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你闹够了没有?”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订婚请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温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订婚宴还有一周。
这是上一世我人生崩塌的开始。
沈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陆北辰,他的白月光,他的未婚夫,也是他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凶手。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记得婚礼前夜,陆北辰搂着男小三在隔壁房间颠鸾倒凤,他在走廊里听了一整夜,没有冲进去质问,因为他爱他。爱到把自己所有的资源拱手相让,爱到放弃申藤校的offer,爱到帮他摆平一个个难缠的竞品公司,用自己在商圈的号召力替他铺路。
上一世的沈屿,是商圈公认的“陆总背后的男人”。
没有人记得他毕业于沃顿商学院,没有人记得他一手主导了陆氏集团三个破十亿的并购案,所有人都说——“沈屿啊,就是命好,找了陆总这么个靠山。”
呵。
靠山。
沈屿收回目光,缓缓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订婚请柬。
“陆北辰,我问你一个事。”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活着出来?”
陆北辰的表情僵了零点三秒,随即恢复如常:“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说过,订婚宴只是走个形式,你要是不想——”
“不想。”沈屿打断他。
他把请柬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茶几上。
陆北辰的眼神终于变了,阴沉得可怕,但那张完美的脸上仍然挂着温柔的笑:“沈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我给了你,你要珍惜。”
“这个位置?”沈屿笑了,“你说的这个位置,是你妈逼你给的吧?因为你那个扶不上墙的私生子弟弟搞丢了你爸三个亿的项目,你妈怕你爸把继承权给出去,急需一场婚礼来展示你的‘稳定人设’?还是你哄陆远航把海外分公司交给你管理的交换条件?”
陆北辰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这些事,上一世的沈屿到死都不知道。他是重生后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在他被关进精神病院的那三个月里,陆北辰已经和那个男小三领了证,他名下的财产被转移得干干净净,父母为了找他一夜白头,最后在他死讯传来的第二天双双病逝。
一家三口的葬礼,在同一天。
“你怎么知道的?”陆北辰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撕掉了伪装的温柔。
沈屿没回答,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哪位?”
“纪寒舟,我是沈屿。”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陆氏集团准备把海外分公司交给你那位好兄弟陈渡打理——你知道的,就是靠陆北辰上位的那个。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并购案策划书,价值二十个亿,你如果感兴趣,今晚八点,云端见。”
挂断电话。
沈屿转过头,看着陆北辰彻底扭曲的脸,微微一笑。
“对了,忘记告诉你。”他俯身凑近男人的耳畔,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重生回来的这一周,我已经做了三件事:第一,把你安插在我身边的那五个眼线全部清理了;第二,你存放在我这儿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原件,我已经转交给了经济侦查部门;第三——”
他顿了顿,拿起陆北辰的西装外套,从内兜里抽出一个U盘。
“你那十一个海外账户的所有转账记录,我备份了。”
陆北辰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是灰败,是死寂,是猎物被逼到绝路时的绝望。
“沈屿。”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
“没疯。”沈屿把U盘揣进兜里,转身走向门口,“上辈子你让我合不拢腿,这辈子我让你合不拢嘴。你说,公平不公平?”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陆北辰摔碎了一个花瓶。
沈屿没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一层,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出——
纪寒舟:八点,云端,别迟到。带上你那二十亿的策划书。
沈屿的嘴角缓缓上扬。
上一世的纪寒舟,是陆北辰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沈屿被关进精神病院后试图救他的人。虽然没救成,但那份恩情,沈屿记了整整一世。
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亏欠,加倍奉还。
云端餐厅,顶楼包厢。
沈屿推门进去的时候,纪寒舟已经在了。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红酒杯,侧脸被窗外霓虹灯映出冷峻的轮廓。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卡地亚的限量款,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
“来了。”纪寒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沈屿没客气,落座后直接将一份文件夹推过去:“这是全部方案,包括并购标的的估值模型、融资路径、风险对冲方案。陈渡那边应该也有一个方案,但那是陆北辰花三个月东拼西凑出来的。”
纪寒舟翻开文件夹,看了几页,眉梢微挑:“沃顿的手笔?”
“嗯。”
“我查过你。”纪寒舟合上文件夹,直视他,“沃顿金融学硕士,MBB咨询背景,三年前放弃麦肯锡亚太区合伙人的offer回到国内,理由是——”
“为了一个男人。”沈屿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很蠢,我知道。”
纪寒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现在不蠢了?”
“现在只想赚钱。”沈屿端起面前的酒杯,“你投我,我帮你吃掉陆氏在海外的业务线,三七分账,你三我七。”
“胃口不小。”纪寒舟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要看是谁。”沈屿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你打听过我的背景,应该也知道,三年前麦肯锡亚太区那笔十五亿的医疗并购案,是我操盘的。我值这个价。”
沉默了几秒。
纪寒舟伸出手:“成交。”
沈屿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世,这只手伸向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按在精神病院的床上,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
这一次,他接住了。
当天晚上,沈屿回到家,开门发现灯是亮着的。
陆北辰坐在客厅里,领带松垮地搭在脖子上,面前摆着一瓶见底的红酒。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平时那个光鲜亮丽的陆氏太子爷。
“沈屿。”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沈屿换鞋,挂包,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陆北辰,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槽,声音不咸不淡,“你去找你那位小情人吧。”
“他不是什么小情人!”陆北辰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程远是我学弟,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哦,没有。”沈屿终于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他,“没有的话,你们那些聊天记录是什么?‘北辰哥,我腿好软’‘北辰哥,你在哪,我一个人害怕’——这是小学弟对学长说的话?”
陆北辰的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你猜。”沈屿笑了一下,那笑容让陆北辰浑身发冷,“我还有更多,要不要我发给你爸看看?陆远航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对家风还是很看重的,他要是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是个劈腿成性的——”
“够了!”陆北辰猛地拍了一下茶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沈屿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的男人,“我想要你身败名裂。想要你失去一切你靠着我才得到的东西。想要你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弯下腰,凑近陆北辰的耳边,声音很轻,很凉:“你知道上一世最后三个月,我在那个精神病院里,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陆北辰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在想,为什么当初没把你的那些脏事全都捅出去。”沈屿直起身,一字一顿,“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转身上楼,身后传来陆北辰压抑的哭泣声。
沈屿没有回头。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三个待办事项——
第一:明天去见陆远航,把陆北辰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放在他面前。
第二:下周参加商业峰会,当面戳穿陈渡的剽窃行为,让他在整个商圈面前身败名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陆北辰那个私生子弟弟,陆泽。
上一世,陆泽是被陆北辰踩在脚下的废物弟弟,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但沈屿知道,陆泽手里握着陆氏集团最核心的资源——一个价值四十亿的海外矿产项目的独家渠道。
只要把这个渠道对接给纪寒舟,陆北辰的海外分公司就彻底完了。
沈屿关掉电脑,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陆泽,我是沈屿。”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你哥要结婚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哥。”陆泽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恨意,“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沈屿笑了,“这一世,我们联手弄死他。”
订婚宴定在周六晚上七点,陆氏集团旗下的御景酒店。
沈屿提前一周就撕了请柬,但陆北辰还是没取消这场宴会——他把沈屿的名字从请柬上划掉,换上了程远。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是陆北辰最后的嚣张。
他在赌,赌沈屿会回来求他。
沈屿没去。
周六晚上六点半,他坐在纪寒舟的私人会所里,面前是一份价值十二亿的合作协议,签好字,推给纪寒舟。
“你确定不去了?”纪寒舟拿起签字笔,在纸上落下一笔漂亮的签名,“今晚你那位前任的订婚宴,你不想亲眼看看他出丑的样子?”
“不用看。”沈屿端起红酒,晃了晃杯,“我爸和陆远航在牌桌上坐了三个小时,该谈的都谈完了。陆远航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今天那场订婚宴,是他给陆北辰最后的机会——如果陆北辰还敢办下去,明天陆氏集团的董事会,就会讨论‘陆北辰是否适合继续担任海外分公司负责人’。”
纪寒舟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布的局?”
“不算局。”沈屿抿了一口酒,唇角微弯,“我只是帮陆远航看清了一些事实。你知道的,人老了,视力总是不太好。”
纪寒舟放下笔,靠进沙发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沈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陆北辰倒了之后,你做什么?”
沈屿挑眉:“你以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报复?”
“我是怕你报复完了,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目标了。”纪寒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认真,“人活着,总要有些比复仇更长远的东西。”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把酒杯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
“我想做投资。”他说,“上一世我帮陆北辰做了那么多并购案,但没有一个冠我的名字。这一世,我想让别人记住沈屿这两个字。”
纪寒舟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深。
“那正好。”纪寒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缺一个合伙人。你有能力,我有资源,我们合作,三年之内,把纪氏做到行业前三。”
沈屿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纪寒舟。”他轻轻开口,“你不怕我是利用你?”
“利用?”纪寒舟笑了,那笑容让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屿,你觉得我纪寒舟是那种随便让人利用的人吗?”
沈屿怔住。
“我选择跟你合作,是因为你值得。”纪寒舟俯下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你的能力,你的手段,你的狠劲——整个商圈,我没见过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沈屿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稳:“你这是在夸我?”
“我是在说。”纪寒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沈屿,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被利用,不是被背叛,是被尊重,被珍视,被放在心尖上。”
沈屿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一世,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陆北辰的附属品,没有人记得他也是沃顿毕业的高材生,没有人记得他也有自己的梦想和野心。
“纪寒舟。”他压住声音里的哽咽,“你少煽情。”
纪寒舟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煽情?我是在谈合作。感情用事是大忌,沈总应该比我清楚。”
沈屿被他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逗笑了,擦了擦眼角:“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碰杯,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两张势均力敌的脸。
订婚宴的闹剧,沈屿是第二天听说的。
据说,陆远航在宴会上当场发飙,当着两百多位宾客的面,把陆北辰劈腿的证据砸在桌上。程远当场哭着跑了,陆北辰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像个被剥光衣服的小丑。
更精彩的是,陆泽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将接手海外分公司,陆北辰被降为副职,无限期冻结晋升资格。
陆北辰从“陆氏太子爷”到“私生子弟弟的下属”,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沈屿看完现场视频,关掉手机,心情好到在厨房煎了两个荷包蛋。
但陆北辰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一张底牌。
周一早上,沈屿刚到公司,手机就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沈屿,你以为你赢了?你的把柄在我手里,不想身败名裂的话,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沈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在桌上。
把柄。
他当然知道陆北辰说的是什么。
上一世的沈屿,为了帮陆北辰拿到一个项目,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擦边的财务处理、不规范的合同流程、私下里的利益交换。这些事情,放在明面上,足够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但沈屿重生了整整一周,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陈叔,是我。陆北辰那边是不是找过你?”
电话那头,陆远航的秘书陈叔压低声音:“沈少,陆总今天早上确实来了一趟,带了一个信封,说是要跟董事长‘单独聊聊’。董事长没见他,让我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
“董事长说,如果陆北辰敢动你,他就把陆北辰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冻结,包括那套海景别墅和那三辆跑车。”
沈屿挂断电话,忍不住笑了。
他低估了陆远航这只老狐狸。
陆远航不在乎儿子劈腿,不在乎儿子挪用公款,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陆氏集团的声誉。沈屿手里掌握着陆北辰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旦捅出去,陆氏集团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陆远航比谁都清楚。
所以陆远航会保沈屿,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怕他。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当你手里握着足够多的筹码,敌人也会变成盟友。
下午三点,沈屿准时出现在“老地方”——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陆北辰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咖啡凉了,他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光鲜。
“你来了。”陆北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我为什么不来?”沈屿在他对面坐下,招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美式,“我倒是很好奇,你还有什么牌能打。”
陆北辰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沈屿,我们谈谈条件吧。你把U盘还给我,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给你,我们两清,从此各走各的路。”
“见不得光的东西?”沈屿歪着头,一脸无辜,“陆北辰,你指的是什么?”
陆北辰的表情僵住:“你别装了,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是说三年前那个项目的财务操作?”沈屿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好意思,那些记录我已经全部销毁了。在你来之前。”
陆北辰的脸彻底白了。
“不……不可能……那是你唯一的——”
“唯一的把柄?”沈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陆北辰,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所有能用来威胁我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你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一样,傻乎乎地等着你来掐我的脖子?”
陆北辰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这一世,你手里没有任何能威胁到我的东西。”沈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所有的手段,我全都知道。你所有的底牌,我全都摸清了。你下一步想做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陆北辰,你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去找纪寒舟合作,用陈渡那份剽窃的方案来扳回一局?”
陆北辰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别费那个心思了。”沈屿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陈渡的方案,是我故意泄露给你的。纪寒舟那边早就拿到了完整的正版,你的剽窃方案,只会让你和陈渡一起在商界社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身后,陆北辰的怒吼声穿透玻璃门传出来,伴随着杯碟碎裂的声响。
沈屿没有回头。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站在这里,以为爱情是人生的全部。
这一世,他终于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被爱,而是不再畏惧。
他打开手机,看到纪寒舟发来的消息:“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沈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嘴角上扬,敲下一个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