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视频还在播放——画面里,我跪在图书馆的角落,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仰头看着学长林牧之。镜头角度刁钻,灯光昏暗,那根白色的棒棒从我唇间抽出时拉出一道银丝。
弹幕疯狂滚动。
“这不是中文系的苏晚吗?平时装得挺清纯啊。”
“含棒棒的样子好熟练哦。”
“求高清无码原片!”
我的手指在颤抖。
这个视频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我大一,傻乎乎地暗恋着学生会主席林牧之。他说要给我拍个“写作业的vlog”,说我的侧脸好看,说含棒棒糖的样子很可爱。
我信了。
我以为那只是一段普通的日常记录,直到今天——它被人恶意剪辑、配上了暧昧的文字和音效,传遍了全校所有的论坛和群聊。
“苏晚,导员让你去趟办公室。”
室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我转过头,看见她眼神躲闪,手机屏幕还亮着——她也在看那个视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这个视频毁掉了我的一切。我被学校约谈,被网友人肉,被父母质问,最后被迫退学。而林牧之呢?他站在讲台上,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会这样。”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视频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因为他真正的女朋友——白若萱——嫉妒我和他走得太近。她要我身败名裂,林牧之就亲手递上了刀。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退学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父母为了给我治病花光了积蓄,母亲一夜白头,父亲在去给我买药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而现在,我重生了。
就在三分钟前,我还在出租屋里割腕。血从手腕淌下来,染红了那封我写了无数遍的遗书。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我想的是——如果能重来,我绝不会再做那个傻乎乎的苏晚。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了宿舍的床上,手机里刚刚弹出那个视频的链接。
“苏晚?”室友又叫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这就去。”
我拿起桌上的棒棒糖——就是视频里那根,草莓味的——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林牧之,白若萱,这一次,换我来给你们上一课。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导员、系主任,还有林牧之。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润如玉。看见我进来,他微微皱了皱眉,露出那种“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情。
“苏晚,视频的事学校已经知道了。”系主任敲了敲桌子,“传播不雅内容,影响极其恶劣。学校的意思是——”
“主任,我想先问林学长一个问题。”
我打断了她,眼睛直直盯着林牧之。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
“这个视频,是两年前你主动帮我拍的,对吧?你说要记录我写作业的样子,还特意让我含着棒棒糖,说这样可爱。”
林牧之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柔:“苏晚,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这个视频确实不是我传出去的。我拍完就删了,可能是手机中了病毒——”
“你删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那我手里这个原始文件是哪来的?文件名是‘牧之的宝贝’,创建时间就是两年前的那天。林学长,你的手机病毒还挺智能的,不光没删文件,还贴心地改了名。”
林牧之的脸白了。
“更巧的是,”我划到下一页,“这个视频第一次出现在网上的IP地址,和你宿舍的宽带账号一致。我把证据都整理好了,需要我现在投屏给大家看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导员张了张嘴,系主任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林牧之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苏晚,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笑了笑,“我已经把全部证据发给了校纪委和派出所。传播他人隐私视频,涉及色情内容,林学长,你最好想好怎么跟警察解释。”
我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
“哦对了,白若萱那边我也发了。让她看看她的男朋友,是怎么用两年前拍的视频,来毁掉一个喜欢他的女生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听见里面传来林牧之急促的解释声。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臂上。我看着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上一世留下的——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快感,是清醒。
上一世我太傻了,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宁,以为沉默就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结果呢?我失去了一切。
这一世,我绝不手软。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若萱发来的消息:“苏晚,我们谈谈。”
我删掉消息,拉黑了她。
想谈?去跟法官谈吧。
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后,林牧之被警方带走调查。白若萱在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说“完全不知道林牧之会做这种事”,还说“我也是受害者”。
评论区一片骂声。
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上一世,林牧之只被拘留了十五天就出来了,白若萱更是毫发无伤。他们甚至倒打一耙,说我“勾引学长不成反咬一口”。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我在B站开了直播。
标题就叫做:《关于那个“含棒棒糖视频”的全部真相》。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破万。
我没有哭,没有卖惨,而是像做论文答辩一样,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两年前林牧之主动接近我,到视频拍摄的真实场景,再到他如何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威胁其他女生。
每一条指控都有证据:聊天记录、录音、文件创建时间截图、IP地址比对。
弹幕从最初的嘲讽,慢慢变成了愤怒。
“操,这男的是人渣吧?”
“所以视频里就是正常吃棒棒糖?被恶意剪辑成这样?”
“苏晚小姐姐太刚了,支持你!”
“那个白若萱呢?她不是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看到了最后一条弹幕,笑了笑。
“白若萱的事,我本来不想说。但她既然在朋友圈装无辜,那我就放点东西给大家看看。”
我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白若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牧之,那个苏晚天天围着你转,你不觉得烦吗?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她离远点?”
“什么办法?”
“你不是拍了她吃棒棒糖的视频吗?稍微剪辑一下,加点暧昧的字幕,发到网上。女生最怕这个,她肯定不敢再来找你了。”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心疼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万一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就算查出来,你就说是手机被盗了。谁会为了一个普通学妹,去得罪学生会主席?”
音频放完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的天,这女的是魔鬼吧?”
“绿茶本茶,白莲花本花!”
“建议两位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我关掉直播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诉林牧之和白若萱,案由是侵犯名誉权和传播淫秽物品。我不需要赔偿,我只需要他们坐牢。”
弹幕刷屏:“支持苏晚!”
下播后,我的手机震个不停。以前的同学、老师,甚至高中时的班主任都发来了消息,大多是安慰和支持的。
但也有几条不一样的。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苏晚,你非要闹这么大吗?大家都是同学,各退一步不行吗?你开个价,要多少钱你才肯撤诉?”
我认出了这个号码——林牧之的父亲,本市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商。
我回了三个字:“不缺钱。”
然后把号码拉黑。
一个月后,林牧之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白若萱六个月,缓刑一年。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我已经退学了,窝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而林牧之和白若萱呢?一个保研成功,一个出国留学,过得风生水起。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苏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台阶下,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我认识他——顾晏辰,法学院的研究生,林牧之的死对头。上一世,他曾匿名给我发过邮件,提醒我小心林牧之,但我没当回事。
“谢谢你提供的那些证据。”他走上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尤其是那个音频,帮了大忙。”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顾晏辰 · 法律援助中心”。
“不客气。我只是不想让坏人逍遥法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你很不一样。我见过很多受害者,她们大多选择沉默。但你不但站出来了,还准备得这么充分——聊天记录、录音、IP追踪,简直像提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只是比较细心。”
“细心?”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那这个细心的习惯,有没有兴趣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我正在做一个项目,专门帮网络暴力受害者维权。缺一个懂技术、懂传播、又足够……狠的人。”
狠。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贬义,反而带着一种欣赏。
我想了想,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我知道,这一世,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半年后。
我的B站账号“苏晚不晚”已经有了五十万粉丝。我用它来做三件事:拆解网络谣言、帮受害者维权、曝光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施暴者。
顾晏辰的法援项目也越做越大,我们联手处理了十几个案子,每个都干净利落。
但真正让我名声大噪的,是另一个案子。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私信。一个叫“小鹿”的女生说,她被学长拍了不雅视频,对方威胁她不听话就把视频发出去。她不敢报警,不敢告诉家人,每天活在恐惧里。
我点开她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学长的头像,我认识。
周深,林牧之的室友。上一世,他也用同样的手段威胁过至少三个女生。但林牧之的事闹大后,他躲了起来,没人注意到他。
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我和顾晏辰花了三天时间,收集了周深威胁小鹿的全部证据,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另外两个受害者。然后我发了一条动态:
“三天后直播,聊聊某高校‘不雅视频威胁’案。敬请期待。”
那条动态的转发量一夜之间破了十万。
周深慌了。他先是删光了所有社交账号,然后托人找到我,说愿意出二十万私了。
我拒绝了。
他又加价到五十万。
我还是拒绝。
最后他亲自来找我,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小,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苏晚,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求你放过我。”
我搅了搅咖啡,抬头看他:“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那你是为什么?”
“因为我被毁过。”我放下勺子,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全世界都看过你最不堪的样子,所有人都在嘲笑你,你觉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你想让那些女生也尝尝这种滋味,对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惜,”我站起来,“我不是她们。我不会哭,不会求饶,更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三天后的直播,在线人数破了纪录。
我把周深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摊在阳光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直播结束前,我说了一句话:
“各位正在用同样手段威胁女生的‘学长们’,你们最好记住——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你觉得自己能侥幸逃脱,不妨看看周深的下场。”
弹幕沸腾了。
“苏晚yyds!”
“这才是真正的女权!不是打拳,是拿起法律的武器!”
“建议推广到全国高校!”
直播结束后,顾晏辰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干得漂亮。周深的案子,检察院已经决定提起公诉了。”
我回了一个笑脸。
他又发了一条:“对了,下周有个行业峰会,我想邀请你一起去。有很多媒体和法律界的人会参加,对你的项目有帮助。”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好啊。”
发完才发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一年后。
林牧之和周深都在监狱里服刑。白若萱的缓刑期还没过,她父亲的公司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家道中落。她在朋友圈发过一条动态:“如果有来生,我绝不会再做那些事。”
我看了,没有回复。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一个标点符号。
我的账号“苏晚不晚”已经破了两百万粉,和顾晏辰合作的法援项目也获得了全国性的奖项。学校撤销了对我的处分,还邀请我回校做了一次演讲。
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被视频毁掉的夜晚。
如果我当时选择了沉默,如果我没有重生,如果我还在出租屋里哭泣——
不,没有如果。
因为我回来了,带着上一世所有的伤疤和这一世所有的勇气。
演讲的我说了一段话:
“有人问我,恨不恨林牧之和白若萱?说实话,恨过。但现在,我感谢他们。因为是他们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保护你,除了你自己。所以,如果你正在经历网络暴力,如果你正在被恶意伤害,请你记住——不要沉默,不要退缩,拿起法律的武器,拿起舆论的武器,拿起一切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台下掌声雷动。
顾晏辰坐在第一排,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
散场后,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讲得不错。”
“就‘不错’?”我接过奶茶,温度刚好。
“非常出色。”他顿了顿,“苏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重生?”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那只是一场幻觉,或者濒死时的梦境。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上一世,我是在你退学之后才认识你的。那时候你已经在出租屋里了,我去给你送法律援助的文件。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全是伤疤。你说你后悔,说如果能重来,一定不会那么傻。”
“然后你就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看着你的遗体被抬走,看着你父母在太平间里哭到昏厥。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回到过去,一定要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奶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烫得我手心发疼。
但我没有松手。
“所以,”我听见自己在说,“你帮我打官司,帮我做项目,帮我——”
“帮你复仇,也帮我自己赎罪。”他笑了一下,“上一世我没能救你,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
操场上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地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看着顾晏辰,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一世,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伸向他:“那接下来的路,一起走?”
他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一起。”
烟花在头顶绽放,像极了上一世我从未见过的光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