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大顺朝都掀翻。

凤羽珩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泛黄的帷幔,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药草味,耳边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神医嫡女》重生归来,一刀封喉反杀凤府

“二小姐这回怕是真不行了,昨儿个烧了一整夜,连嬷嬷都说没救了。”

“可惜了,好歹是府上嫡女,就这么没了,连个像样的丧仪都不会有吧?”

《神医嫡女》重生归来,一刀封喉反杀凤府

嫡女?凤羽珩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21世纪陆战部队特级医官,直升机爆炸,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偏过头,看见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约莫十二岁的模样,眼窝深陷,唇色发青。

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缓缓撑起上身,胸腔里像有火在烧,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副身子的底子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凤羽珩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青紫痕迹——多处淤伤,新旧交叠,明显是长期遭受虐待的痕迹。

她穿越成凤家嫡女凤羽珩,相府二小姐,母亲懦弱,父亲冷漠,祖母厌弃,姐妹一个比一个狠辣,原主就是被活活欺负死的。

啧,上一世杀过恐怖分子、在战区做过野战手术的特级医官,穿越过来被几个宅门妇人欺负死?

那是不可能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款步走进来,锦衣华服,妆容精致,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嬷嬷,阵仗不小。她走到凤羽珩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妹妹,你可算醒了。大夫说你烧了两天两夜,母亲担心得紧,让我来看看你。”

语气温柔体贴,可那双眼睛里的恶意,瞒不过凤羽珩。

——凤千歌,凤家庶长女,面甜心狠的典型。上一世原主之所以被欺负得这么惨,这位长姐功不可没。

凤羽珩靠在床头,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凤千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侧头吩咐身后的丫鬟:“把汤端过来,这是母亲特意吩咐厨房炖的补汤,二妹妹快喝了补补身子。”

一个丫鬟端着瓷碗上前,深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药味浓郁。凤羽珩瞥了一眼碗里的东西,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接过碗,在众人注视之下,一扬手——

哗啦。

滚烫的药汤泼了凤千歌一脸一身。

“啊——!”凤千歌尖叫着往后踉跄,双手胡乱擦拭脸上的药渍,满身狼狈,“凤羽珩你疯了!”

身后的丫鬟嬷嬷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她擦拭,凤千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凤羽珩怒道:“我好心来看你,你竟敢——!”

凤羽珩缓缓站起身,明明身量还比凤千歌矮半个头,可那双眼睛里带着前世在战场上淬炼出的冷厉,像是刀锋上凝着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好心?”凤羽珩轻嗤一声,“加了生附子、乌头、半夏的‘补汤’,凤千歌,你是来看我,还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凤千歌脸色骤变。

生附子、乌头、半夏,三味药性猛烈的毒物,混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刚退烧的人内脏衰竭。普通人或许喝不出来,但她凤羽珩是中西医双料圣手,光闻气味就能分辨药材成分。

“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那些药——”

“不知道?”凤羽珩往前走了一步,“汤是你端来的,丫鬟是你的,毒是你下的,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她一步步逼近,凤千歌不由自主地后退,撞上了身后的桌案,发出一声闷响。

“凤千歌,我不管你和你的好母亲打的什么主意,回去告诉她——”凤羽珩微微俯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我凤羽珩的命,你们谁也动不了。”

凤千歌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甩袖子,带着丫鬟嬷嬷狼狈离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凤羽珩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的灼烧感还在,但她已经感觉到了身体里那股被压制已久的力量在苏醒——不仅仅是现代医学知识的储备,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似乎能感受到某种细微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这具身体,并不简单。

凤千歌回去之后,凤府表面上安静了三天。

但凤羽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位掌握府中大权的继母周氏,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四日一早,府里突然来了人。

“二小姐,相爷让您去前厅。”

凤羽珩挑了挑眉,换了身干净衣裳,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凤千歌的哭诉声:“父亲,女儿不过是好心去看望二妹妹,她就把滚烫的药汤泼了女儿一身!女儿手臂上的烫伤现在还没好!”

推开门,厅内坐了七八个人。正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色威严,目光阴沉——这便是凤家之主,当朝左相凤瑾元。

周氏坐在他身侧,低垂着眼,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嘴角却微微上扬。

凤千歌站在厅中,眼泪掉得恰到好处,伸出胳膊露出一片红痕,楚楚可怜。

“凤羽珩!”凤瑾元一拍桌案,“你泼了你大姐一身药汤,还不跪下认错!”

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凤羽珩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凤羽珩站在厅中央,没有跪,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看了凤瑾元一眼,淡淡道:“父亲不问缘由就让我认错?”

“缘由?”凤瑾元冷笑,“千歌好心去看望你,你还要什么缘由?”

“好心?”凤羽珩抬眸,目光清冷,“一碗掺了生附子、乌头、半夏的补汤,叫做‘好心’?”

此言一出,厅内骤然安静。

凤瑾元微微皱眉,看向凤千歌。凤千歌脸色一白,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二妹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药材都是补身子的良药,大夫开的方子,怎么可能有毒?”

“良药?”凤羽珩冷笑,“生附子大热有毒,乌头入心肝肾经,过量可致心律紊乱;半夏更是燥烈之品。这三种药混在一起,普通人喝了尚且会中毒,我一个病后初愈的人喝了会怎样——凤千歌,你想让我死,不妨直接拿把刀来捅,下毒这么低劣的手段,不觉得太蠢了吗?”

凤瑾元的面色变了。

他身为一朝宰相,对药性再不懂,也知道这几种药混在一起绝不是什么“补身良药”。他转向周氏:“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周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柔声道:“老爷,那汤是大夫开的方子,妾身也不太懂医理,只是让人照着方子抓药熬的。若真有不妥,那也是大夫的问题,跟千歌有什么关系?”

“大夫开的?”凤羽珩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称和用量,“这是我在厨房发现的药方残片,上面不仅有生附子、乌头、半夏,还明确标注了‘顿服’二字。一个正常人连喝三碗才会中毒的药量,被浓缩成一碗‘顿服’,你说这不是故意的?”

周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凤羽珩看着她,一字一句:“母亲要不要我请个太医来验验药渣?”

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凤瑾元面色阴沉地看了看周氏,又看了看凤羽珩,最终沉声道:“来人,把给二小姐开方的大夫带过来,本相要亲自审问。”

周氏垂下眼帘,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

凤千歌站在一旁,唇色发白,再不敢多说一句。

凤羽珩微微勾唇,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凤家嫡女重病垂死、醒来后当众撕破继母毒计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条街。

但凤羽珩不在意这些。

她此刻正坐在小院的石凳上,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气息。三天来,她已经摸清了这具身体的底细——根骨极佳,经脉畅通,尤其对药性的感知远超常人,简直像是天生为她这个医官量身定做的躯壳。

更关键的是,她发现这具身体里似乎藏着一个秘密。

每当她集中意念,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奇特的空间——两层楼高的药房,上层整齐排列着各种现代药品和医疗器械,下层则是一个小型手术室,手术刀、缝合针线、麻醉药具一应俱全。

随身的药房空间。

她在现代行军时随身携带的医疗装备,竟然也跟着穿越过来了。

凤羽珩深吸一口气,从空间中取出一支青霉素试剂,对着阳光端详。在这个抗生素缺失的古代,这支小小的药剂,意味着无数条可以被挽救的生命。

——当然,也意味着无与伦比的权势。

她正思量间,院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探进头来,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担心:“二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这是她的亲弟弟凤想容,凤家唯一的嫡子。

凤羽珩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原主的记忆——这个弟弟从小就护着她,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的时候,总是挡在她面前。上一世她病入膏肓的时候,是这个弟弟跪在周氏门前磕了一夜的头,磕得额头全是血,求周氏请大夫。

“二姐没事。”凤羽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进来吧,二姐给你把个脉。”

凤想容乖乖坐到她面前,伸出手腕。

凤羽珩三指搭上他的脉搏,眉头微蹙——体内湿寒积滞,脾胃虚弱,明显是长期饮食不节、受寒所致。她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体质底子不算差,但在凤府这种地方,没有人会真心照顾一个嫡子。

“小容,这几天吃得怎么样?”

“还行吧。”凤想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就是有时候饭菜凉了,厨房也不给热。”

凤羽珩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她站起身,走到院角的药圃前——这是原主母亲姚氏在世时种下的,如今已经荒了大半,但还剩几株草药倔强地生长着。凤羽珩弯腰摘下几株药材,又悄悄从空间中取了些滋补的成药,一起包好递给凤想容。

“这些药拿回去,每天泡水喝一杯,半个月后你的肚子就不会再疼了。”

凤想容接过药包,眨了眨眼睛:“二姐你什么时候会医术了?”

凤羽珩微微一笑:“二姐一直都会,只是一直没机会用。”

凤想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二姐,我听下人们说,相爷已经答应了九皇子的提亲,要把府上的嫡女嫁过去。”

凤羽珩的动作顿住了。

九皇子玄天冥,传闻中双腿残疾、面容尽毁的“瘸子王爷”,性情暴戾,杀人如麻,京中无人敢惹,也无人愿嫁。据说他主动向凤府提亲,要娶一个嫡女为正妃。

而在凤家,能被称为“嫡女”的,只有两个人——周氏所出的凤念瑶,和已经故去的姚氏所出的凤羽珩。

周氏怎么舍得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残废?

答案不言自明。

“什么时候的事?”凤羽珩声音平静。

“就是前天,九皇子府上的人来递的帖子。”凤想容急得快哭了,“二姐,我不想你嫁给那个瘸子……”

凤羽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残废王爷?在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在她眼里,恰恰是一张最好的护身符。她要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而一个被所有人恐惧和回避的王爷,反而可以成为她最强的盟友。

“小容,告诉二姐,那个九皇子,他住的府邸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