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九重天上落了三日血雨。
师尊亲手剜出我的神骨,送给他的白月光炼药。我看着他温柔擦拭她嘴角血迹的模样,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温柔地替我擦去脸上的血——那时他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徒儿,再忍忍。”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忍着剜骨之痛,亲眼看着他将我的神骨一寸寸剥离。那骨头泛着金光,是我修炼三千年才凝成的至高神格。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千年的养育之恩,三千年的师徒情分,抵不过那女人的一滴眼泪。
我死时,魂魄散尽,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天道开了眼。
我重生了。
重生在师尊第一次带我回宗门的那天。
彼时我还是个脏兮兮的孤儿,蜷缩在乱葬岗啃树皮。他白衣胜雪,踏月而来,朝我伸出手:“跟我走,我收你为徒。”
上一世,我将这只手当成救赎。
这一世,我咬得他满手是血。
“滚。”
师尊愣住。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八岁的孤女会拒绝他。他身后的弟子们炸开了锅:“放肆!师尊亲自收徒是你的造化!”
我吐掉嘴里的血,冷冷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这张脸,三百年后会在剜我神骨时溅上我的血。
“我不拜虚伪之人。”我说,“你收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天生神骨。你想养熟了,再挖出来给谁用——我说的对吗?”
师尊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但当着满门弟子的面,他不能动手。他维持着温和的笑,声音却冷了三分:“你一个小孩子,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荒谬?
上一世,我死前亲耳听到他的白月光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治好我的伤了。师兄,你果然还是最疼我。”
我转身就走。
八岁的身体,三十五岁的灵魂,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我不需要师尊,不需要宗门,上一世我靠天生神骨三百年修成天帝,这一世没有他,我只会更强。
身后传来师尊的声音:“你会回来的。”
我没回头。
接下来的十年,我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有宗门收留,我就去妖兽横行的荒古禁地磨砺。没有资源,我就抢那些想杀我的人的。上一世的修炼经验让我在修行路上少走了三百年弯路,别人百年才能突破的境界,我三年就跨过去了。
十二岁那年,我踏入元婴。
十五岁那年,我渡过天劫,成为最年轻的化神境修士。
而上一世的师尊,此刻还在宗门里等着他的“好徒儿”乖乖回去。
他等不到我了。
我十七岁那年,在中州仙会上再次遇见他。
彼时我已是一方势力的掌权者,一手创建的“葬神殿”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我蒙着面纱,坐在最高处的观礼席上,俯瞰着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面孔。
师尊还是那副温润模样,带着他的白月光——沈若清,那个上一世用我神骨续命的女人。
她挽着师尊的手臂,笑得温柔娴静:“师兄,听说葬神殿的主人今日也来了,不知是何等风采。”
师尊微微皱眉:“葬神殿行事狠辣,杀伐果断,怕不是正道中人。”
我在高处轻笑出声。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我。我缓缓摘下面纱,露出那张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脸——冷厉、锋锐、不带半分柔弱。
师尊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
“认不出来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是,当年你说我会回去找你,我等了十年,也没等到你来。”
沈若清的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我是谁——上一世她就是靠我的神骨活下来的。
“不可能!”师尊猛地站起来,“你当年只有八岁,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修炼到化神?”我打断他,“因为我不是八岁的孩子。我是你上一世亲手剜骨杀死的徒弟,天道让我重活一次,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你这张虚伪的脸。”
全场哗然。
师尊的脸青白交替。沈若清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抖:“师兄,她胡说八道对不对?”
我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师尊的心尖上。
“沈若清,你身上的伤快撑不住了吧?”我淡淡道,“三百年前你被魔尊重伤,神格碎裂,只有天生神骨才能修补。上一世你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师尊对我下手。这一世呢?你还能等多久?”
沈若清的脸彻底白了。
她猛地看向师尊,眼神里全是哀求。
师尊咬着牙,终于撕下了温润的面具:“就算你是重生又如何?你以为化神境就能与我对抗?我是大乘期修士,杀你如捏死一只蚂蚁!”
我笑了。
“谁说我要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九道身影从天而降,将师尊和沈若清团团围住。那是九位大乘期修士,每一位都不弱于师尊。他们单膝跪地,齐声道:“殿主,请下令。”
师尊的脸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葬神殿的规矩,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张让我恨了两辈子的脸,“杀尽天下虚伪之人。你,排第一个。”
我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九位大乘期修士同时出手,师尊拼死反抗,沈若清尖叫着躲在他身后。可他们的修为在九位同阶修士面前不堪一击,不过百招,师尊便被擒住。
我亲手封印了他的修为。
“你不能杀我!”他嘶吼着,“我是你师尊!我养了你——”
“上一世,你剜我神骨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我师尊?”
我一掌拍碎他的丹田。
他惨叫出声,沈若清吓得瘫软在地。我看向她,这个女人上一世享受着我的神骨,这一世还没拿到,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我不杀你。”我说,“我要你活着,活着看你最爱的师兄变成废人,活着看你自己的神格慢慢碎裂,活着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若清的哭喊和师尊的哀嚎。
九重天上,忽然落下一场血雨。
所有人都以为是异象,只有我知道,那是天道在笑。
上一世,这血雨为我而落。这一世,它为师尊而落。
我抬头看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刚刚开始。
那些欠我的,我会一个一个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