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您太太在icu,签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
“让她死在外面。”
我睁开眼的瞬间,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润、克制,像三月的春风。
可这句话,我上辈子听过一遍了。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24年3月15日。
距离我嫁给沈渡,还有三个月。
距离我为他捐出一颗肾,还有六个月。
距离我被他以“挪用公款”送进监狱,还有一年。
距离我在狱中收到父母车祸身亡的消息,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而我此刻,正坐在沈氏集团的贵宾接待室,手里攥着他刚递过来的订婚戒指。
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温柔如画。
“念念,这颗钻戒是卡地亚定制款,我让人加急赶出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眼神专注得恰到好处。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种眼神骗了。
我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知道,他在看我的时候,永远在计算——我的保研名额值多少钱,我父母的房子值多少钱,我的血型和他白月光的匹配度是多少。
“沈渡。”
我放下戒指,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考虑了一下,保研名额我不能给你。”
他眼神微顿,但很快恢复温柔:“说什么呢,那是你自愿帮我的,我——”
“我也不打算给你捐肾了。”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沈渡脸上的温柔裂开一道缝,像精致的瓷器被敲了一记。他迅速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经过,压低声音:
“姜念,你发什么疯?”
发疯。
上辈子他也这么说过。
在我发现他和白月光林知意的聊天记录时,他说“你发什么疯,知意只是我的助理”;
在我查出他挪用我父母给我的三百万嫁妆时,他说“你发什么疯,那钱我拿去投资了”;
在我躺在手术台上准备取肾时,他甚至没来看一眼,只在电话里说“你发什么疯,不就是一颗肾”。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杯他亲手泡的茶,缓缓浇在那枚定制钻戒上。
“沈渡,你公司账上那笔四千万的偷税款,我已经把证据发到税务局了。”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还有,你给林知意在海南买的那套别墅,用的是我父母的钱,购房合同复印件我也准备好了。”
“姜念!”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这个一向以温柔示人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獠牙。
但他不知道,我上辈子在监狱里见过更恶心的嘴脸。
“别急。”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好戏才刚开始。”
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走出沈氏大楼,阳光刺得我眼眶发酸。
上辈子从这栋楼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那天沈渡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顾总,上次说的合作,我同意了。”
三秒后,对方回复:“位置发我。”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衍之的脸。
沈渡的死对头,顾氏集团掌门人。
上辈子他找过我,说知道沈渡的底细,想联手扳倒沈氏。但那时候我恋爱脑上头,把他骂了一顿,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沈渡。
后来顾衍之被沈渡设局,赔进去两个亿。
再后来,我入狱那年,听说顾衍之把沈渡告上了法庭,但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姜小姐想通了?”他靠在座椅上,似笑非笑。
我没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沈渡近三年的财务数据、洗钱渠道、还有他和境外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都在里面。”
顾衍之接过u盘,没急着看,反而盯着我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第一,保我父母平安。第二,让沈渡身败名裂。第三——”
我顿了一下,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听到的那个消息。
沈渡的白月光林知意,在拿到我的肾之后,排异反应严重,最后还是没撑过去。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知意的血型,其实和沈渡是匹配的。
他宁愿取我的肾,也不愿意自己捐。
“第三,林知意的医疗记录,我也要一份。”
顾衍之挑眉:“你怎么知道她的医疗记录有问题?”
因为上辈子,是林知意亲手把那份记录甩在我脸上的。
在我被判刑那天,她来探视,隔着玻璃笑得温柔:“姜念,你以为沈渡娶你是为了什么?你的肾匹配度是最高的。可惜啊,你那颗肾没撑过排异期,沈渡正愁怎么处理你这个废物呢。”
我从回忆里抽身,看向顾衍之:“顾总,合作愉快。”
他伸手,指尖微凉:“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我搬出了沈渡给我租的公寓,住进了父母家。
我妈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回来,眼眶一下就红了:“念念,你不是说要订婚了吗?”
“不订了。”
我爸在厨房炒菜,闻言锅铲都没拿稳:“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没法告诉他们上辈子的事,只说:“我想通了,还是读书重要。保研的事我已经重新申请了。”
我妈抱着我哭了一场。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酸涩得厉害。
上辈子我为了沈渡,和家里闹翻了。我爸气得住院,我妈一夜白头。后来我入狱,他们在去法院申诉的路上出了车祸。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他们。
第三天,沈渡来我家敲门。
他换了策略,不再强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眼眶通红,像是哭过。
“念念,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他站在门口,声音哽咽,“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全都改。”
我妈心软,正要让他进来,被我一把拦住。
“沈渡,你那个四千万的税务问题,税务局查得怎么样了?”
他脸色一变,迅速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父母,压低声音:“姜念,你一定要闹成这样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
“误会?”我笑了,“你和林知意在海南的别墅也是误会?你用我的名义注册的空壳公司也是误会?你打算让我‘自愿’捐肾也是误会?”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知道他不是怕我,是怕我父母听见。
我爸虽然只是个退休教师,但在教育系统干了三十年,认识的人不少。沈渡的公司正在争取一个政府项目,这时候闹出丑闻,损失不止四千万。
“念念,你听我说——”
“滚。”
我关上门,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提着东西走了。
当天晚上,顾衍之发来消息:“沈渡开始转移资产了。”
我回:“让他转。”
那些转移的路径,上辈子我就摸清了。
这辈子,每条路都是死胡同。
一周后,我在咖啡厅见到了林知意。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温婉无害。
“姜念姐,我和沈总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误会。”
我搅着咖啡,没说话。
上辈子她说一模一样的话,转头就在沈渡枕头底下放了我和另一个男人的合成艳照。
“我知道沈总最近压力很大,公司出了点问题,”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离开他。”
我放下勺子:“林知意,你的肾病到几期了?”
她的笑容僵住。
“三期?还是四期?”我歪头看着她,“你找了好几个配型对象都不匹配,沈渡倒是匹配,但他不愿意捐。所以你怂恿他娶我,因为我的配型报告是他三个月前拿到手的,对吗?”
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咖啡杯打翻,褐色液体溅到我的袖口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我起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你那个所谓的肾病,根本就是装的。你的肾功能确实有问题,但没那么严重。你真正想要的是沈渡的肾,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肾撑不过五年,而沈渡的血型和你完全匹配。”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胡说——”
“要不要我把你的真实病历发到沈渡邮箱?”我晃了晃手机,“林知意,别装了。你从来不爱他,你只是需要他的器官。”
咖啡厅里响起手机铃声。
是顾衍之。
“税务局已经正式立案了,沈渡被限制出境。”
我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林知意,对着电话那头说:“那就开始下一步。”
沈渡的公司在半个月内迅速崩塌。
税务问题只是导火索,真正致命的是顾衍之放出的另一条消息——沈氏集团的核心项目“智汇科技”,其实是窃取了顾氏的商业机密。
消息一出,沈渡的所有合作伙伴集体撤资。
股价跌了百分之七十。
沈渡像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一天打上百个。
我没接。
他又去堵我父母,被小区保安拦住了。
后来他发了条消息:“姜念,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回了两个字:“公道。”
他不懂。
他要能懂,上辈子就不会把我逼死了。
第三十天,沈渡被正式逮捕。
罪名是商业诈骗、偷税漏税、以及——雇凶杀人。
最后这条,是林知意供出来的。
顾衍之用了点手段,让林知意相信沈渡打算把肾病的事全推到她头上。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把沈渡这几年干的所有脏事全抖了出来。
包括上辈子我不知道的一些事。
比如,我父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沈渡怕他们上诉翻案,提前买通了人。
我坐在顾衍之的车里,听完这段录音,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想哭就哭。”顾衍之递过纸巾。
我没哭。
上辈子在监狱里,眼泪已经流干了。
“我想去看看他。”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没阻止。
看守所里,沈渡穿着橘黄色马甲,憔悴得不像人。
他看到我,眼睛红了,扑到玻璃前:“念念,你救我,你帮我请律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隔着玻璃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渡,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他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认识你。”我说,“是上辈子太宠你了。宠到你觉得我的命不值钱,宠到你觉得我父母该去死,宠到你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他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表情茫然。
“这辈子,我不会再宠任何人了。”
我挂上电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喊声,但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半年后。
沈渡被判十五年。
林知意因伪证罪被判三年,缓刑。
我拿到了保研资格,同时入职顾氏集团,担任战略投资部总监。
入职那天,顾衍之在办公室里放了一束白玫瑰。
“恭喜。”
我看了眼花,又看了眼他:“顾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我知道。”
“我不会再恋爱脑了。”
“我知道。”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所以你什么时候愿意,我随时都在。”
我没回答。
但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办公桌上的白玫瑰。
文案只有四个字。
“先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