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账号给我。”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陆景琛脸上，他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讨一杯水。
林薇盯着那双眼睛——深邃、温柔，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双眼睛骗得倾家荡产，替他打了三年工，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
连爸妈跪在法院门口求人，他看都没看一眼。
“薇薇？”陆景琛皱眉，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号给我，今晚我要用你的装备跟神话公会谈合作，这可是咱们工作室翻身的机会。”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搭在键盘上的手。
鼠标指针停在“确认删除”按钮上。
她上辈子临死前才知道，这个账号——全服唯一一把+15传说武器的持有者，全服排名第三的账号，在她“自愿”转让给陆景琛后，被他以八百万的价格卖掉，成了他创业的第一桶金。
而她呢？被抛弃、被诬陷、被判了三年。
出狱那天，爸妈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一人高。
“林薇！”陆景琛声音拔高，带了点不耐烦，“你到底听没听见？协议我都拟好了，账号转让书，你签个字就行。你不是说为了我们的未来，什么都愿意做吗？”
他掏出几张纸，拍在桌上。
林薇忽然笑了。
重生回来一小时，她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但现在看着陆景琛那张脸，所有的记忆像烧红的铁烙进脑子里——清晰、滚烫、痛彻心扉。
“陆景琛。”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你说你爱我，对吗？”
陆景琛一愣，随即露出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全世界最温暖的笑容：“当然爱你，等咱们赚到钱，我就娶你。”
“娶我？”林薇低头看着那份账号转让书，“协议上写的是‘自愿无偿转让’，连个‘赠予’都算不上，陆景琛，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当工具？”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薇按下鼠标。
清脆的点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确认删除角色“薇光”吗？此操作不可逆。】
“林薇！！！”陆景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账号值多少钱？！”
“知道。”林薇站起来，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一字一句，“全服唯一+15武器，账号估值至少五百万。上辈子你卖了八百万，还嫌卖便宜了。”
“什么上辈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薇没理他，指尖在键盘上又敲了一下。
【确认删除。角色“薇光”已消失。】
陆景琛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伸手就要去抢鼠标，林薇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
“账号我删了。”她把电脑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我投的那二十万，明天之前打回我卡上。还有，订婚取消。”
“你疯了。”陆景琛盯着她，眼神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林薇，你以为你离得开我？”
“上一世离不开了。”林薇背上包，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这辈子，我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她推开出租屋的门，走进五月的晚风里。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陆景琛在吼她的名字。林薇没回头，她攥紧包带，指甲嵌进掌心——疼的，是真实的。
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薇薇，景琛说你们吵架了？你别任性啊，男人要靠哄的，姐姐帮你劝劝他。——苏曼】
苏曼。上辈子她最好的闺蜜，这辈子陆景琛未来的情妇，联合做伪证把她送进监狱的那个人。
林薇盯着那个名字三秒钟，打了两个字：【拉黑。】
发送。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是个低沉的男嗓：“林薇？”
“顾晏辰。”林薇深呼吸，“你之前说的那个条件，还算数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林薇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你要的‘对陆景琛知根知底的人’，我就是。他所有的资源渠道、投资人关系、包括他接下来三个月要拿的每一个项目，我都知道。”
“代价呢？”顾晏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帮我搞他，你想要什么？”
林薇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银行卡里只剩八块钱。这辈子她不要谁的怜悯，也不要谁的施舍。
“我要你手里那个电竞俱乐部的运营权。”她说，“还有，他欠我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顾晏辰顿了一下，“林薇，你知道我这个人不讲情面，如果你给的信息不值这个价——”
“放心。”林薇挂了电话。
她站在深夜的街头，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截图——那是上辈子陆景琛公司上市当天，苏曼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文案写着：【从校服到婚纱，谢谢你给我全世界。】
林薇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点进陆景琛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林薇，你删号是吧？行，你别后悔。你以为你那些东西真值钱？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打字，发送。
【陆景琛，三天后神话公会会联系你取消合作。七天后你找的那个天使投资人会撤回投资。十五天后你会明白，不是我离不开你，是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而我，随时可以收回。】
消息发送。红色感叹号。
他已经把她拉黑了。
林薇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出租车站。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她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最后那个夜晚，窗外也是这样的光。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得像沙漠。
她只恨——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把爸妈的血汗钱喂了狗，恨到死都没能说一句对不起。
现在，她回来了。
账号删了，但记忆没删。上辈子三年时间，陆景琛做的每一个决策、谈的每一笔生意、走的每一步棋，她比谁都清楚。
因为那些路，都是她替他铺的。
现在，她要一条一条，亲手拆掉。
出租车停在路边，林薇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林薇报了爸妈家的地址。上辈子她为了跟陆景琛“创业”，骗爸妈说需要启动资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等她入狱，房子被法拍，两位老人流落街头。
这辈子，第一件事，先把抵押合同撕了。
车开了，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林薇，你以为删个号就能伤到我？天真。你送我的那些东西，够我吃三年。倒是你，没了账号，你算什么？】
林薇认出了这个号码——陆景琛的小号。
她没回复，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林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上辈子陆景琛公司上市那天的场景——他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苏曼坐在台下第一排，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而她呢？
她在监狱的食堂里，吃一碗凉透了的白菜豆腐。
“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薇睁开眼，看见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这棵树，是跟爸妈决裂那天。她妈哭着说“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她吼回去“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那是她跟爸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薇付了钱，下车，站在单元楼下。
三楼左边的窗户亮着灯，她妈这个点应该在等她爸下班。上辈子她嫌那个灯光太暗、太土，这辈子她只觉得刺眼——刺得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
门铃响了三声，门开了。
她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看见她愣了一下：“薇薇？这么晚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景琛那边住吗？”
林薇看着那张脸——比记忆里年轻，但眉眼间已经有操劳的痕迹。
“妈。”她嗓子发紧，“房子抵押那事，黄了。明天我去银行撤回来。”
“啊？”她妈更愣了，“不是说好了给景琛创业用吗？出什么事了？”
林薇走进去，抱住她妈。
她妈比她矮半个头，身上是洗衣粉的味道，暖暖的。
“没事。”林薇把脸埋在她妈肩膀上，“就是突然想你了。”
她妈愣了两秒，然后抬手轻轻拍她的背：“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林薇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厨房里炖着汤，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正茂盛。
上辈子她把这些都弄丢了。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从她手里夺走。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顾晏辰那边不合适的话，可以来找我。我知道你删了账号，但我有办法帮你恢复。——陆景琛】
林薇看了两秒钟，点了拒绝。
备注框里，她打了四个字：【准备破产。】
发送。
然后她关了机，走进厨房，盛了一碗她妈炖的排骨汤。
汤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