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睁开眼时,满目血红。
前世最后一幕还在脑海中翻涌——她站在万丈深渊边缘,身后是追杀她的正道联盟,身前是那个她曾用命去爱的男人。
“苏瑶,交出天魂剑诀,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萧逸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他手中握着的,是她亲手帮他炼成的帝兵——天魂剑。
剑锋贯穿她胸口的那一刻,她才终于看清,这个她用天魂之力续命、用剑道传承喂养、用全部心血扶持的男人,从来就没爱过她。
他爱的,只是她体内的太古天魂。
“师妹,别怪师兄心狠。你的天魂,本就是我萧家的东西。”
那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坠崖时骨骼碎裂的剧痛。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今天可是您和萧公子订婚的大喜日子,再不起来就要误吉时了!”
苏瑶猛地坐起,剧烈的动作撞翻了床头的铜镜,镜面朝上,映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孔——十八岁的自己,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神却已不是前世那般单纯痴迷。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声音沙哑,一把抓住丫鬟的手。
“天元历一零三七年,三月初九,小姐您怎么了?别吓翠儿啊……”
天元历一零三七年,三月初九。
苏瑶瞳孔骤缩。
这是她前世与萧逸尘订婚的日子,也是她命运彻底滑向深渊的起点。就是这一天,她听从萧逸尘的“建议”,放弃了去太古剑宗修行的机会,留在萧家帮他打造天魂剑胚。
然后便是三年炼狱——她耗尽天魂之力助他成帝,他却在她最虚弱时,联合正道七宗围杀她,夺取她体内最后的天魂本源。
“订婚礼?呵。”
苏瑶缓缓起身,铜镜中那张年轻的脸上,浮起一抹冰冷的笑。
上一世,她在订婚礼上像个傻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以为嫁给了爱情。
这一世……
她抬手,一枚古朴的储物戒在指尖浮现——这是她前世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量封存的记忆结晶,里面装着萧逸尘所有罪证的记录,以及她毕生所学的剑道精髓。
重生前那一刻,她用太古天魂的禁忌秘法,将全部记忆和修为封入这枚戒指,穿越时空,送回十八岁这一年的自己手中。
“翠儿,订婚礼在哪儿办?”
“回小姐,在萧家的凌云阁,萧公子说那里气派,能彰显两家……”
“告诉他,换地方。”
“啊?换到哪儿?”
“天魂崖。”
翠儿脸色大变:“小姐!天魂崖可是万丈绝壁,险峻异常,怎么能在那儿办订婚礼?再说了,那地方不吉利啊,传说几百年前有位女剑帝在那儿……”
“坠崖身亡。”苏瑶接过话,笑容更冷,“我知道。我就是要在那儿办。”
翠儿还想劝,苏瑶已经披上外袍走向门口,步伐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刺目,院中桃花开得正盛。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为给她筹嫁妆,变卖家产,最终郁郁而终;母亲哭瞎双眼,在她入狱那年含恨离世;家族因她执意嫁给萧逸尘而得罪剑宗,满门被灭。
而她自己,从放弃保送太古剑宗名额的那一刻起,就走上了不归路。
“这一次,谁都别想再动我苏家一根汗毛。”
她攥紧储物戒,太古天魂在体内缓缓苏醒,发出久违的嗡鸣。
前世,她太蠢,把天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给了萧逸尘。
这一世,这把剑,该她自己握了。
凌云阁内,萧逸尘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一袭白衣衬得他宛如谪仙。只有苏瑶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狼子野心。
“少爷,苏家那边传话来说,苏小姐要把订婚礼改在天魂崖办。”
萧逸尘眉头微皱:“天魂崖?那丫头搞什么名堂?”
“翠儿说是苏小姐亲自要求的,还说……还说如果少爷不同意,订婚礼就取消。”
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温润的笑意取代:“无妨,瑶儿想在哪办就在哪办,本公子依她。”
他心中冷笑——苏瑶那个恋爱脑,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不过是小女儿任性罢了。等她嫁进萧家,把太古天魂的修炼法门和天魂剑诀全部交出来,他再慢慢收拾她。
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先给甜头,再慢慢榨干她的价值,最后杀人灭口。
“对了少爷,苏小姐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翠儿说她醒来后眼神都不一样了,冷冰冰的,像换了个人。”
萧逸尘不以为意:“可能是婚前紧张吧。女人嘛,都这样。”
他整理好衣冠,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天魂崖,午时三刻。
苏瑶站在崖边,山风猎猎,吹得她墨发飞扬。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前世,她就是从这里坠落,尸骨无存。
此刻,崖上已聚满了人——萧家、苏家、还有城中各大势力的代表。众人窃窃私语,都觉得把订婚礼选在这种地方太过诡异。
苏父苏伯庸满脸担忧地走过来:“瑶儿,你确定要在这儿?这地方太危险了……”
苏瑶转身,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眶微红。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牢中。父亲散尽家财来探监,跪在地上求她认错求饶,她却执迷不悟,坚信萧逸尘会来救她。
直到父亲死讯传来,她才如梦初醒。
“爹,对不起。”
苏瑶突然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苏伯庸吓了一跳:“瑶儿!你这是做什么?”
“前世女儿不孝,让爹操碎了心。这一世,女儿不会再犯傻了。”
苏伯庸听不懂“前世”二字,只当女儿是说胡话,心疼地把她扶起来。
这时,人群骚动起来——萧逸尘到了。
他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身后跟着数十名萧家护卫,排场十足。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订婚信物。
“瑶儿,我来晚了。”
萧逸尘走近,笑容温润如玉。他伸手想牵苏瑶的手,却被苏瑶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瑶儿,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急。”
苏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在订婚前,我想先请萧公子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逸尘眉头微挑,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瑶儿请问。”
苏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第一,三年前,你在青云山脉救我的那一次,是真的偶遇,还是你蓄谋已久?”
萧逸尘脸色微变。
“第二,你追求我,口口声声说爱我,是爱我苏瑶这个人,还是爱我体内的太古天魂?”
现场一片哗然。
萧逸尘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压低声音:“瑶儿,你在说什么?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有什么话我们私下……”
“第三。”
苏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世积攒了三年的恨意和悲愤。
“前世你联合正道七宗围杀我,夺我天魂,灭我满门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苏伯庸更是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萧逸尘。
萧逸尘面色铁青,终于撕下了温润的伪装:“苏瑶!你疯了?什么前世今生的,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苏瑶冷笑,抬手一挥,储物戒光芒大盛。
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上面播放的,正是前世萧逸尘联合七宗围杀她的画面——他亲手将天魂剑刺入她胸口,她坠落悬崖,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画面中,萧逸尘的笑狰狞而疯狂:“苏瑶,你的天魂终于属于我了!哈哈哈哈哈!”
全场炸了。
“这……这是幻术吧?”
“不像!那画面太真实了,连萧逸尘脸上的痣都一清二楚!”
“苏小姐说的难道是真的?萧逸尘他……”
萧逸尘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光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这些画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前世的事,她怎么可能记得?
他猛地看向苏瑶,眼中满是惊骇。
苏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冰冷刺骨:“萧逸尘,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你以为这一世,我还会像前世一样傻乎乎地任你摆布?”
萧逸尘如遭雷击,后退两步。
重生?她也重生了?!
苏瑶向前一步,声音响彻天魂崖:“前世,我苏瑶眼盲心瞎,被你骗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不但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还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她体内太古天魂猛然爆发,一道冲天的剑意直贯云霄,将满天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这股剑意,至少是剑皇级别的!
可苏瑶才十八岁,怎么可能?!
苏瑶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苏伯庸,眼中含泪:“爹,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从今天起,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苏家。”
她又看向全场,声音铿锵有力:“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我苏瑶,与萧逸尘的婚约,就此作废!从今往后,萧家与我苏家,势不两立!”
说完,她将萧逸尘之前送的所有聘礼从储物戒中取出,堆成一座小山,一剑斩碎。
碎屑纷飞,如雪花般洒落天魂崖。
萧逸尘脸色铁青到极点,咬牙切齿:“苏瑶!你会后悔的!”
“后悔?”
苏瑶笑了,笑容灿烂得刺眼。
“前世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这一世,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早点看清你。”
她转身,大步离去,再不看他一眼。
萧逸尘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中,鲜血滴落。
他死死盯着苏瑶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
“苏瑶,你以为重生就能改变一切?做梦!”
“前世我能杀你一次,这一世,我照样能杀你第二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身对萧家众人低声道:“走!”
萧家人灰溜溜地撤离天魂崖,留下一地碎屑和满场哗然的宾客。
苏伯庸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既心疼又欣慰。
他不知道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曾经傻乎乎被人骗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而苏瑶,此刻正站在天魂崖的另一端,俯瞰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她摊开手掌,一枚晶莹剔透的剑胚在掌心缓缓凝聚——这是她前世用命换来的天魂剑胚,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
“萧逸尘,你等着。”
她握紧剑胚,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这一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远处天际,一道流光闪过。
那是太古剑宗的传讯飞剑——苏瑶前世放弃的保送名额,这一世,她要亲手拿回来。
飞剑落在她面前,展开一封金色信笺。
“苏瑶亲启:太古剑宗内门弟子选拔,三日后举行,特邀你参加。”
苏瑶嘴角微扬。
前世,她为了萧逸尘放弃了这个机会。
这一世,她要堂堂正正走进太古剑宗,用实力碾压一切。
她收起信笺,转身离去。
身后,天魂崖上,一道剑痕悄然裂开,深达数丈。
那是她刚才那一剑留下的——这一剑,既是斩断过去,也是向这个世界宣告:
剑帝苏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