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手腕上还挂着点滴,心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这是我和陆景琛订婚宴的前一周。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从零搭建起整个互联网帝国。他说我是他的缪斯,他的灵魂伴侣,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然后在我怀孕三个月时,他和我的闺蜜林薇在订婚宴上公开了我“窃取公司商业机密”的证据,我锒铛入狱,父母气到双双心梗去世。而他在我狱中期间,和林薇双宿双飞,甚至用我当年写的商业计划书拿到了B轮融资。

我死在监狱的厕所里,被林薇买通的人注射了过量胰岛素。

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景琛搂着林薇,在接受财经杂志采访时说:“成功的路上总要牺牲一些人,沈若只是不懂得及时止损。”

病床门被推开。

陆景琛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若若,感觉好点了吗?下周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甚至他端着碗的弧度,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盯着他的脸,胸腔里翻涌着恨意。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病房,被他这几句温柔话感动到落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然后我用了一周时间说服父母把最后的存款投进他的公司,又用三个月时间帮他拿下了第一个千万级项目。

而回报是,我死在监狱的冰冷地板上。

“若若?”陆景琛在我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发什么呆呢?快喝点,我特意让家里阿姨炖的。”

我深吸一口气,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沈若,你干什么?”陆景琛愣住。

我下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我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上一世的我还太蠢,把这当成他对我的关心。

“陆景琛,”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订婚宴取消。”

病房安静了三秒。

陆景琛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扯出一个笑:“若若,别闹了,你是不是还在发烧?”

“我没闹。”我从包里抽出那张我珍藏了两年的合照,当着陆景琛的面撕成碎片,“我改主意了,不嫁了。保研名额我已经重新申请了,给我父母的那笔投资款,我也让他们撤回。”

陆景琛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已经变了:“沈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现在说取消就取消?”

“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冷笑,“说说看。”

“我——”

“你住的是我租的房子,用的是我父母给的生活费,你创业的第一个项目是我写的BP,你的第一个投资人是我的导师,”我一字一句地说,“陆景琛,这三年,你为我的付出,就是每天对我说一句‘我爱你’?”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温和的假面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真实的冷漠。

“沈若,你今天不太正常,”他后退一步,“我们先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我穿上外套,“倒是你,可能需要重新规划一下未来了。对了,你的那个什么共享办公项目,我已经把完整方案发给了顾晏辰,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陆景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晏辰,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

“你疯了?!”陆景琛终于撕破了温柔的面具,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那是我的心血!你怎么敢——”

“你的心血?”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陆景琛,那个方案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你连PPT都不会做,你告诉我那是你的心血?”

我不再看他铁青的脸,推门离开。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刺鼻,但我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若若,听说你住院了?我马上来看你,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来。

上一世,就是这个“最爱”的草莓蛋糕里,被她下了药。我吃完后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陌生男人的床上,而陆景琛“恰好”带着朋友来“捉奸”,逼我签下了放弃公司股份的协议。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顾总,我是沈若。你收到我发的邮件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收到了。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陆景琛身败名裂,我要林薇进监狱,我要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又是短暂的沉默。

“沈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我知道,”我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但我更知道,不反击的下场是什么。”

顾晏辰笑了一声:“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断电话,我打车去了父母家。

推开门的瞬间,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在阳台浇花。看到我进来,母亲愣了一下:“若若?你不是说去景琛那边住几天吗?”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和父母决裂,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走过去,跪在母亲面前,把头埋进她的膝盖里。

“妈,对不起。”

母亲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我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父亲从阳台走进来,看着我的样子皱了皱眉:“是不是陆景琛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摇头,抬起头看着他们。母亲的白头发比上一世少很多,父亲的腰板也更直。上一世,他们是因为我才被陆景琛气得双双心梗。

“妈,爸,我要和陆景琛分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他一直在利用我,”我说,“他的公司、他的项目、他的资源,都是靠我拿到的。他现在想甩掉我,还要让我背上所有黑锅。”

父亲放下水壶,脸色沉下来:“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

母亲拉住我的手:“若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握住母亲的手,“妈,你们之前给我准备的那笔钱,别给他了。我想用那笔钱做点别的。”

“行,”父亲干脆利落,“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我靠在母亲肩膀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我为了一个渣男放弃了一切,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我的方案。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方案我看过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很完整,可行性很高。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找我?陆景琛现在的资源虽然不如我,但如果你把方案给他,他一样能做成。”

我直视他的眼睛:“因为陆景琛不值得信任,而你,上一世帮过我。”

顾晏辰挑眉:“上一世?”

我笑了笑:“你就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没有追问,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们握手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陆景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秘书。

“沈若,你果然在这里!”陆景琛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眼里几乎要喷火,“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我抽回手,“我在找一个值得合作的人。”

“合作?”陆景琛冷笑,“顾晏辰,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沈若是我的未婚妻!”

“前任未婚妻,”我纠正,“昨天我们已经取消婚约了。”

陆景琛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摆出那副深情的表情:“若若,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谈了,”我打断他,“陆景琛,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的未来,都跟我没关系了。”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做不成?”陆景琛终于撕下所有伪装,声音冷得像冰,“沈若,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的方案我已经注册了版权,你给顾晏辰也没用。”

我笑了:“你确定你注册了?”

陆景琛愣住。

我从包里抽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转给他看:“昨天晚上十点,我已经提交了完整的知识产权注册。你的申请,是今天早上八点提交的吧?”

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

“你——”

“对了,”我继续说,“你还记得你公司的第一笔投资是怎么来的吗?我导师的钱,他可是看在我是他学生的份上才投的。现在,他已经收到了我的情况说明,你猜他会怎么做?”

陆景琛死死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沈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狠?”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陆景琛,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也不知道,你未来会经历什么。”

他后退了一步。

我转身对顾晏辰说:“顾总,我们先签合同吧。”

顾晏辰看了陆景琛一眼,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陆景琛站在那里,看着我在合同上签字,看着顾晏辰盖章,看着我们交换文件。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很重。

我听到他在走廊里给林薇打电话:“你不是说她很好哄吗?现在她要把我往死里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景琛的声音压低了。

我没有听清,但我大概能猜到内容。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么商量怎么对付我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的人生像开了挂。

保研名额重新拿到手,我选择了金融工程方向,导师是我上一世最敬重的陈教授。他听说我拒绝了陆景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终于清醒了。”

顾晏辰给了我公司副总裁的职位,负责他新收购的一家科技公司。我用三个月时间,把那家濒临倒闭的公司扭亏为盈,利润率翻了四倍。

陆景琛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失去了我的方案和导师的投资,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林薇倒是给他拉来了一笔投资,但投资人条件苛刻,要求他三个月内做到某个业绩指标,否则就要收回投资。

他开始疯狂挖我的墙角。

先是派人来我公司窃取商业计划,被我提前布下的监控拍了个正着。我没有报警,而是把视频发给了他的投资人。

然后他开始散布谣言,说我“靠男人上位”“靠身体换资源”。这些谣言传到顾晏辰耳朵里,顾晏辰只回了一句:“沈若的业绩数据摆在那里,你们谁有本事做到她的水平,再来质疑她。”

最可笑的是林薇。

她来找我,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若若,你怎么能这样对景琛?他那么爱你——”

“爱你妹,”我直接打断她,“林薇,你睡我男朋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那么爱我?”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录音,“这是你和陆景琛上个月的聊天记录,要我放给你听吗?”

林薇后退两步,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上一世她在我订婚宴上哭着说“若若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拿出所谓的证据证明我窃取商业机密。

这一世,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第四个月,陆景琛的公司彻底撑不住了。

业绩指标没完成,投资人撤资,员工工资发不出,供应商上门讨债。他到处找人借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的恩怨,没人愿意帮他。

他来找我,跪在我面前:“若若,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景琛,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我的父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了一句:“沈若,你要怪就怪自己太蠢。”

“陆景琛,”我低头看着他,“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成功的路上总要牺牲一些人。现在,你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他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但我明白就够了。

我站起身,对身后的律师说:“把证据交给警方吧。”

陆景琛愣住:“什么证据?”

“你公司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我说,“还有你指使林薇在草莓蛋糕里下药的证据。”

陆景琛的脸彻底扭曲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警察来得很快。

陆景琛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看他。

一个月后,法院宣判:陆景琛因商业欺诈、偷税漏税、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薇因故意伤害罪、伪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们被法警带走。

陆景琛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沈若,我输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死过一次之后。”

他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顾晏辰靠在车旁边等我,看到我出来,递给我一杯咖啡:“结束了?”

“结束了。”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读完研,然后继续经营公司,”我喝了口咖啡,“还有,好好陪父母。”

顾晏辰打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那些致命的艳遇,不过是成长的代价。

而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