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冲天。
沁馨摔在冰冷的铜镜前，镜中映出她前世最后的面容——二十岁，眼底全是绝望。
不，不是前世。是她整整二十年的愚蠢。
窗外兵荒马乱，东吴军队已经攻入城中。她听见门外厮杀声逼近，一支冷箭穿过木门，“嗖”地钉在她身侧三寸处。箭尾嗡嗡震颤，她一动不动。
上辈子，她在这根箭下躲了两次。
第一次躲，躲在赵子翊怀里。那时她十六岁，刚穿越到三国乱世，成了河北第一美女甄宓。她以为自己是被天选中的主角，遇上了赵子翊——曹魏最年轻的军师，青年俊才，温润如玉。他说她“聪慧过人，与众不同”，说“有你在我身边，我方能成就大业”。
她信了。掏心掏肺地信了。
她上辈子有多蠢？蠢到把现代人的所有知识都倾倒给他——数学公式换算成军粮配给的计算方法，简单物理原理改造成攻城器械的设计思路，甚至连现代管理学的体系都手把手教给他。赵子翊凭她给的这些东西，在三年内从一个小小的幕僚晋升为曹魏首席军师，权倾朝野。
而她呢？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被人推到台阶下。
推她的人叫赵灵嫣，赵子翊的义妹。她说她不小心的，赵子翊说“灵嫣还小，你别跟她计较”。
“咔嚓”——镜面上，一滴血落在上面。
那是她头上伤口流下来的血。上辈子，这根箭飞进来，赵子翊替她挡了。那支箭擦过他的手臂，她心疼得哭了一整夜，从此对他言听计从。
这次没人替她挡了。她也不会再躲。
箭尖擦着她的耳廓飞过，“铛”地扎入身后柱中。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她面不改色。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贴身丫鬟青儿跌跌撞撞冲进来，看见她满脸是血，吓白了脸。
沁馨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铜镜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的面容——倾城之色，甄宓的容貌，世人眼中倾国倾城的北国佳丽。
上辈子，这副容貌是她的原罪。赵子翊用这副容貌去接近曹操，去挑拨曹氏父子关系，去完成他的“大业”。而她，只是他棋盘上最得意的一枚棋子。
“我没事。”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青儿，东吴军队进城多久了？”
“已……已经半个时辰了。”青儿带着哭腔说，“府里的人跑的跑，散的散，赵大人三天前就带着灵嫣小姐离开了，留您一个人在这——”
“我知道。”沁馨说。
她当然知道。上辈子她也知道。但上辈子她等在这里，天真地以为赵子翊会回来接她，以为他一定是有苦衷。
赵子翊确实有苦衷。他的苦衷是：她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娶赵灵嫣。赵灵嫣的父亲是幽州太守，手握五万精兵。而她，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穿越者，只是他上升路上的垫脚石。
用完就丢。天经地义。
“好，那就按照上辈子的剧情走吧。”沁馨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笑容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她站起身，从妆奁底部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锦囊，上辈子她从未打开过，因为她以为赵子翊会回来。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她穿越前最后写下的东西，当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下这些，仿佛冥冥中有种预感——这些文字会在某个时刻救她的命。
“曹魏军粮储备：许都粮仓十二座，邺城八座，冀州六座，总储粮量约为……可支撑曹魏全境三年作战。军力部署：青州兵五万，兖州兵四万，徐州兵三万……”每一行都是曹魏的命脉数据。
上辈子，这些东西她藏在最深处，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值得她把所有底牌都摊开。
“青儿。”沁馨将绢帛收入袖中。
“在！”
“东吴主帅是谁？”
“是……是陆城将军。”
陆城。上辈子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东吴最年轻的军事统帅，以少胜多的常胜将军，曹操曾感叹“生子当如陆城”。
更重要的是——上辈子陆城是被赵子翊用她教的那套战术打败的。赵子翊凭此一战封神，而她却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
这一世，该还了。
“走。”沁馨理了理衣襟，迈步走向门口。
“小姐，我们去哪？”
“去找陆城。”沁馨说，“告诉他，有人想用我的战术打他的仗。顺便——送他一份大礼。”
门外，战火映红了半边天，厮杀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沁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巷口处，一匹战马正急停在那里。马上的将领玄甲银盔，眉目俊朗，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陆城。
他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上辈子她只听说过他的败绩，却从未见过他的真容。此刻他策马立在巷口，满身风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势。
“你是何人？”陆城的声音带着战场上特有的冷硬。
沁馨看着他，忽然笑了。
“一个来和你做交易的人。”她说，“陆将军，你想知道——曹魏军师赵子翊是怎么算出你的行军路线的吗？”
陆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策马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被他抛弃的人。”沁馨说，声音平静如水，“所以，我打算毁了他。”
巷口的风猎猎吹过，她站在那里，一身素衣，满身血迹，却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陆城看了她很久。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愿闻其详。”
沁馨抬起手，将袖中的绢帛递了过去。绢帛在风中展开一角，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
陆城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脸上的表情从狐疑逐渐变为震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女子，语气变了：“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不重要。”沁馨说，眼中锋芒毕露，“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赢？”
城外的战鼓声震天动地，东吴的军队正在攻打城中最后一道防线。而这座破败的小院里，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和一位东吴的将军，正准备改写整场战争的走向。
沁馨看着陆城缓缓展开绢帛，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子翊，你以为我只是一枚废棋？
这一世，我让你看看，一枚废棋，怎么掀翻你的整个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