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订婚。”
陆辞把红丝绒戒指盒推回去的时候，林沐阳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他愣了一瞬，随即露出那种她曾经最吃痛的温柔表情：“辞辞，别闹了，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
陆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像路人。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订婚宴上，她点了头。然后她放弃保研，把自己的游戏账号、战术笔记、所有资源全部给了他，做了三年幕后代打。林沐阳顶着“天启第一神射”的名号接代言、拿赞助、登上《网游排行榜2022》年度榜首，而她连名字都没有。
最后他把她甩了，说她“技术已经跟不上他的段位”。
分手后她去网上发声，被他反手告了诽谤。官司败诉，她赔了八十万，父母把养老钱都填进去，父亲急得脑梗住院，母亲一夜白头。
而他和白月光夏婉清，手牵手领了年度最佳电竞情侣奖。
“我不同意订婚。”陆辞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家长辈都听见，“这三年，林沐阳打的所有比赛，代打都是我。你们可以回去查IP，我不怕对质。”
满桌哗然。
林沐阳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去抓她手腕：“陆辞你疯了？”
她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平板，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一段视频——那是她录的自己操作视角，ID、时间戳、技能释放顺序，和上一周林沐阳在总决赛上的操作画面一帧帧对比，一模一样。
“这是上周总决赛第三局，你的‘神级走位’，是我坐在出租屋里打出来的。”陆辞看向林沐阳身边的夏婉清，“婉清姐，你当时在旁边递水，应该记得我在打什么吧？”
夏婉清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你——”林沐阳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辞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身后传来林母尖锐的声音：“什么意思？这婚到底还结不结了？”
“不结了。”她头也没回。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陆辞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的风很冷，但她浑身都在发烫。
重生了。
她回到了一切崩塌之前的节点。上一世她点了头，这一世她要把所有东西都拿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林沐阳发来的消息：你以为你走了就完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陆辞没回。
她打开《天启》手游的排位界面，看着自己那个已经三个月没登录的账号——巅峰赛第1名，胜率百分之八十七，KD值14.3。
这是她自己打的，和林沐阳没有任何关系。
她切到排行榜页面，《网游排行榜2022》的年度评选正在进行中，“最佳技术流玩家”的投票通道还有七天关闭。目前第一名是林沐阳，票数遥遥领先。
陆辞盯着那个名字，慢慢笑了。
七天，够了。
她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TG战队的陈经理吗？我是陆辞，想约个时间聊聊。”
“陆辞？等等——是那个国服第一刺客的陆辞？”
“对。”她说，“我想打职业。”
陈经理约她在战队基地见面，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但陆辞没想到，林沐阳比她更快。
第二天一早，她的微博炸了。
热搜第三：#林沐阳未婚妻婚前反悔勒索千万#
热搜第五：#天启第一神射被造谣代打#
热搜第七：#陆辞是谁#
她点进去，是林沐阳工作室发的一份声明，大意是：陆辞女士因不满彩礼数额，在订婚宴上恶意诽谤林沐阳先生代打，已委托律师处理。
评论区清一色在骂她。
“这女的有病吧，自己菜就嫉妒别人？”
“沐阳的操作我看了三年，那个手速是代打能打出来的？”
“心疼哥哥，遇到这种疯女人。”
陆辞翻了十几条，不怒反笑。
她截了图，存好证据，然后出门去了TG基地。
陈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见了她眼睛一亮：“陆辞！我关注你好久了，你那个刺客流打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等等，你那个操作视频呢？我上次发给联盟裁判组，他们都不信是人打出来的。”
“陈经理，”陆辞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想签你们战队，打今年的年度总决赛。条件是，我要在总决赛上和林沐阳对位。”
陈经理愣了下：“林沐阳？那不是——”
“对，”陆辞说，“他现在是KSG战队的当家选手，今年的夺冠热门。”
陈经理犹豫了一下：“你也看到了，网上现在——”
“他急了他才发声明。”陆辞说，“如果他没有代打，根本不需要发这种声明，直接甩IP记录就行了。他不甩，是因为他不敢。”
她把自己的平板推过去，上面是她整理的所有证据截图、操作时间戳、IP地址对比。
陈经理看了五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东西，足够让他禁赛三年。”他抬起头，“你想公开？”
“不是现在。”陆辞说，“现在公开，他们会说我P图、造假、蹭热度。我要在总决赛上，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亲手把他打下去。”
陈经理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像谁吗？”他说，“像当年的苏神。一样狂。”
“我不是狂。”陆辞说，“我只是不想再当影子了。”
签约很顺利。
TG战队今年成绩一般，季后赛边缘徘徊，急需一个强力输出位。陆辞的刺客打法是市面上独一份的，意识和操作都在顶级水准，陈经理当场拍板，签字费给了三百万。
三百万。
上一世，她帮林沐阳拿了年度总冠军，他只给了她五万块“辛苦费”。
陆辞签完字，发了一条微博：大家好，我是陆辞。从今天起，正式加入TG战队，打输出位。下周总决赛见。
配图是签约合同的封面，隐去了金额和具体条款。
评论区又炸了。
“什么玩意儿？一个连直播都没开过的素人直接打总决赛？”
“TG这是摆烂了吧？”
“等等，这女的不就是那个说林沐阳代打的疯女人吗？”
“TG签这种人？陈经理脑子进水了？”
骂声铺天盖地，但陆辞没再回复。
她关掉手机，开始训练。
TG战队的训练室在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只有屏幕的光。她每天训练十六个小时，把版本所有英雄的技能CD、伤害数值、连招帧数全部重新背了一遍。
上一世她为了帮林沐阳适应版本，把每个英雄的极限操作都练到了肌肉记忆。那些东西刻在骨头里，重生之后一点没丢。
但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赢，是碾压。
训练第四天，陈经理带来一个人。
“陆辞，这是给你配的辅助，宋时衍。”
陆辞抬头，愣了一下。
宋时衍，天启职业联赛第一辅助，去年的FMVP，传说中被所有战队疯抢的“辅助之神”。上一世她只在总决赛的转播画面里见过他。
“你好。”宋时衍拉开椅子坐下，看了她一眼，“我看了你的操作视频。刺客流打法，很凶。”
“你不问问我那些传闻？”陆辞说。
“代打的事？”宋时衍打开训练模式，“林沐阳那个操作习惯，左手小拇指有旧伤，团战三分钟之后走位就会变形。不是代打才怪。”
陆辞笑了。
第一天的配合训练，她和宋时衍双排了十二把，全胜。
第五把的时候，她甚至没开口，宋时衍已经预判了她的切入位置，提前铺好了控制链。那种默契像是打了三年，不是三个小时。
“你的意识，”宋时衍摘下耳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像新人。”
“我打了很久。”陆辞说。
总决赛前三天，林沐阳在直播里被问到对她的看法。
他笑了一下，那种陆辞无比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陆辞啊，以前确实跟我双排过，技术嘛，路人局还凑合，打职业？我觉得她还差得远。”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和“哥哥太温柔了”。
陆辞看了直播切片，给宋时衍发了条消息：他急了。
宋时衍回：你打算什么时候放证据？
陆辞：总决赛打完。
她打开《网游排行榜2022》的页面，最佳技术流玩家的投票已经截止了，林沐阳以绝对优势拿了第一。
页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榜单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欢迎举报违规行为。
陆辞截了图。
总决赛那天，场馆里坐了一万两千人。
陆辞上台的时候，对面KSG战队的选手席上，林沐阳正和队友说笑。看到她出来，他嘴角挂上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嘴唇动了动。
她读出了他的唇语：你完了。
TG战队在红色方，KSG在蓝色方。
第一局，陆辞选了刺客英雄“影刃”。这个英雄操作难度最高、容错率最低，整个职业联赛没人敢在总决赛上选。
全场哗然。
解说愣了两秒：“影刃？TG战队这是——要打一个非常规阵容？”
林沐阳在语音里笑了：“她疯了。影刃打我的射手？前期就能压死她。”
开局三分钟，陆辞的影刃蹲在河道草丛里，一动不动。
林沐阳的射手在推线，走位激进，因为他知道影刃前期弱，根本不敢来抓。
陆辞等的是他交位移技能的那个瞬间。
射手交位移清兵，零点三秒的僵直。
她出手了。
影刃的一技能是瞬移加沉默，零点一秒的判定窗口，全联盟只有不到五个人能稳定触发。她触发了，精准落在射手身后，接二技能背刺，三技能斩杀，一套连招零点八秒打完。
First Blood。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林沐阳看着黑白屏幕，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他在语音里吼，“她怎么可能这么快？”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接下来七分钟，陆辞的影刃又杀了他的射手四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本——他交技能，她切入，他死。
他的操作在变形。左手小拇指的旧伤开始疼，走位越来越僵硬，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怕。
第八分钟，陆辞在高地塔下越塔强杀了他，然后全身而退。
大屏幕回放她的操作，慢镜头一帧一帧地放，导播特意把她的手部特写切了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翻飞，APM值显示487。
这个数值，比职业选手的平均水平高了一百五十点。
解说彻底失语了。
弹幕疯了。
“我操？？？这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
“影刃八分钟杀射手五次？？对面还是林沐阳？？”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操作风格好眼熟？”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国服第一刺客的操作视频，就是这个节奏！一模一样！”
第一局，TG战队十五分钟推平KSG。
第二局，陆辞换了英雄，选了法师“时之掌控者”。这个英雄的核心技能是时间回溯，可以在零点五秒内回到两秒前的位置，对预判和时机把握的要求高到离谱。
林沐阳这把不敢打输出了，选了带位移的射手，猥琐发育，全程躲在辅助后面。
没用。
陆辞的时间回溯骗了他三个关键技能，然后一套连招把他送走。杀他的时候，她的法师甚至没掉血。
镜头给到林沐阳，他的嘴唇在抖。
第三局，赛点。
KSG的教练紧急叫了暂停，把林沐阳叫到场边说了什么。林沐阳脸色很差，一直在摇头。
解说猜测：“可能是在调整战术？KSG这边压力确实很大——”
弹幕不买账。
“调整个屁，明显被打崩了。”
“林沐阳那个操作水平，和前面三周判若两人啊。”
“前面三周？你们不觉得他整个赛季的操作都很不稳定吗？有些比赛秀得飞起，有些比赛拉胯得不像本人。”
“等等，那个代打的传闻——”
第三局开打。
陆辞选了刺客“暗夜主宰”，这个英雄的大招是全图范围的斩杀，需要预判全场所有敌人的位置和血量，是职业赛场上最考验大局观的英雄。
林沐阳的射手在上路带线，位置暴露了。
陆辞看了一眼小地图，算了他的移动速度、技能CD、队友支援距离，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开大。
暗夜主宰的大招从天而降，精准落在林沐阳的射手头上，斩杀线刚好触发。
暴击，击杀，终结。
大屏幕上的伤害计算数字跳出来：预判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全场死寂。
解说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这个预判——我解说职业联赛五年，没见过这种级别的。”
弹幕已经炸成一片了。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林沐阳被打得跟人机一样。”
“所以到底谁才是代打啊？？？”
第三局，TG战队再次碾压。
总比分三比零，TG战队获得年度总冠军。
林沐阳坐在选手席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在抖。夏婉清从后台冲上来给他递水，他一把推开，水洒了一地。
颁奖仪式前，陆辞拿起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在颁奖之前，”她说，“我想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大屏幕上，出现了她整理的那些证据——操作时间戳对比、IP地址记录、林沐阳工作室的声明截图、以及她保存了三年的所有代打聊天记录。
最后一张截图，是林沐阳发给她的消息：“你帮我打这个赛季，我年底给你买包。”
下面是她当时的回复：“好。”
而那个赛季，林沐阳拿了MVP，代言费涨了五倍。
全场哗然。
林沐阳猛地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你——你这是造假！这些都可以P！”
“是吗？”陆辞说，“那请联盟技术组现场查一下这些IP记录的服务器日志，我授权了，可以公开。”
技术组的人已经上台了，为首的是联盟技术总监，表情严肃。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经核查，陆辞女士提供的IP记录与服务器日志完全吻合。”技术总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林沐阳选手在S10赛季至S13赛季期间，共有超过两百场正式比赛的登录IP与陆辞女士的设备IP一致。按照联盟规定，这属于严重的代打行为。”
林沐阳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夏婉清站在旁边，手里的奖杯掉在地上，碎了一角。
弹幕彻底疯了。
“天哪！！！真的是代打！！！”
“心疼陆辞，被这个渣男白嫖了三年！！！”
“所以林沐阳那个最佳技术流玩家也是靠代打拿的？《网游排行榜2022》能不能把这个垃圾撤了？”
“撤什么撤，直接封杀好吧。”
“等等，陆辞一个人打了三个位置？刺客法师射手全是她打的？这是什么怪物啊？”
联盟当场宣布：林沐阳禁赛三年，追回所有以代打方式获得的奖项和奖金，KSG战队被处以巨额罚款。
林沐阳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场，夏婉清跟在后面，捂着脸，被摄影师拍到了满脸泪痕的照片。
热搜在十分钟内换了三轮。
#林沐阳代打实锤# 爆
#陆辞三比零碾压# 爆
#网游排行榜2022造假# 热
陆辞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冠军奖杯，头顶的金色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
宋时衍站在她旁边，侧头看她：“爽了？”
陆辞想了想：“还差一步。”
她拿出手机，打开《网游排行榜2022》的页面。最佳技术流玩家的获奖者还是林沐阳，但页面顶部多了一行红字：本奖项因获奖者违规，已取消。
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投票通道：补选投票，截止时间今晚十二点。
陆辞把手机递给宋时衍：“帮我截个图。”
“截什么？”
“最后的结果。”
她关掉手机，走下了领奖台。
场馆外面，她爸妈站在那里。
父亲拄着拐杖，母亲眼眶红红的。上一世，父亲因为她的官司脑梗住院，母亲一夜白头，两个人在她面前哭得不成样子。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爸，妈。”陆辞走过去，把冠军奖杯递给他们，“我赢了。”
她妈接过去，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好，好，赢了就好。”
她爸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但手在抖。
陆辞抱住了他们。
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网游排行榜2022》的推送：补选投票结束，年度最佳技术流玩家——陆辞。
配图是她的定妆照，TG战队的黑色队服，眼神锋利得像刀。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身后传来宋时衍的声音：“陆辞，庆功宴去不去？”
“去。”她转身，“但是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林沐阳是代打的？”
宋时衍想了想：“第一次看你的操作视频的时候。你的手部动作和林沐阳比赛录像里的手部动作不一样，但操作习惯一模一样。”
“所以你答应给我打辅助，不是因为陈经理求你？”
“不是。”宋时衍说，“是因为我想和真正的高手打一场。”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远处，场馆的大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今年的年度盘点。《网游排行榜2022》的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年度最佳选手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不是代打。
不是影子。
是陆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