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刺穿胸膛的那一刻,我才看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
“师姐,对不住了。”师弟苏逸尘手握我的通天剑,剑尖还滴着我的血,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冷漠,“你的剑道天赋,我收下了。”
我跪倒在通天峰之巅,眼睁睁看着他抽出我体内的剑骨,剧痛让我几乎昏厥。更让我绝望的是,站在他身后、微笑着拍手的,是我最信任的小师妹柳念卿,是我以命相护的同门师兄弟们,是我敬若生父的师尊——通天峰掌门顾长天。
“千年来唯一觉醒通天剑脉的天才,可惜了。”顾长天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逸尘才是天命所归之人,你的存在,只是为他铺路。”
我想嘶吼,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反抗,身体却已无力支撑。
上一世,我六岁入通天峰,二十载寒暑苦修,从杂役弟子一步步走到内门首席。我替师尊挡过致命毒蛊,为宗门出生入死三次险丧命,把小师妹从魔修手中救回来时,自己断了三根肋骨。我以为真心换真心,以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可到头来,我只是他们养的一味药引。
“师姐,你放心去吧。”柳念卿蹲下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的通天剑骨会在逸尘身上发扬光大,你的功劳,我会替你写在宗门志里的——哦对了,写‘苏逸尘斩杀走火入魔的叛逆师姐林清玄,夺回通天剑,挽救了通天峰’怎么样?”
她笑靥如花。
我死不瞑目。
再睁眼时,我躺在通天峰外门杂役院的柴房里,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灰布衣,手脚冻得发紫。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稻草的干涩气息。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十六岁的苏逸尘,还没被顾长天收为关门弟子,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普通内门弟子。
“林师姐,顾掌门请您去一趟主殿。”
语气恭敬,演技满分。
我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剑的薄茧,但还没有被抽出剑骨后留下的疤痕。我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通天剑脉,那股磅礴的剑意依然在经脉中奔腾,没有半分衰竭。
上一世,就是今天。
顾长天叫我去主殿,“商议要事”,实则是试探我的剑脉纯度。确认我是万年难遇的通天剑体后,他便开始布局——收苏逸尘为关门弟子,让苏逸尘接近我,学习我的剑道,最后在关键时刻抽走我的剑骨,转移我的天赋。
所有的一切,从今天开始。
我推开柴房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苏逸尘,他脸上还带着伪装出的崇拜和讨好,眼神却已经开始算计。
我上一世眼瞎了二十年,才看穿这双眼睛。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通天峰主殿,金碧辉煌。
顾长天端坐在掌门位上,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位德高望重的正道魁首。他身边站着大长老赵无极,是上一世唯一替我求过情的人——可惜被顾长天一句话驳了回去。
“清玄来了。”顾长天笑容慈祥,“坐。”
我没有坐。
我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顾掌门,今日叫我来,是为了确认我的剑脉纯度,还是已经想好了怎么把我的剑骨转移到苏逸尘身上?”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顾长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皱眉,语气略带不悦:“清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大长老赵无极也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我。
“没有人嚼舌根。”我平静地说,“是我自己清醒了。顾掌门,你十年前收我为徒,不是因为看中我的天赋,而是因为你知道通天剑脉可以转移。你一直在等——等我的剑脉完全成熟,等苏逸尘成长到能承受剑骨移植,然后杀我取骨,把通天剑道嫁接给他。”
“放肆!”顾长天猛地一拍扶手,掌门椅的灵气护罩剧烈震颤,“林清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诬蔑掌门,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我笑了。
上一世,我会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跪地认错。但这一世,我只觉得可笑。
“废我修为?”我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色的剑意,那是通天剑脉独有的光芒,“顾掌门,你舍不得的。我的剑脉还有三个月才完全成熟,现在废我,你二十年的谋划就白费了。”
顾长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掌门位上站起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我。大殿内的灵气开始涌动,掌门级的威压如山岳般碾压过来——但我不怕,我有通天剑脉护体,他的威压伤不了我分毫。
“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
“我是林清玄。”我平静地说,“一个死过一次的林清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顾长天听懂了。
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清玄,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他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通天剑脉确实可以转移,这是上古秘法,整个修真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的剑脉确实是为逸尘准备的。”
赵无极猛地站起来:“掌门!这——”
“坐下。”顾长天一个眼神,赵无极的身体便被灵气禁锢,动弹不得。
我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顾长天话锋一转,“你的剑脉天赋确实罕见,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不杀你。等剑脉转移后,你依然是通天峰的首席弟子,地位不变,只是……不能再修剑道而已。”
“而已?”我重复这两个字,觉得可笑至极。
一个剑修,没了剑骨,等于废人。他居然说“而已”。
“我的耐心有限。”顾长天淡淡道,“你只有三息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我说,“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林清玄,你走不出通天峰。”顾长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森然寒意。
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那我们就试试。”
走出主殿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顾长天的传音,召集所有内门长老,要“商议叛徒林清玄的处理事宜”。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叛徒的名号提前扣在了我头上。
我没有慌。
上一世,我在通天峰待了二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道禁制、每一条密道都了如指掌。而顾长天不知道的是,通天峰下镇压着一件上古至宝——真正的通天剑。
那把剑,才是通天剑脉的真正源头。
上一世,直到我死,顾长天都没有找到开启封印的方法。但我死前,剑脉被抽离的瞬间,我的神魂意外触碰到了封印的核心,看到了开启的方法。
这一世,我要抢在他们所有人之前,拿到通天剑。
我避开巡逻弟子,沿着密道一路向下,穿过十七层禁制,来到了通天峰地底深处的封印之地。
巨大的石门上,刻着古老的剑纹,和我体内的剑脉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震颤。
我将手按在门上,剑脉之力灌注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悬浮在半空,剑身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它没有剑鞘,剑刃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近乎粗犷,但那股磅礴的剑意,让整个地窟都在颤抖。
通天剑。
上古第一杀器,据说曾斩落过仙人的头颅。
我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剧烈震颤,一股狂暴的意志冲入我的识海,试图吞噬我的神魂——这是通天剑的考验,意志不坚者,会被剑意反噬,当场爆体而亡。
上一世,苏逸尘在转移了我的剑骨后,来取通天剑,被剑意反噬,差点死掉。最后还是顾长天用禁术帮他压制了剑灵,才勉强收服。
但我不同。
我的剑脉和通天剑同根同源,我的意志被上一世的背叛淬炼得坚如磐石。
“你杀不死我。”我对剑灵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剑意在我识海中翻涌了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光芒收敛,变得温顺如驯兽。
我握紧剑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多谢。”我轻声说,然后转身朝地窟外走去。
走出地窟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喧嚣声——顾长天正在召集弟子,以“林清玄叛逃、盗取宗门至宝”的名义,要追杀我。
我没有逃。
我提着通天剑,一步步走上通天峰的主道。
沿途遇到的弟子看到我手中的剑,有人惊恐后退,有人拔剑相向,有人高喊着“叛徒林清玄在此”。
我统统无视,径直走向主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顾长天、苏逸尘、柳念卿,以及所有内门长老和核心弟子,已经集结完毕。
看到我手中的通天剑,顾长天的瞳孔骤缩:“你竟然拿到了通天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站在广场中央,孤身一人,面对数百人,却没有任何惧意,“顾长天,你不是想知道我重生在哪一天吗?我现在告诉你——在你准备动手的前一天。”
苏逸尘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柳念卿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闪烁。
“通天剑是我的。”我说,“通天剑脉也是我的。你们想抢,就自己来拿。”
顾长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林清玄,你以为拿到通天剑就赢了?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通天峰?”
“谁说我要一个人?”
我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一艘巨大的战舰破云而出,舰首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
沈家——修真界第一世家,与通天峰势不两立。
战舰上,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沈夜白。”顾长天的脸色彻底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夜白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我,微微点头:“林姑娘,你传讯给我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通天峰真的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我与他目光交汇,心中安定了许多。
上一世,沈夜白是我唯一敬佩的对手。他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屑于阴谋诡计,曾多次提醒我提防身边人,但我没听进去。这一世,我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传讯,告诉他通天剑的真相。
他没有让我失望。
“沈夜白,这是我通天峰的家务事。”顾长天沉声道,“你沈家要插手?”
“家务事?”沈夜白轻笑一声,“顾掌门,你谋划二十年,夺人剑骨、杀人灭口,这叫家务事?那我沈家是不是也可以来掺和一脚?”
他话音未落,战舰上数百名沈家精锐同时亮出兵器,灵压铺天盖地。
顾长天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恨意:“林清玄,你勾结外敌,背叛宗门,你——”
“我背叛宗门?”我打断他,“顾长天,背叛宗门的人是你。通天峰的开山祖师立下门规:凡以邪术夺取他人修为者,废去灵根,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修真界。你犯的是哪一条,需要我帮你数吗?”
我举起通天剑,剑身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广场。
“通天剑认我为主,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说,“谁要是觉得我林清玄有罪,就站出来,接我一剑。”
没有人动。
那些平日里对我笑脸相迎的师兄弟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苏逸尘想站出来,被顾长天一把按住。
柳念卿想说话,被我一个眼神瞪得闭上了嘴。
“既然没人敢接,那就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剑指顾长天,“顾长天,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剑气冲天,整个通天峰都在颤抖。
这一战,我等了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