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夜,我重生了。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陆景琛刚发来的消息:“念念,明天婚礼,穿那件白色鱼尾裙,端庄一点。我妈说了,顾家儿媳要矜持。”
矜持。
上辈子我就是太矜持了。
矜持到婚礼当天,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一个电话说“景琛我难受”,他就能在交换戒指环节丢下我离场;矜持到他出轨被抓包,我还要在媒体面前笑着说“我们很好”;矜持到他把我的公司、我的股权、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全部掏空,我还跪在地上求他别走。
最后呢?
最后他把我送进了监狱,罪名是“职务侵占”。那些钱明明都是我的,可他早就在法律上做干净了手脚。我在牢里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父母的墓前长满了荒草。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
而那个白月光沈婉清,穿着我设计的礼服,戴着我的珠宝,挽着他的胳膊,温柔地对记者说:“景琛一直很照顾我,我们只是朋友呢。”
朋友。
去他妈的矜持。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19年6月8日,距离婚礼还有整整一天。
上辈子,我在这24小时里做了什么?我乖乖试婚纱、背誓词、给婆婆挑礼物,生怕哪点做得不够好,配不上陆家“准儿媳”的身份。
这次不会了。
我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喂,张律师,我是苏念。对,之前委托你做的婚前协议审查,不用了。不,不是要签,是要改。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苏氏珠宝的股权、南城的三处房产、还有那个设计专利,全部做财产公证,独立于婚姻之外。另外,帮我查一下陆景琛近三年的财务流水,特别是他和沈婉清名下的共同账户。”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苏小姐,您确定?这可能会影响您和陆先生的——”
“确定。”我挂了电话。
上辈子,他把我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了沈婉清名下,用的是“夫妻共同投资”的名义。这次,我要让他在动手之前,先尝尝什么叫釜底抽薪。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陆景琛。
“景琛,”我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明天的婚礼,我想穿那件红色的旗袍,不穿鱼尾裙了。”
“红色?”他语气明显不悦,“太张扬了吧,我妈说了——”
“我知道,阿姨说要矜持嘛。”我笑了笑,“所以我改了主意,不穿鱼尾裙了,穿旗袍。你告诉阿姨,红色喜庆,讨个彩头。”
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听话”,语气缓和下来:“行吧,我跟妈说。念念,你能这么懂事,我很欣慰。”
欣慰。
上辈子听到这两个字,我会感动半天。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挂掉电话,我打开衣柜,把那件白色鱼尾裙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然后翻出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上辈子牢里一个狱友教我的,有些东西,看着越干净,底下越脏。
照片是陆景琛和沈婉清三个月前的合影,两个人靠得很近,沈婉清的手搭在他腰上。当时他们解释说“只是角度问题”,我信了。
现在我知道,这张照片之后五分钟,他们接吻了。因为那个狱友就是当年那家酒店的保洁,她亲眼看到的。
我把照片发给了一个人——顾衍之。
陆景琛的死对头,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上辈子,他曾经私下找过我,说愿意帮我打官司拿回资产,我拒绝了,因为我“相信景琛会改”。
这次不会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电话响了。
“苏念?”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外,“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张照片发出去,陆家的股价至少跌十个点。”
“我不发,”我说,“我给你,是让你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我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明天的婚礼,你来。”
“我来?”
“对,来抢婚。”
“……”
“放心,不是让你真的抢,”我笑了一声,“你只需要在交换戒指的时候站起来,说一句‘苏念,你确定要嫁给他吗?’,然后我把婚纱一脱,露出里面的红色旗袍,跟你走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配合?”
“因为陆景琛上个月抢了你的城南地块,”我说,“你需要一个反击的机会。而我,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到——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的机会。”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苏念,”他最后说,“你变了。”
“没变,”我说,“只是不装了。”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五星级酒店,三百桌宾客,水晶吊灯,香槟塔,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我没有紧张到手心冒汗,而是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涂正红色的口红。
沈婉清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伴娘裙,妆容精致,笑得温柔似水:“念念,紧张吗?别怕,景琛人很好的。”
上辈子,就是她在我耳边说这些话,让我觉得全世界都温暖,除了那个不待见我的婆婆,所有人都在祝福我。
然后她在婚礼结束后,第一时间钻进了陆景琛的车。
“婉清,”我转过头看她,笑了笑,“你今天真漂亮。”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夸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哪有,你是新娘,你才是主角。”
“不,”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的主角,是你。”
她没听懂,但没关系,很快就懂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
我穿着那件白色鱼尾裙,挽着陆景琛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灯光打在我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上辈子我觉得这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现在我只觉得这些灯光刺眼得可笑。
司仪问:“苏念女士,你愿意嫁给陆景琛先生为妻吗?”
全场安静。
我抬起头,看着陆景琛的眼睛。他的眼神温柔,嘴角带笑,标准的完美新郎表情。
但我知道,他的手机里,沈婉清刚发了消息:“景琛,我怀孕了。”
上辈子,这个消息是三个月后爆出来的。这辈子,我昨天匿名给沈婉清发了条短信,说“陆景琛明天结婚,你再不动手就晚了”。
所以她挑了今天告诉他。
而陆景琛,上辈子在婚礼上丢下我,是因为沈婉清说自己“难受”。这辈子她直接说“怀孕”,他会怎么做呢?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我愿意”三个字,陆景琛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念念,我——”
“你要走?”我问,声音很平静。
“婉清她出事了,我得——”
“去吧。”
他愣住了。
全场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说,去吧,”我笑了笑,“去找她。反正你上辈子也这么干了,这辈子我懒得拦你。”
他没听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已经顾不上细想,转身就要下台。
“等一下,”我叫住他,伸手拽住婚纱的领口,“这件衣服太紧了,穿得很不舒服。”
然后我用力一扯。
婚纱应声而落。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婚纱里面,是我那件大红色的旗袍,高开叉,露背,绣着金线的凤凰,在灯光下灼灼耀眼。
“苏念!你疯了!”陆母在台下尖叫。
“阿姨,”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您不是说要矜持吗?我觉得穿旗袍挺矜持的。”
“你——”
“而且,”我打断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昨天发给顾衍之的那张照片,举起来对着台下三百桌宾客,“在说我疯之前,您要不要先解释一下,您儿子和这位‘伴娘’的关系?”
照片在大屏幕上炸开。
沈婉清的脸瞬间惨白。
陆景琛猛地回头:“你算计我?!”
“算计?”我歪了歪头,“景琛,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上辈子你算计我的时候,我可没说过一个‘不’字。”
他听不懂,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照片,看到了他搂着伴娘的腰,看到了沈婉清笑得甜蜜。
台下炸开了锅。
“陆景琛出轨?”“伴娘怀孕了?!”“天哪,这婚礼……”
陆景琛脸色铁青,冲上来要抢我的手机。我后退一步,高跟鞋踩在婚纱的残骸上,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了我的腰。
“小心。”
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丝笑意。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全开,站在我身后,像一堵墙。
“顾衍之?!”陆景琛瞳孔骤缩,“你怎么在这里?”
“来抢婚,”顾衍之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来喝杯咖啡”,“你未婚妻请的。”
全场再次倒吸凉气。
陆母已经站不稳了,被两个伴娘扶着,脸色白得像纸。
沈婉清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念念,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好。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张脸,这副语气,骗走了我的一切。
“婉清,”我走过去,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哭,哭了对胎儿不好。”
她的眼泪瞬间凝固。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比如我知道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陆景琛的。”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你在国外留学时候那个男朋友的,对吧?”我笑了一下,“你告诉陆景琛说孩子是他的,但你们最后一次上床是两个月前,而那个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沈婉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威胁我?”
“不,”我退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音量,“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告诉景琛真相。毕竟,他对你那么好,你不应该骗他,对吧?”
我说完,转身走向顾衍之。
“走吧,”我伸出手,“婚礼取消了。”
顾衍之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念,”他低声说,“你这样,整个南城都会恨你。”
“让他们恨,”我说,“总比上辈子,他们可怜我好。”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度刚好。
“走吧,”他说,“我车在外面。”
我们走过红毯,走过三百桌目瞪口呆的宾客,走过陆母歇斯底里的尖叫,走过陆景琛难以置信的怒吼。
走过沈婉清无声的崩溃。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琛还站在原地,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一个精致的木偶。
上辈子,我爱了这个木偶十五年。
从十六岁到三十一岁,我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钱、所有的感情,全部给了他。
他回报我的,是三年的牢狱,是父母的死讯,是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苏念,”顾衍之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想了想,说:“后悔。”
他脚步一顿。
“后悔上辈子太矜持,”我说,“这辈子,我只要开心就好。”
车停在酒店门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顾衍之帮我打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旗袍的开叉滑到大腿根,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矜持点,”他说。
我笑了。
“不好意思,”我把裙摆撩得更高,翘起二郎腿,“这辈子,不打算矜持了。”
他启动车子,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手机响了。
陆景琛的电话。
我接了,开了免提。
“苏念!你是不是和顾衍之搞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毁了我的婚礼!毁了陆家的名声!你——”
“景琛,”我打断他,“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吼我的,”我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在我爸葬礼那天。你吼完我,转身就去和沈婉清开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我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城南那个地块,不是顾衍之抢的,”我说,“是我。我用你的名义签了转让协议,昨天刚公证完。你公司的公章,上周你喝醉的时候,我顺手盖的。”
“你疯了?!那是违法——”
“违法?”我笑出了声,“景琛,你上辈子用我的公章签了十二份转让协议,把我的资产全部转到了沈婉清名下。你现在跟我说违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重要了,”我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名下什么都没有了。城南地块、你公司的股权、还有你藏在外滩那套别墅,全部都在我名下。对了,你妈那套珠宝,也是我送的,不是她买的。所以她昨天骂我的时候,我本来想提醒她的,但想想算了,老人家开心就好。”
“苏念!!”
他吼得撕心裂肺,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别吼了,”我说,“你上辈子吼我的时候,我也很疼。但现在,我不疼了。”
我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
顾衍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问,声音很低。
“昨天,”我说,“重生第一天,效率比较高。”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重生”是什么意思,只是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开公司,”我说,“做珠宝。上辈子我的设计被沈婉清偷了,她靠那个拿了国际大奖。这辈子,我要让她连提名都拿不到。”
“需要帮忙吗?”
“需要,”我转过头看他,“你做我的投资人。”
“条件呢?”
“条件?”我想了想,“条件是我请你吃饭。”
他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不过饭要等一等,我得先把我爸的墓修好,然后给我妈买束花。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这辈子一件一件补上。”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我陪你去。”
“什么?”
“陪你去修墓,”他说,声音很轻,“陪你给你妈买花。”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在我坐牢的第二年,有人来探监。
是顾衍之。
他隔着玻璃看着我,说了一句话:“苏念,如果你当初选的是我,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风凉话,没理他。
现在想来,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顾衍之,”我说。
“嗯?”
“上辈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
他没说话,耳尖红了。
我笑了。
这辈子,果然比上辈子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