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
我还没睁眼,胸口就挨了一脚。
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三万六千年的修为,九重天劫都扛过来了,居然被一个凡人踹下床?
我撑着手臂站起来,眯眼看向床上那个裹着被子、满脸厌恶的女人——面容姣好,眉心一颗朱砂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林北,我再说一遍,婚约是父母定的,我苏晴不喜欢你。”女人连看都懒得看我,“你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配得上我苏家?”
苏晴。
这个名字撞进脑海的瞬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不是林北,我是无极仙尊,渡第九重天劫时被心魔反噬,灵魂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废物少爷身上。
而这个苏晴,是林北的未婚妻。
天灵根,青云宗内门弟子,整个苍玄城公认的天之骄女。
至于林北——灵脉尽毁,修为全无,在这修真世界里连最底层的散修都不如。
“听到没有?”苏晴见我不说话,语气更冷了,“今天我就去退婚,你最好识相点,别让你林家难堪。”
我摸了摸后脑勺的包,笑了。
上一世,我为证道长生,苦修三万六千年,斩妖除魔无数,万界仙尊俯首称臣。
这一世,我确实灵脉尽毁,修为全无。
但我脑子里装着三万六千年的功法秘典、丹方阵图、上古禁术——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这整个修真界抢破头。
“退婚?”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但我有条件。”
苏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对她唯唯诺诺的废物,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林家给你们苏家的聘礼——三枚筑基丹、一株千年血灵芝、外加苍玄城东街那三间铺面。”我掰着手指头数,“退婚可以,东西还回来。”
“你!”苏晴猛地坐起来,脸色铁青,“那些聘礼早就——”
“早就被你爹拿去给你哥换了一把上品灵器,对不对?”我替她把话说完了,“所以你退不了婚,因为你们苏家拿不出东西还。”
苏晴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前的林北,别说提聘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退婚可以。”我转身往门外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让苏家主亲自来林家谈,你不够格。”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走出苏府大门时,守门的两个家丁交头接耳:“这废物今天吃错药了?”“装什么装,回去又得被他爹打断腿。”
我没理会。
林家在苍玄城不算小门小户,祖上出过元婴境老祖,可惜近百年没落,到我这一代更是出了个灵脉尽毁的废物,沦为全城笑柄。
原主就是受不了这些闲言碎语,跳了护城河,才让我捡了这具身体。
“灵脉尽毁……”我内视自身经脉,眉头微皱,“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用封灵针封住了。”
封灵针,上古禁术,专毁修士根基。
这林北小时候被测出过天灵根,后来莫名其妙灵脉尽毁,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妒英才。
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的。
我正盘算着怎么取针,街角突然冲出一个人,直直撞在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慌忙道歉,抬头看见是我,脸色瞬间从惶恐变成轻蔑,“哟,林废物啊,走路不长眼?”
十六七岁的少年,锦衣华服,修为在练气七层左右,身后跟着三四个随从。
苏家旁支,苏浩。
苏晴的堂弟,平时没少欺负林北。
“让开。”我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
“让开?”苏浩哈哈大笑,“你一个废物也配让我让开?听说你今天去苏府找我姐了?怎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赖着不退婚?”
他身后几个随从也跟着笑起来。
我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苏浩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废物,而是一个活了三万六千年的仙尊。
那种骨子里的威压,哪怕没有修为支撑,也不是一个练气期的小辈能承受的。
“你、你想干嘛?”苏浩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一个废物还敢瞪我?给我打!”
三个随从冲上来。
我叹了口气。
三万六千年没跟练气期的小辈动过手了,说出去都丢人。
但眼下这具身体确实太弱,打三个凡人还行,打修士还是吃力——除非用巧劲。
第一个随从挥拳砸来,我侧身避开,手肘撞在他肋下,他闷哼一声倒地。
第二个抽出长刀,我后撤半步,脚尖踢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刀柄正好砸在第三个随从的脑门上。
三秒,三个人全趴下了。
苏浩愣住了。
“你、你怎么——”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苏浩吓得闭眼。
但我只是从他袖口里抽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然后把帕子塞回他怀里。
“回去告诉你姐,三天之内,苏家主不来林家谈退婚的事,我就把聘礼的账本送到城主府。”我笑了一下,“到时候全城都知道苏家收了聘礼不退婚,看谁丢人。”
苏浩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转身继续往林家走,经过一条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巷子深处,一个人靠在墙边,浑身是血。
黑色长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腰间那块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冥”字。
冥殿的人。
我眯了眯眼。
冥殿,修真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连元婴境的老祖都不敢轻易招惹。
这个人修为不低,至少金丹境以上,能把他伤成这样,对手也不是善茬。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猛地睁开眼,一双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我。
“滚。”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滚,反而蹲了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
“封脉毒,冥殿的死对头血煞宗惯用的手段。”我随口说了一句,“再不解毒,半个时辰后你的金丹就会碎裂,修为尽废。”
男人瞳孔骤缩。
“你是什么人?”
“一个废物。”我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刚才从苏浩随从身上顺来的,原本只是习惯性防身,“想活命就别动。”
银针刺入他胸口膻中穴,真气渡入。
不对,我现在没有真气。
但我有三万六千年的经验。
封脉毒的本质是阻断灵气运行,不需要解药,只需要找到正确的穴位,用外力强行打通被封的经脉就行。
普通人做不到,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
但我有。
不是灵力,是对人体经脉的精准把控。
一根银针,三十六处穴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男人脸上的死灰色褪去,猩红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
他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了,一个废物。”我站起身,把银针随手扔了,“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对吧?”
男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单膝跪地。
“冥殿,夜无痕,欠你一条命。”
“不用欠。”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十七年前,林家林北的灵脉,是谁毁的。”
夜无痕抬头,猩红的瞳孔里映出我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巷子里。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继续往林家走。
走到门口时,看见林府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逆子!又去苏家丢人现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林家家主,林震天。
也是原主的父亲。
我跨进大门,正对上他举起的拐杖。
“爹。”我喊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天后,苏家会亲自来退婚,到时候您什么都别说,让我来处理。”
林震天的拐杖举在半空中,愣住了。
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废物少爷,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没解释,径直走向后院。
走到拐角处时,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苏家确实会来退婚。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退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开始。
而那个藏在暗处、十七年前毁我灵脉的人——我会让他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夜无痕的黑烟在屋顶凝了一瞬,留下一句话便散了:
“林北,你身上有封灵针的痕迹,手法是血煞宗的。”
血煞宗。
我捏紧了拳头。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