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姑爷又来了,跪在府外说要见您。”
我对着铜镜描眉,手稳得不像话。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姑爷”哄得昏了头。
沈慕白跪了三天三夜,我便心软了。嫁他,陪嫁三万两白银,外加我爹在朝中的人脉。他靠着这些,三年内从一介穷书生爬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而我呢?
掏空娘家,与父亲决裂,最后被他扣上“通奸”的罪名,活活打死在绣榻之上。
临死前,他的白月光柳若诗穿着我的嫁衣,依在他怀里笑:“姐姐好傻,真以为慕白哥哥爱她?”
我的血染红了那张绣榻,到死都没闭眼。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跪在府外的这一天。
“让他跪。”我放下眉笔,对丫鬟春桃说,“去把我爹请来,说有要事相商。”
春桃愣住。上一世我这时正哭着求父亲答应婚事,哪会主动请人?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大雨里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
沈慕白,上一世你给我的,这一世我百倍奉还。
父亲来得很快。
他以为我又要闹着嫁人,脸色铁青。可听完我的话,整个人愣在椅子上。
“你说……沈慕白是冲着咱们家的官场人脉来的?”
“不止。”我将早已备好的信笺递过去,“他背后是户部侍郎周大人,想借咱们家的手,扳倒您,好让周大人上位。”
父亲展开信笺,脸色越来越沉。
这信自然不是真的证据——但我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沈慕白和周大人的所有谋划。提前写出来,父亲自会派人去查。
“你如何得知?”
“爹别问了,您只消去查查沈慕白的底细,便知女儿说的是真是假。”
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沈慕白,你上一世用三年布下的局,我这一世用三天就能拆光。
三日后,沈慕白如愿进了府。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微红:“念卿,我知你父亲瞧不上我,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起来吧。”我笑着扶他,“我爹已经同意了。”
他眼中闪过惊喜,却不知这惊喜是催命的刀。
婚期定在三月后。这期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将我名下所有铺子、田产全部转到我娘名下,对外只说“女儿出嫁不便打理”。沈慕白知道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笑着说我考虑周全。
第二件,通过父亲的关系,结识了沈慕白的死对头——镇南侯府世子萧衍之。此人手握兵权,上一世被沈慕白害得满门抄斩,这一世我要拉他入局。
第三件,暗中联系柳若诗。
对,就是那个白月光。
我派人给她送了封信,只写了一句:“沈慕白要娶我了,你甘心吗?”
三天后,柳若诗进了城,住进了沈慕白暗中置办的外宅。
一切如我所料。
大婚那日,红烛高照。
沈慕白掀开盖头,深情款款:“念卿,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笑着饮下合卺酒,心里却在想: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在我怀孕时,把柳若诗接进府里,让她日日给我送“安胎药”——其实是堕胎药。
孩子没保住。你说是我不小心。
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想要我的孩子。你要的是我死后,我的全部家产都归你。
洞房花烛夜,沈慕白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我起身,打开房门。
萧衍之站在月色里,递给我一个匣子。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打开,里面是沈慕白与周大人往来的密信、受贿的账本,还有——他买通稳婆害死我腹中胎儿的证据。
“多谢萧世子。”
“不必谢。”萧衍之看着我,目光复杂,“我只想知道,你为何对这些事了如指掌?”
我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死过一次吧。”
他愣住了。
我没再解释,转身回房。
沈慕白还在酣睡,嘴角挂着笑。梦里大概正做着平步青云的美梦。
我把匣子收好,坐在绣榻边,慢慢等他醒来。
这一世,这张绣榻不会再沾我的血了。
会沾他的。
三日后回门,沈慕白迫不及待地向我父亲提起官职调动的事。
父亲按照我事先的嘱咐,假意应承,说会向吏部举荐。
沈慕白大喜,当晚便在书房密会柳若诗。
我带着萧衍之的人,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录了下来。
“等老东西把我推上正五品,就动手。”沈慕白的声音冷得像毒蛇,“念卿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我真爱她。”
“慕白哥哥,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柳若诗娇嗔。
“很快。等她的家产到手,我就让她‘病逝’。到时候,你就是正室。”
我站在窗外,听着这些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恶心。
春桃气得发抖,我按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一个月后,沈慕白如愿升了官。
他志得意满,开始光明正大地把柳若诗接进府里,说是“远房表妹”。
我装作不知,日日在他面前扮演贤妻良母。
他要演,我就陪他演。
只是我每次“无意间”透露给他的信息,都是错的。他说要结交的官员,其实是清流;他说要打压的政敌,其实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他按照我的“建议”一步步走下去,正走向万劫不复。
半年后,收网。
那日是沈慕白的寿宴,满朝文武来了大半。
酒过三巡,萧衍之带人闯入,当场宣读沈慕白的罪状:受贿、买官、勾结外戚、谋害发妻。
证据确凿,一样样摆在众人面前。
沈慕白脸色惨白,转头看我:“念卿,你——”
我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他写给柳若诗的信念了出来。
“等老东西把我推上正五品,就动手。念卿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我真爱她。”
满座哗然。
柳若诗瘫倒在地,还想辩解,我又放出了那晚的录音。
铁证如山。
沈慕白被押走时,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上一世,你打死我的时候。”
他瞳孔骤缩。
“沈慕白,绣榻上的血,该你来还了。”
三日后,沈慕白被判斩首,柳若诗流放三千里。
我站在刑场外,看着他的血溅了一地。
春桃问:“小姐,回家吗?”
“回家。”
我转身,萧衍之牵着马等在路边。
“沈慕白的宅子,我已经买下来了。”他说,“那张绣榻,我让人烧了。”
“烧了好。”我翻身上马,“省得晦气。”
萧衍之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地契:“这是你爹让我转交的,说给你添妆。”
我接过来一看,是城东那座我最喜欢的园子。
上一世,我为沈慕白把它卖了。这一世,它又回到我手里。
我握紧地契,勒马前行。
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