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正躺在楚幽王陵的主墓室里。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头顶的青铜悬棺,十六根锁链从墓顶垂下,棺材悬在半空,像一只倒挂的蜘蛛。我认得这个地方——三天前,我们整个考古队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不,不是“出事”。是有人故意把我们都留在了这里。
“胡教授?胡教授你醒醒!”
身边传来队友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猛地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剧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队长老赵按下机关,墓道塌方,所有人四散奔逃。我记得自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后脑撞上了石壁。
推我的人,是副队长孙鸣。
“其他人呢?”我哑着嗓子问。
小陈举着手电照了一圈,脸色惨白:“老赵被压在塌方那边了,王姐和李哥不见了。孙哥……孙哥他拿着青铜符节跑了,临走前还砸了墓道口。”
我攥紧了手心里的东西——那是塌方前我从棺椁夹层里摸出的一卷帛书,上面写着八个字:楚王熊悍,双生同穴。
悬棺在这时动了一下。
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翻身。我和小陈同时屏住呼吸,手电光死死盯着那口悬棺。青铜棺盖缓缓滑开一道缝,一股白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草药味。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完整得像刚下葬。但楚幽王陵建于两千三百年前,这座墓的主人熊悍,是个男人。
“胡……胡教授……”小陈的声音在发抖。
我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那只手抓住了棺材边缘,然后是另一只。一个身穿楚国王后礼服的女人从棺材里坐了起来,面容姣好,双目紧闭,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不是死人。
她胸口在起伏,她在呼吸。
我头皮发麻,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帛书上“双生同穴”四个字在脑子里炸开——史书记载楚幽王熊悍死于壮年,王后殉葬。但没人提过,这位王后下葬时还活着。
“她是被活葬的。”我低声说,“楚幽王用某种防腐手段让她进入假死状态,封在棺中陪葬。”
女人睁开了眼。
瞳孔是青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缓缓转头看向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小陈突然尖叫起来,手电光扫过墓室墙壁——原本空无一物的壁画上,浮现出一行行朱红色的字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墙里渗出来的。
我认出了那是楚系篆书,写的是:王后季姜,生殉于陵。怨气不散,得见天日者,陵中诸人,替其轮回。
每行字下面,都有一个名字。我看到了老赵,看到了王姐、李哥,看到了小陈,看到了孙鸣。
也看到了我的名字:胡八一。
“这他妈是诅咒……”我话没说完,那行“胡八一”三个字突然自己变了,笔画扭曲重组成另一个词:守陵人。
悬棺里的女人笑了。她抬起那根涂着蔻丹的手指,指向墓室东侧的一扇暗门。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上的墓道,隐约能看到尽头有光。
“走。”我拽起小陈就往暗门跑。
身后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我回头看了一眼,悬棺已经坠地,青铜棺板散落一地,但那个女人不见了。壁画上的字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画面——一个身穿现代冲锋衣的男人跪在墓室里,脖子上套着锁链,脸上没有五官。
那个男人的身形和装备,和孙鸣一模一样。
我顾不上多想,拖着小陈冲进墓道。身后的暗门轰然关闭,壁画上女人的笑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越来越远。
墓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不是日光,是一种青幽幽的磷火。我冲出墓道的瞬间,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耳边是小陈的尖叫,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再次睁开眼时,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头顶是军绿色的帐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一个人掀开帘子走进来,穿着考古队的制服,胸口名牌写着:队长,赵援朝。
“老赵?”我愣住了,“你还活着?”
老赵一脸疑惑:“说什么胡话?你不是去外面接设备了吗,怎么睡这儿了?快起来,孙鸣说他在东耳室发现了一个东西,叫你过去看看。”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卷帛书还在。我掏出来展开,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第二次轮回,倒计时二十三小时。找到季姜的真名,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壁画上的无脸人。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楚幽王陵里没有楚幽王。熊悍的棺是空的,季姜的棺里也没有季姜。你猜,悬棺里那个自称王后的女人,到底是谁?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诡异的钟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我数了数。
二十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