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赛总决赛的欢呼声还在耳畔炸响，林晏清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温哥华冠军体育馆的霓虹灯，而是一面贴满便利贴的出租屋墙壁。便利贴上写着：“提醒晏清：下午两点，LX战队训练赛。”
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他被踢出战队、手伤报废、在出租屋里看着老东家捧起S赛冠军奖杯含恨而终，还有整整五年。
不，那是上一世。
林晏清死死攥紧床单，指甲陷进掌心。上一世，他作为LX战队的建队核心、LPL第一个S赛MVP打野，被队长江煜联合管理层以“手伤严重”为由逼退役。他天真地签了那份“自愿离队”协议，以为俱乐部会念旧情给笔安置费。结果呢？江煜拿着他的战术笔记转型教练，带着原班人马两年后捧起召唤师杯，在采访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一直在寻找最合适的打野。”
最合适？他林晏清把整个青春押在LX，手伤是为了给队伍拼下S赛门票，一天打十五个小时rank练出来的腱鞘炎。到头来，连个替补席位都没给他留。
手机屏幕亮起，江煜的微信弹出来：“晏清，下午来基地一趟，续约合同准备好了，你放心，待遇肯定比去年高。”
林晏清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江煜这个队长当得够意思。结果合同里全是坑——直播时长翻三倍、工资和商务挂钩、伤病退役条款写得含糊其辞，最后连违约金都要他倒贴。
他打字回复：“好，一点到。”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TG俱乐部吗？我叫林晏清，我想和你们经理约个时间谈谈。”
TG，上一世S9的冠军战队。他们的打野位一直是短板，经理陈恪四处挖人，曾经给林晏清开过两倍于LX的报价，但被他拒绝了——因为江煜说“咱们是好兄弟，一起拿冠军”。
好兄弟。
林晏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还没有缠上厚厚的绷带，肌腱完好无损。这一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毁掉自己的手。
下午一点，LX基地。
江煜坐在会议室主位，旁边是LX的老板王总，对面是林晏清。桌子上摆着一份合同，封面印着“LX电子竞技俱乐部选手续约协议”。
江煜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晏清，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可以谈。”
林晏清没动合同，直接开口：“王总，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续约，今年S赛的名额争夺战，打野位轮换怎么安排？”
王总一愣，看了一眼江煜。江煜接过话：“你手伤还没完全好，肯定要控制训练量。小杨最近状态不错，可以帮你分担压力。”
分担压力。上一世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打着打着，他的训练赛越来越少，替补打野杨锐成了首发。等到了S赛，他连大名单都没进，理由是“手伤复发风险太高”。
“不用了，”林晏清站起来，把合同推回去，“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们，我不续约。”
江煜的笑容僵住了。
王总脸色一沉：“小林，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晏清拿起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准备转会，已经有俱乐部报价了。”
“你疯了？”江煜猛地站起来，“现在转会期早就过了，你能去哪？而且你身上还有合同——”
“我的合同今天零点到期，”林晏清打断他，“王总，上个月我让经纪人查过，LX当时没有触发优先续约条款，我现在是自由人。”
江煜的脸色彻底变了。林晏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上一世他不知道这些，傻乎乎地签了那份坑爹合同。这一世，他提前三个月就让律师把所有条款摸得清清楚楚。
“晏清，你听我说，”江煜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咱们一起打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好好谈？你要是觉得待遇不满意，我可以让王总再加——”
“加多少？”林晏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加到我手伤报废，然后一脚踢开？江煜，你上个月跟陈恪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江煜瞳孔猛缩。
那天他和TG经理陈恪吃饭，以为没人知道。他说的是：“林晏清手伤撑不了多久，你们要是想要打野，等S赛结束我帮你们牵线杨锐。”
这段话，是上一世LX夺冠后，陈恪在一次酒后说漏嘴的。林晏清当时已经退役，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直播，浑身发冷。
“你——”江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总猛地转头看江煜，眼神锐利。
林晏清不再多说，推门离开。身后传来江煜急促的辩解声，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约了陈恪今晚七点见面。
TG俱乐部基地，晚上七点。
陈恪亲自等在门口，见到林晏清下车，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小林，来来来，先进来坐。”
林晏清跟着他走进训练室。TG的首发队员都在，中单宋一川正在打rank，头都没抬。辅助刘莽倒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恪把他领进会议室，关上门：“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自由人对吧？我直说，我们缺打野，缺一个能指挥能carry的打野。你的rank数据我们都看了，盲僧、蜘蛛、豹女，这几个英雄的胜率在韩服前十都是顶级的。”
“我知道，”林晏清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工资按一线打野标准，我不要签字费，但我要保底首发席位，伤病情况由第三方医疗机构评估。第二，我要战术话语权，BP环节我有权否决教练的提议。第三，我的直播合同单独签，不捆绑俱乐部商务。”
陈恪沉默了几秒，笑了：“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打了四年职业，该吃的亏都吃过了，”林晏清直视他的眼睛，“陈经理，我不需要你承诺我能拿冠军，但我需要你承诺，你不会在我受伤的时候把我当垃圾扔掉。”
陈恪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陈恪在电竞圈混了八年，从不给人画饼。你说的三条，第一条和第三条我现在就能答应，第二条需要跟教练组商量，但我可以告诉你，大概率没问题。”
林晏清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陈恪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签约消息是在三天后官宣的。林晏清转会TG，三年长约，具体薪资未透露。消息一出，电竞圈炸了锅。
“林晏清离开LX？开什么玩笑？他不是LX的建队核心吗？”
“听说是自由人转会，LX连优先续约权都没触发，这管理层是猪吗？”
“有没有内幕？感觉不太对劲啊，林晏清和江煜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最爆炸的是江煜的直播。
当天晚上，江煜开播，表情有些勉强，但还是笑着跟观众打招呼。弹幕疯狂刷屏问他林晏清转会的事，他沉默了几秒，说：“这件事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可能晏清有自己的想法吧，作为队友我尊重他的选择。”
这句话翻译一下：林晏清没跟我商量就跑了。
弹幕风向立刻变了，一部分人开始骂林晏清“忘恩负义”“白眼狼”，说LX培养了他四年，他一声不吭就走。
林晏清看到这段直播的时候正在TG基地训练，嘴角勾了一下。他打开自己的直播间，标题改了一行字：“聊聊转会的事。”
瞬间涌进几十万人。
他也不废话，直接放了一段录音。那是上一世江煜在S8总决赛失利后的队内语音，不知道是谁录的，在退役后辗转到了林晏清手里。录音里江煜说：“打野差距，对面打野把我们爆了。晏清的手伤确实影响状态，但这不是借口，我们整体实力就不如对面。”
这段录音本身没什么问题，但紧接着江煜又说了一句：“明年肯定要换人，不能让他占着位置。小杨潜力很大，多给机会练出来，比养个伤号强。”
弹幕瞬间爆炸。
林晏清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语气平静：“我转会是因为合同到期，自由人走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至于某些人说的‘忘恩负义’，我想问，我替LX打了四年，把手腕打废了，拿了一个联赛冠军、一个S赛四强，我欠LX什么？”
他关掉直播，拿起手机，看到江煜发来一条微信：“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林晏清没有回复，直接拉黑。
这一世，他不会再被任何人的道德绑架困住。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晏清用实力让所有质疑闭嘴。LPL春季赛季后赛，TG对阵LX，BO5决胜局。双方打到第五局，比分2:2，最后一局决定谁进决赛。
BP阶段，TG教练问林晏清想拿什么。他说：“盲僧，给我盲僧。”
这是他的本命英雄，也是上一世他在S赛决赛上没能选出来的英雄——因为江煜说“盲僧不适合这个版本”。
游戏进行到三十五分钟，双方在大龙坑拉扯。LX五人抱团逼大龙，林晏清的盲僧在侧翼阴影里卡视野。江煜用的锤石，站在队伍后方给灯笼，随时准备救队友。
林晏清深吸一口气，按下闪现。
盲僧瞬间出现在LX阵型中央，一脚回旋踢，把江煜的锤石踢进TG的人群里。江煜反应极快，秒按闪现想逃，但林晏清比他更快——在锤石飞出去的瞬间，盲僧摸眼跟上，二段Q接E拍地板，江煜连闪现都没按出来就被秒了。
“晏清这一脚——”解说声音都劈了，“我的天，这是什么反应速度？锤石闪现都没交出来就死了！LX没了锤石，大龙守不住！”
TG拿下大龙，一波推平LX基地。
赛后握手环节，林晏清走到江煜面前，伸出手。江煜脸色铁青，象征性地碰了一下他的手就想走。林晏清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一脚，是还给你的。”
江煜猛地转头，林晏清已经走向下一个选手。
TG最终以3:1拿下春季赛冠军，林晏清获得FMVP。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他看着台下闪烁的灯牌，上面写着“晏清加油”和“TG冲鸭”。
“我想说，”他顿了一下，“这一世，我不会再输了。”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这一世”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决绝。
而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他看着领奖台上的林晏清，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打得不错。但夏季赛，我不会再让你这么轻松了。”
消息的发送对象备注是：江煜。
而发送的内容是：“别急，按计划来。”
林晏清不知道的是，这一世的重生，不止他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