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二虎，是《江湖恩仇录》的读者。

准确地说，是全网唯一一个读过“二虎大战温如玉”原稿的读者。

那天下午，我在旧书摊翻到一本泛黄的《江湖恩仇录》样稿，第十四章标题赫然写着——“二虎大战温如玉，血溅五步定生死”。

我愣住了。

正版书里，第十四章叫“温如玉设宴”，二虎根本没出场。这章在出版时被删了，全网搜不到任何内容。

我翻开泛黄的书页，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二虎提刀站在断崖边，山风猎猎，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目光沉了下去。温如玉就站在三丈外，白衣胜雪，手里捏着一朵红梅，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追了我三百里，就为了杀我？’温如玉把红梅别在耳后，‘二虎，你是不是喜欢我？’”

“二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杀了我大哥。’”

“‘你大哥该死。’温如玉歪着头，‘他抢了我的东西。’”

“‘他抢了你什么？’”

“温如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抢了我的命。’”

我翻到下一页，心跳加速。

然后——页脚被人撕了。

关键的打斗描写没了，只剩最后一句：“温如玉倒下时，二虎才发现，她胸口纹着一朵红梅，和他大哥胸口的一模一样。”

我浑身发凉。

这他妈根本不是普通打斗，是宿命对决。

我疯狂，终于在一个已注销的贴吧账号里找到线索——发帖人“温如玉本玉”在2016年发过一条：“第十四章原稿在我手里，二虎那一刀没砍下去。因为我没让他砍。”

帖子下面有人追问，楼主只回了一句：“因为温如玉是我妈。”

我私信了那个账号。

三天后收到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第三排货架，红色铁皮箱，密码是我妈的忌日。看完放回去。”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

红色铁皮箱藏在两床旧棉被下面，我输入0921——箱子开了。

里面是一沓手稿，最上面是《江湖恩仇录》第十四章完整版。纸张发黄，边缘烧焦过。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二虎的刀悬在温如玉头顶时，温如玉没躲。

她抬起手，从领口拉出一条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枚铜钱。她把铜钱递给二虎：“你大哥死之前，把这个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你，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保护好我，是没早点告诉你，他有我这个妹妹。”

二虎手一抖，刀锋偏了三寸。

温如玉的锁骨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白衣往下淌，她没喊疼，只是把那枚铜钱塞进二虎手心：“他替你挡的那一刀，不是替你死的，是替你活的。他让你活着来找我，把这枚铜钱带回去，埋在爹娘坟前。”

二虎跪下了。

刀插进泥土里，他哭得像个孩子：“我找了你十年。”

“我知道。”温如玉蹲下来，用袖子擦他的眼泪，“我也找了你十年。”

手稿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有一行小字，不是作者的笔迹，是圆珠笔写的：“我把这一章烧了，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弟弟最后没有杀我。我替他死了，死在出版前的那场车祸里。这世上从此没有温如玉，也没有二虎。只有一对从小走散的兄妹，到死都没能相认。”

落款：温如玉。

字迹娟秀，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我把手稿放回铁皮箱，锁好，放回旧棉被下面。

走出旧货市场时，阳光刺眼。手机震了一下，那个账号发来一条私信：“看完了？”

我回：“看完了。”

“那你信吗？”

我想了很久，打了三个字：“我信了。”

对面没再回复。

后来我去查了作者的生平，他出车祸那天，车上还有他妹妹。妹妹当场死亡，他重伤住院，醒来后删掉了第十四章，重新出版了《江湖恩仇录》。

新版里，温如玉成了反派，二虎成了孤胆英雄。

没有人知道，那场大战最后没有胜负，只有一对兄妹在断崖边相认，然后阴阳两隔。

我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是想问——你信吗？

信这个世界上，有些章节被删掉，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写得太真了。

真到作者不敢面对，真到读者不配拥有。

那本旧书摊上买的样稿，我后来翻到最后一页，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很淡，像是写了很久很久：

“如果有来生，不做书中人。做你手里的那枚铜钱，被你揣在怀里，替你挡灾。”

落款是两个字：二虎。

字迹和温如玉的那行圆珠笔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