——

直播主题：武林大揭秘：张三丰百岁寿宴的真相

主播：林墨

直播间人数：12，874，392人

“林墨？”

宋青萝第一个叫出声来，她仰着小脸，看向身旁的林墨，眼中满是惊讶：“林师叔，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靠在廊柱上的青衫男子身上。

林墨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个巨大的光幕，看着光幕上那些金光闪闪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复杂。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一块冰凉的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方块，薄得像一张纸，边缘圆润光滑，是他三年前在武当山脚下捡到的。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不，这不是普通的石头。”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直接灌入他的意识深处，“武侠世界直播系统已绑定宿主林墨。宿主可通过直播系统连接异世界观众，获得打赏与积分，兑换武功秘籍、丹药、神兵等道具。当前直播间已自动开启，系统默认主题‘武林大揭秘’——”

“等等，”林墨在心里打断它，“谁让你开的？”

“系统默认操作。”

“能关吗？”

“不能。”

“……那你能不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侠世界直播系统，连接此方世界与异世界地球。地球观众可通过直播观看此方世界的真实武林内幕、恩怨情仇与武功对决，并以金钱打赏兑换此方世界的银两与资源。主播可通过直播获取觉醒值，觉醒值可用来在商城中兑换顶级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和天材地宝。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那个声音顿了顿，“一千二百八十七万四千三百九十二人。”

“一千多万？！”林墨差点没咬到舌头。

“准确地说，是一千二百八十七万四千三百九十二人，且人数还在持续增长。”

“他们……在看什么？”

“在看此刻武当山上发生的一切。”

林墨抬头，光幕上那些金色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飞快滚动的白色小字——

【弹幕区】

“卧槽卧槽卧槽，这真的是武侠世界吗？！”

“张三丰！活的张三丰！我的天哪！”

“百岁寿宴，六大派围攻，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那个靠在柱子上的男人就是主播吗？看起来有点帅诶！”

“主播主播，快跟张三丰说句话啊，让老道表演一下太极拳！”

“楼上你是想害主播被一掌拍死吗？”

“这个画面比电影还清晰，这直播系统太牛了！”

“我已经打赏了1000块，主播加油！”

“直播间右上角显示13M+在线，这热度破纪录了吧？”

“林墨！”

一个声音打断了林墨的思绪。他抬头，发现宋远桥正站在三步之外，脸色铁青地看着他：“这……这是什么妖术？你做了什么？”

“这可不是妖术，”林墨摊了摊手，露出一丝苦笑，“宋师兄，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你信吗？”

宋远桥的嘴角抽了抽，显然不太相信。

殿外的喧哗声更大了。江湖豪客们抬头看着空中的光幕，有的惊惧，有的好奇，有的已经开始拔刀戒备。空闻大师手中的禅杖重重一顿，地面裂开了数道细缝：“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林墨深吸一口气，朝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人群中央。

光幕上，他的身影同步出现在画面中。弹幕区瞬间炸了——

“主播动了！主播要说话了！”

“啊啊啊好期待！”

“主播你可别怂啊，一千多万人在看呢！”

“今日打赏已破十万，主播加油！”

“各位，”林墨清了清嗓子，也不知道是对武当山上的人说的，还是对光幕那头一千多万观众说的，“我叫林墨，武当派客卿长老。头顶上这个东西，怎么说呢……算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它会把我们现在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传到那个世界去，让那边的人看到。”

“荒唐！”崆峒派的长老厉声道，“什么另一个世界？一派胡言！”

林墨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转头看向张三丰。

老道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张真人，”林墨抱拳，“此事我也是一头雾水，但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损害武当的利益。”

张三丰微微点头，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像是透过林墨的身体，在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片刻后，老道淡淡一笑：“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既然来了，便让它来吧。老道活了百年，倒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弹幕区】

“张三丰老爷子太帅了！这气度，这才叫真正的世外高人！”

“我哭了，这才是武侠该有的样子！”

“打赏500，给老爷子祝寿！”

“打赏1000，给主播买酒！”

“打赏2000，跪求主播现场让张三丰演示太极拳！”

“楼上你要主播的命直说！”

话音未落，林墨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收到打赏银两：一千二百两。觉醒值+12。当前总觉醒值：12。”

一千二百两银子？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钱袋，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不管这系统是什么来头，至少看起来不是坏事。

空中的光幕上，弹幕仍在疯狂滚动。而武当山下的树林里，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正仰头看着天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武侠世界直播系统，”那人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原来如此。”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正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势力——幽冥阁的身份象征。

“百岁寿宴？呵呵，”那人冷笑一声，“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消失在密林中，像一缕烟雾，无声无息。

而在他的身后，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金色大字——

【武侠世界直播系统】新任务发布：

任务主题：揭秘六大派围攻武当的真相

任务奖励：觉醒值500，随机神兵一件

任务时限：十二时辰

林墨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武当山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白幡猎猎作响，满山的松涛像海潮一样翻涌。

这场百岁寿宴，怕是真的要变成修罗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