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
说这话时,顾衍之正低头系皮带,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窗外的夕阳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好看得像个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我说“好”,说“我理解”,说“我会等你”。等了三年,等来他和当红花旦的官宣,等来他团队的一纸声明——“江穗女士长期骚扰艺人,现已取证,望周知。”
全网骂我碰瓷,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骂我想红想疯了。
我被雪藏,被解约,被逼到退圈。最后一条微博底下,三百万条评论,全是同一个字:滚。
我从二十八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他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
“江穗?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顾衍之皱了皱眉,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他就是这样,永远觉得我该随叫随到,该无条件配合,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他施舍的一切。
上辈子我确实是这样。
但这辈子,我只想笑。
“顾衍之,”我靠在床头,慢悠悠地拉好睡衣的肩带,声音懒洋洋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扣袖扣的手一顿,终于转过头看我。
我冲他笑了笑,那种很甜很甜的笑。上辈子我这么笑的时候,他总说我像只乖巧的猫,然后摸摸我的头,给我一颗糖,再把我关进他划好的笼子里。
“谁跟你说,我想公开了?”
顾衍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在他预设的剧本里,我应该露出失落的表情,然后咬着嘴唇说“好”,他就顺势安抚两句,给我一个似是而非的承诺,完美结束这段对话。
“你在闹什么脾气?”他的语气沉下来,“我跟你说了,公司有规定,三年内不能公开恋情。你也是圈里人,应该明白——”
“我明白,”我打断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所以我这不是配合你吗?不公开,绝对不公开。”
镜子里,顾衍之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警惕。他太了解我了,上辈子三年的相处不是白给的。我的反应不在他的剧本里,他就开始怀疑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原因。
因为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
“你最近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他走到我身后,手搭上我的肩膀,声音放柔了几分,“谁在你耳边说什么了?陈姐?还是你那个经纪人?”
我透过镜子看着他,觉得好笑。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每次我稍微有一点不顺着他的意思,他就怀疑有人在“挑拨离间”。他从来不相信我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相信我能有自己的判断。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听话的、好控制的、没脑子的漂亮花瓶。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说,“我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你说的对啊,”我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神真诚得几乎要溢出来,“事业重要,公开恋情对谁都没好处。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说想公开这种话了,我会乖乖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目光里的审视像X光一样。然后他笑了,弯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他说,“晚上还有个通告,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让陈姐带你去那家你一直想去的餐厅。”
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消失。
我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凉,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四岁。我回到了二十四岁。
上辈子,我就是在二十四岁这年遇见顾衍之的。那时候我刚拿了最佳新人奖,风头正劲,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然后我遇见了他,他说喜欢我,说想和我在一起,说会对我好。
我信了。
我把所有的通告都推了,把所有的资源都让给了他,把他从一个二线小生捧成了顶流影帝。三年,我陪了他三年,隐姓埋名地当了三年地下情人。
然后他说,我们的关系,会毁了他的事业。
多可笑。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备注是“不要接”。
上辈子,这个号码的主人曾经找过我三次。第一次,他说想签我,我拒绝了,因为顾衍之说不喜欢我和别的公司接触。第二次,他说可以帮我解约,我拒绝了,因为顾衍之说他会帮我处理。第三次,他问我后不后悔,我没回答,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站在二十八楼的阳台上了。
这次,我按下拨出键。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质感。
“沈总,”我说,“我是江穗。你之前说的那个合作,现在还有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重新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衣柜里有一大半是顾衍之送的衣服,全是深色系,因为他觉得深色显瘦,拍照好看。我自己的衣服被他以“不够大气”为由,扔了大半。
我挑了几件还能穿的,叠好放进行李箱。其他的,一件不留。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晚上早点睡,别等我。”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了?真生气了?”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江穗,你别这样。我知道委屈你了,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
一定什么?一定公开?一定娶我?一定好好补偿我?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到把我从二十八楼说下去了。
我关了机,把手机扔进抽屉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凌晨两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顾衍之的公寓。电梯下行的时候,我透过电梯里的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二十四岁,皮肤紧致,眼睛里还有光。
真好。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门厅的保安看到我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江小姐,这么晚了……”
“搬家,”我冲他笑了笑,“顾先生知道。”
我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我没见过的脸,但那双眼睛,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想象过。
“江小姐,”车里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西装笔挺,身材颀长,比顾衍之高半个头,五官轮廓比顾衍之更深邃,也更冷,“我是沈淮舟。”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沈淮舟,华影传媒总裁,业内公认的资本大佬。上辈子,他找了我三次,我拒绝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我跳楼的前一天。
他那天说的话,我到死都记得。
“江穗,你值得更好的选择。不是因为我比他好,是因为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我当时觉得这话太矫情了,一个资本大佬跟一个小明星说这种话,不是别有用心就是脑子有病。
现在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沈总,”我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握,而是直接拉开了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我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公寓楼。顾衍之的房间在二十八楼,此刻灯还亮着。他在做什么?看剧本?还是跟那个当红花旦视频通话?
不重要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为你跳楼。
但我保证,会让你从更高的地方,摔下来。
“江小姐,”沈淮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确定想好了?签了华影,就等于跟顾衍之彻底对立。”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沈总,你知道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他侧头看我。
“不是遇见他,”我说,“是遇见他的时候,我忘了带脑子。”
沈淮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这辈子呢?”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辈子,”我说,“我带了两副脑子。”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明暗交替之间,我看到沈淮舟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可惜上辈子,我没机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