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愿娶你为后,已是六界笑谈。”
魔帝帝临渊负手立于九重婚坛之上,玄色龙袍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台下十万魔兵齐声高呼,红绸铺了九万九千九百丈,直通魔宫深渊。
我穿着嫁衣跪在他面前,肩胛骨里还嵌着他亲手钉入的锁灵钉——为了“以防万一”。
这一幕,太熟悉了。
上一世,我跪了三天三夜,磕头磕到额骨碎裂,只为求他信我一次。最后他信了,信的是我“勾结神界盗取魔心”的罪名,亲手将灭神剑刺入我灵府,将我魂魄打散于六道之外。
而我死后他才发现,那颗魔心,是被他自己最信任的护法苏瑶偷走的。
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洛清辞,上界第一炼器师转世,居然为一个男人掏心掏肺两百年,倾尽毕生修为为他锻造十二件神器,助他从一个落魄魔皇子登上魔帝之位。
结果呢?
他疑我、防我、囚我,最后杀我。
“洛清辞,本君在与你说话。”帝临渊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不耐。
我抬起头,隔着红纱看向那张曾让我痴迷了两辈子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挑,六界第一美男的名头确实不虚。
但也仅此而已。
“我不嫁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满场寂静。
帝临渊瞳孔微缩,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膝盖上全是血,锁灵钉封住了我九成灵力,但我站得笔直。伸手扯下凤冠,连带着扯断了几缕发丝,随手扔在地上。
“我说,这门婚事,作废。”
“你疯了?”帝临渊眸色骤沉,周身魔气翻涌,“洛清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帝临渊,你配不上我。”
十万魔兵倒抽一口凉气。
帝临渊怒极反笑,魔气凝成实质压过来:“你身上还钉着本君的锁灵钉,你连这婚坛都走不出去,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
我笑了。
上一世我也以为走不出去,所以我跪了三天三夜,跪到灵力枯竭,跪到卑微入骨。最后他亲手抱我入洞房,我以为那是温柔,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怕我跑了,影响他登基大典的“祥瑞之兆”。
“锁灵钉?”我伸手,两根手指捏住肩胛处的钉头,嘴角勾起。
上一世死后我才知道,我洛清辞是天生的万灵体,锁灵钉锁得住灵力,锁不住灵源。而灵源一旦爆发,别说锁灵钉,就是六界封灵阵也拦不住。
我为什么一直没用?
因为我爱他,我怕伤到他。
现在?
“砰——”
六枚锁灵钉同时从骨肉中炸出,带着血雾飞射四方。灵力如海啸般从灵源深处涌出,将我周身炸开一圈气浪,婚坛上的红绸被撕成碎片,漫天飞舞。
帝临渊被震退三步,瞳孔剧震:“你……你的灵力怎么——”
“被你逼的。”我甩了甩手腕上的血,转身就走。
“站住!”帝临渊暴喝,魔气化作锁链直扑而来。
我没回头,随手一挥,一道灵光炸开,锁链寸寸碎裂。上一世我为他炼了十二件神器,件件都用了我的灵血加持,所以每一件神器的弱点,我都知道。
包括他手中那把,正在嗡鸣的灭神剑。
“帝临渊,你最好别逼我。”我侧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死人,“你的灭神剑第三道剑纹有裂痕,那是当年我铸剑时留的后手。你若敢用它指我,我保证它当场碎给你看。”
帝临渊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敢试。
因为他知道,我从不虚张声势。
我走下婚坛的台阶,十万魔兵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我气势多强,而是因为我身上那件嫁衣——不,应该说是嫁衣里藏着的东西。
我掀开嫁衣外层,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灵纹。
那是九天诛魔阵的阵图。
上一世我花了三十年刻完这套阵图,本来是想送给帝临渊当新婚贺礼,帮他镇压魔渊下的上古凶兽。结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他杀了。
现在这套阵图,正覆盖在整个婚坛之下。
“你猜,我若引爆这座大阵,你这魔宫还能剩几块砖?”我笑着问。
帝临渊脸色铁青。
他没再追。
我也没真引爆——这套阵图是我三十年的心血,炸了怪可惜的。但我知道,从今天起,魔帝帝临渊的威名上,会多一道永远抹不掉的疤。
他的未婚妻,在十万魔兵面前,当众悔婚。
六界之中,再无他颜面可言。
我走出魔宫大门时,天光正好破晓。
晨风吹起我破碎的嫁衣,露出满身伤痕——锁灵钉的伤口还在渗血,肩上、背上、手腕上,全是两百年积攒的旧伤。有些是他打的,有些是为他挡的,有些是他默许别人伤的。
我都记着。
一字不落。
“洛清辞,你会后悔的。”身后传来帝临渊阴冷的声音,隔着整座魔宫,依然清晰。
我没回头。
“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爱过你。”
出了魔界,我直奔九重天。
不是去求神界收留,而是去拿一样东西——上一世我死之前,藏在九天玄女殿的万器谱。
那是我洛家传承万年的至宝,记载了三千六百种上古神器的锻造之法。上一世我为了讨好帝临渊,把万器谱拆成十二份,炼成十二件神器送给他。
现在,我要拿回来。
万器谱藏得不算隐蔽,但需要万灵体的血脉才能开启。六界之中,万灵体只有我一个。
所以东西还在。
我取出万器谱的瞬间,灵识中涌入海量信息,其中有一条让我浑身一震——
“万灵体可融万器,亦可融万灵。集齐十二神器,可重铸先天灵根,飞升圣境。”
重铸灵根。
飞升圣境。
上一世我死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研究万器谱的全部内容。原来那十二件神器,不只是武器,更是钥匙——打开圣境之门的钥匙。
而帝临渊手里,有十件。
另外两件,一件在神界太子殷无极手中,一件流落在妖界。
我必须拿回来。
不是为了飞升,而是因为万器谱上还有一行小字:“神器认主后,唯持谱者可强行剥离。剥离后,原主修为尽废。”
帝临渊的魔帝之位,靠的就是那十件神器。
我若夺回神器,他就废了。
而他要是不想废,就得来求我。
到时候,跪着求。
我合上万器谱,正要离开,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入,白衣胜雪,银发如瀑,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似血。
神界太子,殷无极。
上一世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隔着千军万马——他是帝临渊的死对头,两界大战时,他在战场对面,我在帝临渊身边。
“洛姑娘。”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本君等你很久了。”
我挑眉:“等我?”
殷无极抬手,掌心浮现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那是十二神器之一,霜天白虹剑。
“帝临渊用十件神器镇压魔渊凶兽,本君一直想毁掉凶兽,却破不开神器的封印。”他看着我,眸色深邃,“但若你能剥离那十件神器,凶兽必出。届时,本君与你联手,诛凶兽,取魔心,平分魔界。”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条件呢?”
“条件是——”殷无极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你得先帮本君,把神界那帮老东西的嘴堵上。他们不同意与魔界开战,理由是‘一个女人成不了事’。”
“所以?”
“所以本君想请姑娘,以炼器师的身份,参加九天器术大比。”他顿了顿,“赢了,你就是六界第一炼器师,届时你说的话,比神帝还管用。”
我懂了。
他想借我的刀,杀他想杀的人。
巧了,我也想借他的刀。
“成交。”
九天器术大比,三日后开赛。
参赛者三千人,来自六界各方,最终的胜者将获得“器尊”称号,六界共尊。
上一世我没参加,因为帝临渊不让——“你是本君的人,不需要抛头露面。”
现在想来,他只是怕我太耀眼,盖过他的光芒。
可惜,这一世,我不但要参加,还要赢。
大比第一轮,锻器。
题目是:三日之内,锻造一柄至少达到上品灵器级别的武器。
三千人中,能做到的不到三百。
而我,只用了半天。
我锻的不是上品灵器,是绝品仙器——万器谱中排名第十七的“碎星锤”,专门克制魔气。
当我把碎星锤交上去的时候,全场哗然。
“绝品仙器?三天?半天?这不可能!”
“她不是被魔帝抛弃的那个女人吗?怎么还有这等本事?”
“你傻了吗?她是洛清辞!万器谱的传人!”
评判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
苏瑶。
上一世盗走魔心、嫁祸给我的那个护法,此刻正穿着神界客卿的袍子,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她怎么会在这儿?
哦对了,上一世她盗走魔心后,怕帝临渊查出来,就叛逃到了神界。而神界为了魔心的力量,收留了她。
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
“洛清辞,你作弊!”苏瑶尖声道,“碎星锤的锻造之法早已失传,你怎么可能——”
“失传?”我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万器谱,“万器谱在我洛家传承万年,从未失传。倒是你,苏瑶,你身上那件护甲——”
我盯着她胸口,目光如炬。
“用的是魔心的碎片吧?”
苏瑶脸色剧变。
全场死寂。
魔心,魔界至宝,魔帝帝临渊的本命之物。上一世所有人都以为魔心被盗,原来是被她炼成了护甲,穿在身上?
“你胡说!”苏瑶尖叫。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评判席正中央——殷无极端坐高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殿下,”我朗声道,“碎星锤专克魔气,若苏客卿身上没有魔心碎片,碎星锤碰到她时应该毫无反应。反之,若她身上真有魔心——”
我举起碎星锤,对准苏瑶。
“这一锤下去,她会当场现形。”
苏瑶转身就跑。
碎星锤脱手飞出,精准砸在她后心。
“啊——”
一声惨叫,苏瑶身上的护甲炸开,露出里面一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晶石。
魔心碎片。
魔气冲天而起,在场所有魔修同时变色。
“果然是魔心!”有人惊呼。
殷无极缓缓站起,声音不怒自威:“苏瑶,你盗取魔界至宝,嫁祸他人,罪该万死。来人,拿下。”
苏瑶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眼睛死死盯着我:“洛清辞!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我蹲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上一世,你用同样的手段害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苏瑶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上一世?你——”
我没再理她,起身离去。
身后,殷无极宣布:“第一轮,洛清辞胜出。”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我一路碾压,每一轮都拿出失传已久的上古神器锻造之法,每一次都让全场瞠目结舌。
器术大比最后一天,决赛。
我的对手是神界第一炼器师,苍梧。
他站在台上,手持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刀身上流转着灼热的火焰。
“这是老夫耗费百年锻造的灭世炎刀,品阶——准圣器。”苍梧傲然道,“洛姑娘,你若认输,老夫可以收你为徒。”
台下哄笑。
我也笑了,从万器谱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针。
通体透明,细如发丝,若非灵识强大,根本看不见。
“这是……无形针?”苍梧脸色骤变。
“苍梧前辈好眼力。”我拈着那根针,“无形针,万器谱排名第三,品阶——圣器。”
全场死寂。
圣器。
六界之中,从未有人锻造出圣器。
“不可能!”苍梧失声道,“圣器需要圣境之力才能锻造,你一个下界修士,怎么可能——”
“谁告诉你,我是下界修士?”
我释放灵源,万灵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灵压如山如岳,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灵源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那是圣境的气息。
苍梧一屁股坐在地上。
殷无极站起来,眸中精光暴涨:“圣境……你体内有圣境灵根?”
“不,”我摇头,“我的灵根被封印了,需要十二神器才能解封。但现在——”
我看向手中无形针。
“一根圣器,足够证明我的实力。”
大比结果,毫无悬念。
我以圣器碾压全场,成为六界有史以来第一个“器尊”。
消息传遍六界的当天,帝临渊来了。
他带着十件神器,跪在我面前。
不是他想跪,是他不得不跪——魔渊凶兽因神器被剥离而暴动,他镇压不住,魔界已经沦陷大半。只有我,能用万器谱重铸封印。
“洛清辞,”他跪在地上,抬头看我,眼底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帮本君一次,本君许你半壁魔界。”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和婚坛那天正好相反。
风水轮流转。
“半壁魔界?”我笑了,“帝临渊,你觉得我稀罕吗?”
他咬牙:“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你跪下,求我。”
帝临渊浑身一震。
我直起身,看向他身后——殷无极负手而立,白衣如雪,正等着我的回答。
“殷殿下,”我说,“魔界凶兽,你我联手,五五分。至于帝临渊——”
我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铁青的男人。
“他欠我的,我慢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