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回。
死在白浩春风得意的那天。他牵着新欢的手走过红毯,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父母跪在病房外求医生再救救他们的女儿。
上一世,我信了他的鬼话。
“高校长,你放弃保研吧,我们一起创业,等公司上市,我娶你。”
我信了。掏空家底,赔上青春,连父母养老的棺材本都填进了他的项目。他白浩从一个穷学生变成科技新贵,我的名字却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商业计划书上。
他说:“你太单纯,不适合抛头露面,在后面帮我就好。”
我在后面帮了三年。帮他写代码,帮他做方案,帮他在酒桌上挡酒喝到胃出血。他只会在我吐得昏天黑地时递来一杯温水,说:“再忍忍,快了。”
快了吗?
快了。快到他和我的“好闺蜜”林知意滚在一起,快到他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移了所有资产,快到公司涉嫌商业诈骗的罪名落在我头上,而他全身而退。
三年牢狱之灾。父母变卖家产为我请律师,心力交瘁,双双病倒。我出狱那天,父亲已经走了,母亲躺在ICU,浑身插满管子,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囡囡,你瘦了。”
那是母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站在白浩市值百亿的公司楼下,看他意气风发地接受采访,说“感谢我的妻子林知意一路陪伴”。
我笑了。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
然后一辆失控的货车,让我彻底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我看见了二十岁的自己。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19年3月15日,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我答应给白浩第一笔投资还有一周。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我正在为白浩熬夜赶制创业计划书,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在为“两个人的未来”拼命。
这一世,我只做了一件事——打开电脑,登录学校教务系统,确认了保研名额。
“高校长,你真的要保研?”白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温柔和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创业吗?你学的是计算机,我是市场营销,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转过身,看着他。
年轻的脸上写满真诚,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如果不是见过他三年后的嘴脸,我大概又要被骗了。
“白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公司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受伤的表情:“高校长,你怎么能这么问?你就是我的全部,公司只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所以你选我?”
“当然。”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转头就把我送进了监狱。
“那好,你选我,就别创业了。我已经申请保研,以后当个大学老师,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也找个普通工作,我们好好生活。”
白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和算计。
他很快调整回来,温柔地握住我的手:“高校长,你不懂,创业是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比我还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放弃创业。”
沉默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足够我看清一切。
他松开我的手,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疏离:“高校长,你别闹了。你先好好想想,我过两天再找你。”
说完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
果然。他的温柔从来都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我无条件地为他付出。
白浩,这一世,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付出代价。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上周白浩说想找你借二十万投资的事,你别答应。”
电话那头,母亲有些意外:“囡囡,你不是说那个项目特别好,一定要投吗?”
“我改主意了。”
“那……那二十万妈还准备——”
“留着,你和爸出去旅游,好好享受生活。钱的事不用操心,我保研了,以后有奖学金。”
母亲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囡囡,你是不是受委屈了?妈跟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那二十万妈本来就不太想投,是你说得那么急……”
上一世,为了这二十万,母亲低声下气地去跟亲戚借钱。后来白浩翻脸不认人,这二十万打了水漂,母亲因为愧疚,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一世记住的所有信息。
白浩创业的核心技术,是我写的代码。
白浩拿到的第一笔投资,是我做的商业计划书。
白浩挖到的第一个大客户,是我用三天三夜不睡觉换来的方案。
这些东西,这一世,一样都不会给他。
我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项目方案,然后发给了白浩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是唯一一个看穿白浩真面目的人,他曾经私下找过我,说愿意出高价挖我,但我当时恋爱脑上头,拒绝了。
这一世,我主动找上了他。
邮件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响了。
“高校长?”对面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丝玩味,“你的方案我看了,很有意思。我想当面聊聊,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方便。”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笑了。
白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锐利又松弛。
“坐。”他示意我坐下,开门见山,“你方案里的技术架构很成熟,不像是学生能做出来的东西。我想听真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总,如果我告诉你,这套方案是我用三年牢狱之灾换来的,你信吗?”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信。”我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白浩拿不到任何投资,同时让你的公司在三个月内吃掉他所有的潜在客户。”
“口气不小。”
“试试?”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试用期三个月,底薪两万,项目提成另算。如果三个月后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正式聘你为技术总监。”
“成交。”
签完合同,我走出顾晏辰的公司,手机响了。
白浩打来的。
“高校长,你在哪?我找你找了一天了。”
语气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有事?”
“咱们不是说好了这周敲定投资的事吗?我这边已经跟几个投资人约好了,就等你——”
“白浩。”我打断他,“我不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投了。钱我已经给我妈了,让她拿去旅游。创业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高校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变得低沉而受伤,“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说好的,你说过会一直支持我——”
“那是上一世的事。”
“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白浩,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你想要的不是我,是我的钱,我的能力,我的人脉。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再给你了。”
“高校长,你疯了吗?我白浩什么时候图过你的东西?我是真心喜欢你——”
“那你敢不敢把这句话写下来,拿去公证?”
“你——”
“不敢吧?”我轻笑道,“因为你连自己都骗不了。”
挂掉电话,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白浩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来真的。
接下来的一周,他开始疯狂地通过各种方式找我。先是让林知意来当说客,说“白浩真的很爱你,你不要辜负他”。
我当着林知意的面把上一世她发给白浩的暧昧聊天记录背了出来,她脸色煞白,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说:“因为你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
她以为我疯了,落荒而逃。
白浩又找了我的导师,说我情绪不稳定,需要帮助。导师找我谈话,我直接拿出了保研的录取通知,说:“老师,我很好,我只是不想再被人PUA了。”
导师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高校长,你终于清醒了。”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清,只有上一世的我,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
白浩最后的手段,是亲自堵在我宿舍楼下。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单膝跪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喊:“高校长,嫁给我吧!”
周围响起起哄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浪漫的求婚。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浩,你连房子都买不起,拿什么娶我?”
他的表情僵住了。
上一世,这句话是我对他说的,他当时委屈地红了眼眶,我心软得一塌糊涂,反过来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
这一世,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站起来,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高校长,你非要这样吗?你不帮我,我一样能找到别人帮。到时候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平静地看着他,“倒是你,很快就要后悔了。”
三天后,白浩带着他的创业计划书去见投资人,信心满满地准备拿到第一笔融资。
然而每一个投资人给他的答复都一样:“抱歉,我们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
白浩不知道的是,在他之前,我已经带着顾晏辰的公司方案,把所有潜在投资人都谈了一遍。
不是威胁,不是逼迫,只是告诉他们一个事实:白浩手里的技术,三个月内就会被顾晏辰的公司全面超越,现在投资,等于把钱扔进水里。
投资人们不傻。他们精得很。
白浩的创业梦,还没开始,就碎了。
他疯了一样打电话给我,我用新号码接了。
“高校长,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是我干的?”
“投资人!他们全都拒绝了我!一定是你——”
“白浩。”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在搞你,而是你本来就配不上这些?”
“你放屁!”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爆了粗口。
我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白浩,这还只是开始。你偷走的那些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我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夕阳正好,暖黄色的光洒在校园里,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重生。
是老天爷给我的一次机会,让我亲手把白浩送进地狱。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进入了地狱模式。
白天在顾晏辰的公司上班,晚上回学校上课,周末还要做保研的课题研究。累到极致的时候,我会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的日子。
比起那个,现在这点累算什么?
顾晏辰是个好老板,也是个狠角色。他给我的每一个任务都极具挑战性,但也给了我足够的资源和支持。
第一个月,我帮他搞定了一个卡了三年的技术难题,项目提前两个月上线。
第二个月,我带着团队拿下了行业内最大的一个订单,直接让公司季度业绩翻倍。
第三个月,我正式被任命为技术总监,成为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管。
白浩那边,情况急转直下。
失去了我的技术和资金支持,他的创业计划寸步难行。他试图找其他合伙人,但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只会画饼、没有核心技术的应届生”合作。
他被迫去找了一份普通工作,月薪八千,每天加班到凌晨。
林知意见他没了前途,果断甩了他,转头搭上了另一个更有钱的男人。
白浩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在我正式升任技术总监的第二天,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个谣言:高校长是靠不正当关系上位的,她的方案全是抄袭的。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爆料”说我偷了白浩的技术方案,拿来讨好顾晏辰。
我被叫进了顾晏辰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他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白浩干的。”我直接说,“他想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你有证据吗?”
我打开电脑,调出了所有代码的提交记录、方案的设计稿、以及白浩在多个技术论坛上求助的帖子。
“白浩根本不懂技术,他的计算机水平仅限于写写文档。这套方案的核心代码,他连一行都看不懂,更不可能写得出来。”
顾晏辰看完所有证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公司召开全员大会。顾晏辰站在台上,把我的代码提交记录投影在大屏幕上,一字一句地说:“高校长所有的工作成果都有完整的时间戳和版本记录,每一个字符都是她自己敲出来的。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谣言,造谣者直接开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散布谣言的同事第二天就递了辞职信,据说走的时候脸色铁青,连赔偿金都没要。
我找到顾晏辰,说:“谢谢你。”
他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事实。倒是你,准备怎么反击白浩?”
“我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他忍不住动手的时候。”
白浩果然忍不住了。
在他失去工作、被林知意甩掉的第三天,他找上了我。
这一次,他没有伪装温柔,直接撕下了所有面具。
“高校长,你以为你赢了吗?”他站在我对面,眼神阴鸷,“你不过是顾晏辰的一条狗,等他玩腻了,一样会把你踢开。”
“白浩,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站住!”他拦住我,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微微缩紧。
是上一世我坐牢的那份罪名材料——商业诈骗。只不过这一世,罪名的主体变成了白浩。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白浩冷笑,“你跟顾晏辰干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这些材料我随时可以交给经侦,到时候你们一起完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浩,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些材料,是你伪造的。”
他的表情变了。
“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高校长吗?”我一步步逼近他,“你偷了我的技术,伪造了我的签名,转移了我的资产,这些事我全都记得。你以为没有证据?”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白浩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他的脸彻底白了。
“高校长,你——”
“白浩,我给过你机会。”我收起手机,平静地说,“你毁了我上一世的人生,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害任何人。”
第二天,我把所有材料交给了经侦。
白浩的商业诈骗案很快就立了案。经侦介入调查后,发现他的问题远不止这些——偷税漏税、伪造合同、商业欺诈,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法院判决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
白浩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剃光了,穿着橘黄色的马甲,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我身上。
“高校长,你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和怨恨。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白浩,你问我满不满意?我问你,我父母能活过来吗?”
他沉默了。
“你能还给我那三年青春吗?”
他低下了头。
“你能让我忘记在监狱里的每一个夜晚吗?”
法官敲响了法槌:“被告白浩,犯商业诈骗罪、偷税漏税罪、伪造合同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白浩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
但跟我无关了。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结束了?”
“结束了。”
“上车吧,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我笑了笑,上了车。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囡囡,妈和你爸在海南玩呢,这里的海真漂亮,等你放假了也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上一世,我失去了所有。
这一世,我拿回了一切。
不,不止是拿回。
我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