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处,这是城建集团的陈总,说跟您约过了。”
秘书话音刚落,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挤进门来。他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手提袋,里面隐约可见两条烟和一个信封。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陈旭东,好久不见。
不,应该说——上一世,好久不见。
“林处,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他把东西往我桌上一放,自来熟地在对面坐下,眼神里带着那种让我恶心了十多年的算计,“城南那块地的规划调整,还请您多关照。”
我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钢笔。
上一世,就是这块地,让我从云端跌入深渊。他陈旭东用同样的套路——送烟、塞钱、录视频,然后在关键时刻举报我,把我送进监狱。而我那个好闺蜜宋婉清,一边假惺惺地去监狱看我,一边和他双宿双飞,拿着我帮他拿下的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更讽刺的是,我入狱那年,父亲突发心梗,母亲一夜白头,等我出来时,父亲已经不在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今天。
“陈总。”我把钢笔放下,声音不大,却让他下意识坐直了,“你知道上一个给我送烟的人,现在在哪吗?”
他笑容僵住:“林处,我就是……”
“在看守所。”我打断他,把桌上的手提袋推回去,“收受三万元以上的财物,就可以立案。陈总,你想试试?”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林、林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明白。”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城南那块地的规划,下周会重新招标。第二,你去年在城北项目上偷工减料的事,质监站已经接到举报了。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身边那个宋婉清,她上个月在你酒店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录了整整三段视频。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陈旭东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按下内线电话:“小周,送客。”
等他踉跄着离开后,我才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年了。
重生回体制内的这三年,我从基层科员重新爬到副处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上一世,我是恋爱脑,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原则,帮陈旭东违规拿项目,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清醒得像一把刀。
我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背叛我,知道哪个项目会出问题,知道哪个领导会在什么时候倒台。这些信息差,就是我最大的武器。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琳琳,今晚回来吃饭吗?你爸说想你了。”
我眼眶一热,飞快地回复:“回,七点到家。”
上一世,我为了陪陈旭东应酬,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我每周至少回家三次,给父亲买降压药,陪母亲跳广场舞。
我要把欠他们的,全都补回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处长,冒昧打扰。”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磁性,“我是秦墨,秦氏集团的。听说城南那块地要重新招标,我想约您吃个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微微一怔。
秦墨,秦氏集团少掌门,商界传奇,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落难时说过一句“可惜了”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陈旭东最大的竞争对手。
“好啊。”我笑了,“秦总,我正想找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林处长,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
“跟聪明人打交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饭局的地点我来定。”
“没问题。”
“就在机关食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然后秦墨的笑声传过来,比刚才多了几分真诚:“林处长,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天中午,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明天和秦墨的合作,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让陈旭东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让宋婉清尝遍我上一世受过的苦,让那些曾经踩过我的人,一个个跪在我面前。
这不是报仇,这是还债。
他们欠我的,上一世没还完,这一世,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旭东发来的消息:“琳琳,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了三秒,把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在我帮他拿下第一个项目后,在我为他挪用第一笔公款后,在我为他毁了整个人生后,他说的都是“给我一个机会”。
然后转头就和宋婉清在床上庆祝“终于甩掉了那个傻女人”。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第三页——那是宋婉清的简历,她下周要来我们处里面试。
上一世,她是我的“好闺蜜”,进了我的部门,偷了我的方案,最后踩着我上位。
这一世,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地狱。
门被敲响,秘书探头:“林处,下午三点的会改到四点了,您要不去食堂先吃点?”
“好。”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
路过走廊的宣传栏时,我停了一下。玻璃上映出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眼神凌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但我知道,这双眼睛见过地狱。
所以这一世,谁也别想再把我推下去。
食堂里人不多,我打了份红烧排骨,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林处,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我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
但我记得他——陆晨风,省纪委最年轻的处长,上一世就是他亲手办的我的案子。
不过这一世,他是我的盟友。
“陆处,食堂的规矩,对号入座。”我用筷子指了指墙上的标语,“你坐错地方了。”
“我没坐错。”他压低声音,“陈旭东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我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着:“还差最后一环。他那个财务总监,我找到了。”
陆晨风眼睛一亮:“什么时候能拿到账本?”
“下周三。”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亲手把账本交给省纪委。”我看着他,“而且,我要申请证人保护。”
陆晨风皱眉:“你确定?一旦启动这个程序,你的仕途……”
“我的仕途,上一世就没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世,我只要他们还债。”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经历过家破人亡,经历过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经历过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有些事,说出来没人信,只有做出来,才够痛快。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
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个档案袋,每一个都是一份证据,每一个都是一把刀。
陈旭东的偷税漏税、行贿受贿、工程质量问题。
宋婉清的职业造假、商业间谍、恶意竞争。
还有那些帮凶的名字、日期、金额,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查出来的。
上一世,他们用三年毁了我。这一世,我用三年,让他们万劫不复。
窗外下起了雨,我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来电:“琳琳,下雨了,开车慢点,我和你爸等你。”
“知道了,妈。”我的声音有点哑,“我很快就回来。”
挂断电话,我擦了擦眼角,拿起包和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母亲靠在他肩上,而我站在他们身后,笑得像个孩子。
上一世,这张照片被宋婉清撕碎扔进垃圾桶。这一世,我要把它裱起来,挂在新房子的客厅里。
那是我给父母买的新房子,全款,写的是母亲的名字。
钥匙我已经拿到了,下周末就带他们去看。
走出办公楼,雨越下越大。我撑开伞,正要往停车场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林处长,上车吧,我送你。”秦墨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贵气。
“秦总,机关大院,你随随便便就开进来了?”我挑眉。
“我跟门卫说,我是你未婚夫。”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就放我进来了。”
我:“……”
“开玩笑的。”他推开车门,“我有通行证。上车吧,雨太大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秦总,你这么殷勤,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他看着我,目光幽深:“林处长,你这么直接,不会是对我也有想法吧?”
我们对视了三秒,同时笑出声来。
“上车吧,”他说,“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收起伞,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我跪在检察院门口,浑身湿透,哭着喊冤。
没有一个人为我停下。
这一世,有人为我撑伞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已经学会在雨中走路了。
车子驶出大院,秦墨忽然问:“林处长,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先送我去南城吧,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很轻,“我要去还一些债,讨一些债,了结一些事。”
秦墨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我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宋婉清发来的消息:“晚晚,我下周要去你们单位面试了,到时候能不能帮帮忙呀?我们是好朋友嘛。”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缓缓上扬。
好朋友?
是啊,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你就在我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药,偷走了我所有的证据,送给了陈旭东。
那一晚,我昏迷了十二个小时,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林处长,”秦墨忽然开口,“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笑容冷得像刀。
“我在想,”我说,“下周的面试,一定很精彩。”
雨越下越大,车子在雨中穿行,像一把出鞘的刀,划开雨幕,直奔前方。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但我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林晚,而是手握利刃的林处。
他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