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真的要毁掉这凤冠吗？”
我睁开眼，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凤冠霞帔，红烛高照。
这是我与萧衍大婚的前夜。
上一世，我戴着这顶凤冠走进东宫，用三年时间助他登上皇位，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毁掉？”我笑了，抬手摘下凤冠，随手扔在地上，“这破东西，也配困住我？”
珠翠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贴身侍女绿萝吓得跪倒在地：“娘娘，太子殿下若知道了……”
“他知道了又如何？”
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那张写着“放弃凤栖学院入院资格”的文书。
上一世，我为了萧衍放弃了天下第一学府凤栖学院的入院资格，转而帮他拉拢朝臣、筹措军饷。他说等我当了皇后，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可实际上，他登基那天，第一个杀的就是我父亲。
第二个，是我。
“去告诉太子，明天的婚礼取消。”
绿萝彻底傻了：“娘娘，您疯了吗？”
“我清醒得很。”我拿起火折子，将那张文书点燃，“这世上只有两件事值得我在意——家人的命，和我自己。”
火焰吞噬着纸张，映得我瞳孔发红。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衍推门而入，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如画，温润如玉——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鸢儿，听说你身体不适？”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上一世，我最吃这一套。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太子殿下来得正好。”我转身看着他，“婚礼取消，凤栖学院我会去，至于你——”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萧衍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
他盯着地上碎裂的凤冠，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鸢儿，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心意？”我冷笑，“是指你暗中勾结北凉使臣，准备用我父亲的人头做投名状的心意吗？”
萧衍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上一世，他就是在婚后第三个月，将父亲诱入圈套，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那时的我跪在御书房外三天三夜，磕得头破血流，求他开恩。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太子殿下，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份北凉密函送到陛下面前，会是什么结果？”
萧衍脸色剧变。
他下意识想冲过来抢夺，却被我随手扔出的茶盏砸中额头。
茶水混着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狰狞得像恶鬼。
“沈鸢！你以为你是谁？！”他终于撕下了伪装，“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我，你才是真的什么都不是。”我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寝殿里回荡。
“这一巴掌，替我父亲打的。”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替我沈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人打的。”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替上一世被你害死的我自己打的。”
萧衍被我打得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那个曾经为他放弃一切、卑微到尘埃里的沈鸢，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重生了？”他突然笑了，笑得诡异，“沈鸢，我重生得比你更早。”
我心头一震。
“我比你先回来三天。”他擦掉嘴角的血，“你以为你掌握了先机？你以为你能翻盘？太天真了。”
我盯着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所以呢？”
“所以……”萧衍一步步逼近，“我已经派人去了沈府。你父亲此刻应该已经在天牢里了。”
他得意地笑：“你还是输了，沈鸢。上一世输，这一世还是输。”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萧衍，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他一愣。
“因为我在拖时间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整座东宫都在颤抖。
萧衍惊恐地看向窗外：“你做了什么？！”
“北凉密函是真的，但被我改了几个字。”我慢条斯理地说，“此刻陛下看到的，是你勾结北凉、意图谋反的‘铁证’。”
“你疯了吗？！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我歪头看着他，“陛下要诛的是太子萧衍的九族，关我沈鸢什么事？”
萧衍脸色惨白。
我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一字一句地说：
“忘了告诉你，一个时辰前，我已经拿到了陛下亲笔御批的退婚诏书。从今天起，我与萧家，没有任何关系。”
殿外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震天。
萧衍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东宫大门时，一队御林军正好冲进来。
领头的将军看到我，恭敬地行礼：“沈姑娘，陛下有请。”
“知道了。”
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太子府。
上一世，我在这里困了整整三年，卑微地乞求一点点怜悯。
这一世，我连一晚上都不想多待。
马蹄声碎，我绝尘而去。
身后，东宫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我没有去皇宫，而是策马直奔城北。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院子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上一世被萧衍害得家破人亡、最终在战场上力竭而亡的少年将军。
他叫顾云峥。
上一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被囚冷宫时冒险给我送饭的人。
我赶到时，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月光下，少年白衣胜雪，剑光如虹。
“顾云峥。”
他停下动作，转身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沈鸢？你不是应该在东宫……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合作。”
“合作？”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帮我灭掉北凉。”
顾云峥愣住了。
我继续说：“作为交换，我会帮你父亲平反昭雪，还顾家一个清白。”
顾云峥的父亲，上一世被萧衍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而萧衍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夺取顾家世代守护的边关军权。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顾云峥看着我，眼神锐利。
“就凭这个。”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石桌上展开。
那是北凉王庭的详细布防图，标注了每一处兵力部署、每一条粮道、每一个暗哨。
这是上一世，我用整整三年时间，从萧衍书房里一点一点偷出来的。
顾云峥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会有……”
“别问那么多。”我抬头看着他，“你就说，敢不敢？”
月光下，少年将军的目光从震惊变成审视，最后化作一抹笑意。
“沈鸢，你变了。”
“人总要变的。”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掌心相触的瞬间，我感受到他指尖薄茧的温度。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掉自己。
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而顾云峥——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默默地说：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
远处，东宫的火光渐渐熄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萧衍以为他是赢家，可他不知道，从他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我的局。
这场棋，我让他先手。
但将军的，一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