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粟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手里有没有刀。
没有。
但没关系。他记得一切——上一世,他为颜六元挡过子弹、挨过刀、在废墟里把最后一口水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全塞进那张嘴里。他放弃了自己的壁垒,放弃了成为超凡者的机会,放弃了所有能活下去的可能,只为了让那个被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少年能在这吃人的末世里站得更高。
然后他死了。
死在颜六元亲手设计的陷阱里。死因是“意外”。死前最后听到的话,是颜六元对身旁那个叫杨小瑾的女人说的:“任小粟这个人,能力太强,野心太大,留着他早晚是祸患。他对我的好?呵,那是他自愿的。”
任小粟闭上眼睛,又睁开。
现在他正站在一八七号壁垒外围的废墟里,面前是那个浑身是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年。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十四岁的颜六元,瘦弱、可怜、眼神里藏着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和讨好。
上一世的这个时刻,他蹲下身,朝少年伸出手,说:“跟我走,以后我养你。”
这一世,任小粟把手里那根从 scavenger 身上搜出来的能量棒掰成两半,自己吃了大半,把剩下的小半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哥……哥哥!”身后传来少年惊慌的声音,“你别走,求你带上我,我什么都能干,我不会拖累你的——”
任小粟脚步没停。
他听见颜六元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踉跄着追上他,抓住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颜六元,我记住你了,这辈子我都报答你——”
任小粟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十四岁的颜六元,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这双眼睛,上一世他看了一辈子,到死都以为里面装着的是真诚。
“颜六元。”任小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得够可怜,就会有人心甘情愿被你吃干抹净?”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裂痕,随即恢复如初:“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任小粟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里。
他没有回头。
因为这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任小粟重生后的第一站,不是壁垒,而是西南方向的旧世界军事基地遗址。
上一世,他是在颜六元“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引导下,在两年后才找到这个地方的。那时候里面最有价值的武器和能源核心已经被别人搜刮得差不多了,他只捡到了一些残次品。
但这一世不一样。他记得路线,记得每一道关卡的危险等级,记得那些变异生物的活动规律,更记得——这座基地的核心控制室里,有一台完好程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三的旧世界战术辅助AI。
上一世,这台AI被杨小瑾那个女人抢先激活,成了她后来在西北壁垒翻云覆雨的资本。颜六元就是通过杨小瑾搭上了西北壁垒的高层,一步步爬上去的。
任小粟花了三天时间穿越辐射区,避开了两波 scavenger 的追杀,硬生生从一条上一世没人走过的裂缝里钻进了基地核心。
战术辅助AI启动的瞬间,冰冷的电子音在密闭的控制室里响起:
“身份验证——无记录。启动初始绑定程序。请使用者输入代号。”
“任小粟。”
“绑定成功。任小粟,战术辅助AI‘零’为您服务。检测到使用者身体状况极差,建议立即进行营养补充和伤口处理。另检测到使用者体内存在未激活的超凡基因片段,请问是否立即启动激活程序?”
任小粟靠在墙上,嘴角缓缓上扬。
上一世,他是在认识颜六元的第三年,在一次意外中被变异生物咬伤后才被动激活了超凡能力,而且觉醒得不完全,只能算半个超凡者。颜六元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地杀掉他,就是因为他的能力一直有缺陷。
“启动。”他说。
剧烈的疼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棍在他的每一寸骨头上烙字。任小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指甲嵌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上一世他经历过更痛的。被颜六元背叛的时候,那种从心脏蔓延到全身的痛,比现在要疼一万倍。
疼痛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消退。
任小粟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可怕的光。
“零,扫描我的身体数据。”
“扫描完成。使用者超凡能力已激活,能力类型:精神系强化。具体表现为:思维速度提升300%,短期记忆容量提升500%,并具备初级精神干涉能力。当前综合战力评级:C+。”
C+,比普通人强,但在超凡者里只能算中下。
不过没关系。这才刚刚开始。
任小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基地的武器库前。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这座基地的武器库需要三级权限才能打开,而三级权限的获取条件是——完成AI发布的三个战术任务。
“零,发布任务。”
“任务一:清除基地外围的变异生物群落,数量要求三十只以上。任务二:回收基地三公里外坠毁的旧世界运输机黑匣子。任务三: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潜入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哨站,获取军用加密地图。”
任小粟把任务清单记在脑子里,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他没有时间浪费。因为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三个月后,一八七号壁垒就会爆发那场差点毁掉整个壁垒的“超凡暴动”,而颜六元会在那场暴动中展现出“操控类”超凡天赋,被壁垒高层看中,从此平步青云。
这一世,他不会给颜六元这个机会。
一个月后。
任小粟站在一八七号壁垒的入口处,浑身煞气,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他完成了零发布的全部初始任务,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一些隐藏任务。现在的他,综合战力评级已经从C+提升到了B+,精神干涉能力进化到了可以直接影响低阶超凡者思维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个哨站里拿到了一份关键情报——关于一八七号壁垒内部分势力分布和权力结构的详细资料。这份资料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敬。
一八七号壁垒最高议会议长,表面上是个中立派的老好人,实则是整个壁垒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上一世,颜六元就是通过杨小瑾的关系,搭上了陈敬的线,然后一步步蚕食了陈敬的势力,最终取而代之。
任小粟把这份情报反复研究了十几遍,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零,帮我计算一下,如果我要在三个月内进入一八七号壁垒的核心权力圈,可行性最高的路径是什么?”
“分析中……结果如下:路径一,成为超凡者战斗序列中的顶尖战力,通过功勋晋升。该路径可行性百分之四十三,耗时预估六十到九十天。路径二,利用现有情报和信息差,为某位高层提供关键价值,以此作为跳板进入核心圈。该路径可行性百分之六十七,耗时预估三十到五十天。路径三——检测到使用者身上存在特殊的基因标记,建议进行深度分析。”
任小粟皱眉:“什么基因标记?”
“该基因标记与旧世界一个代号为‘火种’的秘密计划相关。根据数据库中残缺的记录,‘火种’计划旨在培养能够承载旧世界全部科技和文明遗产的‘传承者’。使用者体内的超凡基因片段,很可能就是‘火种’计划的一部分。”
任小粟怔住了。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颜六元不知道,杨小瑾不知道,整个末世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运气不好的普通人,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这个身份能给我带来什么?”他问。
“如果能激活完整的‘火种’基因序列,使用者将获得旧世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科技遗产继承权限,包括但不限于:武器制造技术、能源开发技术、生物改造技术、以及——壁垒核心控制系统的管理员权限。”
任小粟深吸一口气。
壁垒核心控制系统的管理员权限。这意味着,如果他能在某个壁垒的核心控制系统里登录自己的身份,他就能直接控制整个壁垒的一切——从防御系统到资源分配到人员管理,全部。
这比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势力博弈,都要直接一万倍。
“怎么激活完整的基因序列?”
“需要三把‘钥匙’。第一把钥匙的位置,已经定位成功。”
任小粟看着零投射出来的地图,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那把钥匙,恰好就在一八七号壁垒的核心区域。而他恰好知道,那个区域在两个月后的超凡暴动中会陷入短暂的混乱,防御系统全面失效,持续时间大约四十分钟。
上一世,这四十分钟让颜六元成了救下议长家属的英雄。
这一世,这四十分钟,将属于他任小粟。
一八七号壁垒,内部。
颜六元这一个月过得很不好。
上次在废墟里遇到那个男人的事后,他本以为凭自己的演技,只要装得够可怜,对方迟早会心软回来找他。可那个男人不但没有回来,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不得不重新找一个依附对象。这次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中年 scavenger,叫老赵。老赵没什么本事,但心软,见不得小孩受苦,收留了他。
颜六元表面上乖巧听话,给老赵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实际上每天都在暗中观察老赵的人际关系网络,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他发现了一个人。
杨小瑾。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年轻女人,在老赵的小团体里负责医疗和物资管理。颜六元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柔弱是装的,她的善良是演的,她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算计。
同类。
颜六元在心里给杨小瑾打上了这个标签。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杨小瑾,用一种“无家可归的少年对温柔大姐姐产生依赖”的人设。杨小瑾起初对他很警惕,但在观察了几天后,似乎也觉得他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态度渐渐软化。
半个月后,颜六元在一次“无意间”听到杨小瑾和人通话的内容后,决定摊牌。
“小瑾姐,”他走进杨小瑾的房间,关上门,脸上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你想进壁垒的核心圈,我可以帮你。”
杨小瑾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和你一样,不想在这末世里当蝼蚁的人。”颜六元笑了笑,“小瑾姐,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听到你和西北那边的人通话了,你想搭上陈议长的线,但你没有敲门砖。”
“你有?”
“我没有,但我知道谁有。”颜六元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月前,我在废墟里遇到过一个男人,他很强,强到不像普通人。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认识我很久了一样。我后来打听过了,他叫任小粟,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记录,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杨小瑾皱眉:“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能当敲门砖?”
“他不是普通的男人。”颜六元盯着杨小瑾的眼睛,“小瑾姐,你信不信预言?我预感,这个人,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整个一八七号壁垒最重要的人。如果我们在他还是一块璞玉的时候就把他攥在手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杨小瑾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去接近他?”
“不是接近,是控制。”颜六元笑着说,“小瑾姐你这么漂亮,又有手段,哪个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手心?更何况,他那种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最吃‘温柔善良’这一套。你只要在他面前多演几次‘不离不弃’的戏码,他保证对你死心塌地。”
杨小瑾沉默了很久,最后收起刀,看了颜六元一眼:“你今年多大?”
“十四。”
“十四岁就这么会算计人,长大了还得了。”杨小瑾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成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耍我——”
“不会的,小瑾姐。”颜六元的笑容纯真无害,“我们是同类,同类之间不应该互相伤害,应该互相成就。”
颜六元和杨小瑾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所有对话,都被一个不起眼的微型无人机录了下来。
而控制这个无人机的,是正蹲在壁垒外围废墟里啃压缩饼干的任小粟。
“零,转录完成了吗?”
“完成。音频清晰度百分之九十二,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先存着,不着急用。”任小粟把压缩饼干咽下去,“现在用了没意思,等他们爬得够高了,再一把火把他们烧下来,那才叫爽。”
“理解。根据使用者的情绪波动检测,使用者当前处于‘愉悦’状态。”
“当然愉悦。”任小粟擦擦嘴,“上一世我花了十年才看清这两个人的真面目,这一世他们半个月就自己暴露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从逻辑上分析,使用者节省了大量试错成本,确实应该高兴。”
任小粟笑了一声,站起身,朝着壁垒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的综合战力已经达到了B+,加上零的辅助和上一世的经验,他有把握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潜入壁垒内部。
“零,超凡暴动的倒计时。”
“距离超凡暴动预计发生时间,还有三十四天六小时十二分钟。”
“够了。”任小粟把兜帽拉上,遮住半张脸,“三十四天,足够我把一切准备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任小粟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利用零的情报分析能力,精准地找到了一八七号壁垒地下黑市里几个被埋没的人才——一个因为得罪权贵被追杀的天才机械师,一个被陷害入狱的前情报分析专家,一个因为基因缺陷无法觉醒超凡能力但智谋超群的战略策划者。
他救了他们,给了他们资源和尊重,换来了他们的忠诚。
上一世他被颜六元背叛,这一世他学会了如何分辨真假忠诚。他不相信眼泪,不相信承诺,只相信利益绑定和共同目标。这些人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船翻了谁也跑不了,这就够了。
第二,他利用超凡暴动前最后一段平静期,在壁垒外围建立了一个小型据点,配备了零提供的旧世界武器和防御系统。这个据点将成为他在超凡暴动期间的行动基地,也是他未来势力扩张的起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在超凡暴动发生前三天,成功潜入了壁垒核心区域,在零的引导下找到了第一把“钥匙”的确切位置。
那把钥匙藏在一座旧世界遗留的建筑深处,被三层安保系统和一群变异生物守着。任小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用精神干涉能力安抚了变异生物,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他只等超凡暴动开始,壁垒防御系统失效的那一刻。
超凡暴动如期而至。
上一世,这场暴动的起因是一群低阶超凡者在壁垒外围被歧视和压迫,积怨已久后爆发。暴动持续了整整两天,死了上千人,壁垒内部一片混乱。
任小粟在暴动开始后的第三分钟就潜入了核心区域。
他避开了所有暴动人群和混乱的守卫,沿着一条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用十二分钟到达了钥匙藏匿点。三层安保系统果然全部失效,变异生物也因为暴动的噪音和血腥味变得躁动不安,被他的精神干涉能力轻易压制。
“第一把钥匙定位成功,开始提取。”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从隐藏的保险柜里浮现出来,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任小粟伸手握住它,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涌入身体,沿着血管流向心脏。
“钥匙一激活。基因序列解锁进度:百分之三十四。使用者超凡能力已进化——精神干涉能力升级,新增能力:思维入侵(可在目标无察觉的情况下读取表层思维)。综合战力评级提升至:A-。”
任小粟闭眼感受了一下新获得的能力,然后睁眼,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思维入侵。这个能力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把金属球收好,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这边!有人潜入了!”
任小粟皱眉。不应该,他明明避开了所有人。
“零,怎么回事?”
“检测到有未知势力提前在此区域布设了感应装置。分析:有人预判了你的行动。”
任小粟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的计划和行动路线,除非——
除非,重生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刚刚升级的精神干涉能力,将自己的思维波动压制到最低,同时启动思维入侵,扫描来人的表层思维。
冲进来的是一队壁垒守卫,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任小粟入侵了他的思维,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这个男人是陈敬的人。而陈敬之所以知道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潜入这里,是因为——
颜六元告诉他的。
任小粟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团迷雾。不,不可能。颜六元不可能知道他的计划,除非——除非颜六元也是重生的。
他想起了重生后第一次见到颜六元时,那个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裂痕。他当时以为是颜六元天生的演技出了问题,现在想来,那是一个重生者在面对预料之外的变数时的震惊和失控。
颜六元也重生了。
上一世亲手杀了他的人,和他一起,重生了。
任小粟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反而更加冷静了。
“零,重新评估形势。颜六元大概率也是重生者。他上一世在杀了我之后又活了很久,知道的可能比我更多。”
“分析中……结论:情况有变,但未超出可控范围。建议使用者重新规划策略,利用颜六元已知的信息反向设计陷阱。”
任小粟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颜六元知道他重生了,所以一定会提前布局,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次除掉他。但颜六元不知道的是,他有零,有火种计划的基因序列,有三把钥匙。
更重要的是,颜六元上一世对他的了解,全部停留在上一世那个傻乎乎付出一切的任小粟。这一世的任小粟,从重生的第一天起就在改变命运,颜六元以为他会的那些招数,他一个都不会用。
信息差。这才是真正的信息差。
任小粟悄无声息地从守卫的包围圈缝隙中溜了出去,消失在暴动的硝烟里。
三天后,超凡暴动被平息,一八七号壁垒进入戒严状态。
在这场暴动中,有三个人的表现格外引人注目。
第一个是颜六元。他在暴动最激烈的时候“恰好”出现在议长家属被困的区域,用他刚刚觉醒的超凡能力——情绪操控,安抚了暴动的超凡者,成功救下了议长的妻子和女儿。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壁垒的英雄。
第二个是杨小瑾。她在暴动期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潜伏在壁垒内部的叛徒组织,并向陈敬提供了关键情报,帮助壁垒高层在暴动结束后第一时间清洗了反对势力。陈敬对她刮目相看,将她纳入了核心幕僚团队。
第三个,是任小粟。
他没有救人,没有立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但在暴动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一八七号壁垒的最高议会议长陈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里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颜六元和杨小瑾在暴动前密谋接近任小粟、利用任小粟作为敲门砖打入核心圈的完整录音。
第二样,是杨小瑾和西北壁垒势力暗中往来的全部通讯记录,其中明确记录了杨小瑾受西北势力指使,渗透一八七号壁垒高层、窃取机密的证据。
第三样,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陈议长,您的身边有两只毒蛇。第一只已经咬了您,第二只正在磨牙。如需帮助,请在壁垒东南角的废弃水塔上放一盏红灯。”
陈敬看完这三样东西,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低声说了几句话。
当天晚上,壁垒东南角的废弃水塔上,亮起了一盏红灯。
任小粟站在水塔对面的楼顶,看着那盏红灯,笑了。
“零,你觉得陈敬现在是什么心情?”
“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陈敬当前处于‘震惊’与‘愤怒’的叠加态。他信任杨小瑾的程度越高,被背叛后的愤怒就越强烈。而颜六元救了他家属这件事,会让他在处理颜六元时产生犹豫,这种犹豫会让他更加依赖提供情报的你。”
“没错。”任小粟转身下楼,“但我不会见他。至少现在不会。让他着急,让他猜,让他越想越觉得我不简单。等他被那两条毒蛇折磨得受不了了,自然会跪着求我帮忙。”
“使用者是否准备执行下一步计划?”
“当然。”任小粟走进夜色里,“颜六元以为他救下了议长家属就能平步青云,杨小瑾以为她拿到了情报就能掌控全局。但他们忘了,这是末世。在末世里,活到最后的人,从来不是最聪明的人,而是最沉得住气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
“六元,上一世你教会我一件事——在这世上,对任何人掏心掏肺,都是找死。这一世,换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冷血。”
三个月后。
颜六元站在一八七号壁垒最高议会的宴会厅里,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地计算。
这三个月,他过得很顺,又很不顺。
顺的是,他凭借“救下议长家属”的功劳和陈敬的赏识,一路高升,现在已经是一八七号壁垒最年轻的超凡者战斗序列副指挥官。杨小瑾也顺利进入了核心圈,成为陈敬最信任的情报顾问之一。他们表面上已经站稳了脚跟,距离掌控整个壁垒只差一步。
不顺的是,他们始终找不到任小粟。
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线索。颜六元知道任小粟一定在暗中布局,但他不知道任小粟在布什么局,更不知道任小粟什么时候会出手。
这种不确定性让颜六元寝食难安。
更让他不安的是,陈敬最近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表面上还是和颜悦色,但颜六元能感觉到,陈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审视,警惕,甚至是……恐惧。
“六元,过来。”陈敬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颜六元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走过去:“议长,您找我?”
陈敬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慈祥:“六元啊,你这几个月表现很好,我很满意。我准备下个月提名你进入最高议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
颜六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最高议会!这是他上一世花了整整五年才达到的高度,这一世三个月就拿到了!
“议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
“先别急着谢。”陈敬打断了他,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任小粟的人?”
颜六元的笑容僵住了零点几秒。
“任小粟?”他做出思考的表情,“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之前在外围废墟里活动的一个 scavenger?我没怎么接触过。”
“是吗。”陈敬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颜六元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但他知道一件事——任小粟已经动手了。而且,任小粟动手的方式,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不是正面冲突,不是武力对抗,而是从最核心的权力枢纽开始,一点点地蚕食他的根基。
宴会结束后,颜六元找到杨小瑾,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杨小瑾的脸色也变了:“他怎么可能接触到陈敬?陈敬身边都是我的人,他不可能——”
“可他就是接触到了。”颜六元的语气很冷,“小瑾姐,你现在还觉得我们胜券在握吗?”
杨小瑾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颜六元脊背发凉的话:
“除非……陈敬身边,从一开始就有我们不知道的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任小粟,可能比他们早得多,就已经进入了陈敬的权力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任小粟从来没有见过陈敬。
他甚至没有和陈敬通过一次话。
他做的一切,都只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那个他从地下黑市救出来的情报分析专家,用陈敬的名义,一步步引导陈敬自己发现“身边有毒蛇”的“真相”。
这三个月里,陈敬收到的每一份“证据”,每一个“线索”,都是任小粟精心设计好,然后“偶然”出现在陈敬视线里的。
陈敬以为自己是在主动调查,实际上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任小粟铺好的路。
这才是精神系超凡者的真正可怕之处——不是直接控制你的思维,而是让你以为,你所有的判断和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
又过了两个月。
颜六元和杨小瑾的处境急转直下。
先是杨小瑾的“情报顾问”身份被陈敬以“工作需要调整”为由架空,她的所有信息来源都被切断,她的所有亲信都被调离核心岗位。
然后是颜六元,他在一次例行巡逻中“意外”遭遇了变异生物的围攻,差点丧命。他怀疑这是陈敬的试探,但他没有证据。
也是最致命的一击——西北壁垒的人突然公开宣布,杨小瑾是他们的叛逃特工,要求一八七号壁垒将她移交西北方面处理。
这一下,陈敬就算想保杨小瑾也保不住了。如果他保她,就相当于公开承认自己和西北壁垒有勾结;如果他不保她,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情报顾问,更是整个一八七号壁垒的颜面。
杨小瑾被抓的那天晚上,颜六元收到了一个匿名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中午,壁垒东门外,一个人来。来晚了,你也会和她一样。”
颜六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消息删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刀,藏在了靴子里。
第二天中午,壁垒东门外。
颜六元到的时候,任小粟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风衣,靠在废弃的汽车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像个普通的 scavenger。但颜六元知道,这个人现在是一八七号壁垒幕后的真正掌控者。
“六元,好久不见。”任小粟拿下嘴里的烟,朝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颜六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那个笑容太熟悉了——那是上一世,任小粟每次为他挡完刀、帮他擦完屁股之后,对他说“没事,有哥在”时的笑容。
一模一样。
“任小粟。”颜六元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任小粟把烟收起来,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六元,你不应该问我我想怎样,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欠我什么。”
颜六元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任小粟看到了他的退缩,停下了脚步,歪头看着他:“怎么,怕了?上一世你亲手设计陷阱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那时候你多潇洒啊,站在我尸体旁边,跟杨小瑾说,‘他对我的好,是他自愿的’。”
颜六元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任小粟的语气很平静,“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你在我面前装了多少年的可怜虫,记得你在我背后捅了多少刀,记得我为你放弃保研——哦不对,在末世里应该叫保送壁垒学院的机会,记得我掏空家底帮你建立势力,记得你最后用我的命换来了什么。”
他走到颜六元面前,伸出手,像上一世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伸向颜六元,而是伸向了颜六元靴子里的那把刀。
“你带了刀。”任小粟把刀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上一世你也带了刀,不过是捅在我身上的。这一世,这刀我先替你保管。”
他把刀收好,往后退了两步,和颜六元拉开了距离。
“六元,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杀你。”任小粟看着他,“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你上一世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这一世一样都得不到。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杨小瑾的下场,活着看到陈敬倒台,活着看到这座壁垒换主人。”
“然后呢?”颜六元的声音在发抖,“然后你就满意了?”
“然后?”任小粟想了想,“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杀你。”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你救议长家属那场戏,我全程录了像。你操控暴动者情绪的手段,其实挺高明的,但你忘了一件事——那些被你操控的人里,有一个是陈敬安插的眼线。他全程都清醒着,什么都看到了。”
颜六元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所以,”任小粟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现在可以猜猜,陈敬对你的态度变化,到底是因为我布的局,还是因为他自己早就看穿了你。”
一个月后,一八七号壁垒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敬在任小粟的“建议”下宣布退休,将议长之位交给了他指定的人选。新的议长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了颜六元在超凡暴动中“操控暴动者制造危机再假装救人”的全部证据。
颜六元被剥夺了一切职务和荣誉,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终身监禁。
杨小瑾被移交西北壁垒后,西北方面确认了她叛逃特工的身份,但由于她已经被一八七号壁垒彻底抛弃,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西北方面拒绝接收她。她最终被关在一八七号壁垒的地下监狱里,和颜六元只隔了三面墙。
任小粟去看过他们一次。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监控室里,透过屏幕看着这两个上一世毁了他一生的人,如今被关在冰冷的铁笼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算计和野心,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零,你觉得我做得对吗?”他问。
“从道德层面分析,使用者的行为属于‘复仇’。从逻辑层面分析,使用者的行为消除了两个对自身有威胁的目标,属于‘防御’。从情感层面分析,使用者的情绪波动显示为‘满足’而非‘快乐’。综合判断:使用者做得对,但并不快乐。”
任小粟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快乐。”他转身走出监控室,“但至少,我不后悔。”
三年后。
任小粟集齐了三把钥匙,激活了完整的火种基因序列,获得了旧世界全部科技遗产的继承权限。
他用这些知识和技术,将一八七号壁垒改造成了整个末世里最安全、最繁荣、最先进的聚居地。壁垒之间的人开始称呼他为“壁垒之主”,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想要加入他的势力。
但任小粟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在这个末世里,真正的危险不是变异生物,不是 scavenger,不是超凡暴动,而是那些隐藏在更高处的、看不见的势力。那些在旧世界毁灭之前就已经存在、在末世中反而活得更好的势力。
他要用手中的力量,一步步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步步改变这个吃人的末世。
至于颜六元和杨小瑾?
他们在监禁中度过了余生。颜六元在第五年试图越狱失败,摔断了一条腿,从此只能靠拐杖走路。杨小瑾在第七年因为精神崩溃彻底疯了,每天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说的都是上一世的事。
任小粟再也没有去看过他们。
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费第二眼。
他把颜六元留下的那把刀熔了,铸成了一枚徽章,上面刻着两个字——“序列”。
不是第一序列,不是第二序列,而是所有序列的起点和终点。
他要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