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满目肃杀。

我跪在金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耳边是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长公主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听说密信是她亲笔所写”“陛下这次怕是要大义灭亲了”。

《皇姐叫一声,敌国太子反了》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沈昭,我的亲弟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里有痛心、有挣扎,唯独没有意外。

因为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皇姐叫一声,敌国太子反了》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在这里,听着他宣读我的罪状,听着满朝文武的唾骂,最后被赐了一杯鸩酒。临死前我才知道,所谓通敌密信,是他模仿我的笔迹伪造的。目的只有一个——除掉我这个功高震主的皇姐,好让他真正掌权。

我死之后,他如愿以偿。

但大梁的江山,也在三年后被他败得一干二净。北境敌军长驱直入,他跪在敌将面前摇尾乞怜,喊出的第一句话是:“你们要找的沈瑶已经被我杀了,求你们饶我一命。”

多可笑。

我沈瑶,十四岁代父出征,十六岁平定北境,十八岁率三千骑兵破敌三万,为大梁守了八年边疆。最后死在亲弟弟手里,死得像个叛徒。

鸩酒入喉的灼烧感还在喉咙里残留,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太庙的蒲团上,身上穿着祭祀的礼服,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重生了。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殿门被推开,十六岁的沈昭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急切。他看见我跪在蒲团上,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快步上前要扶我:“皇姐,你怎么又跪在这儿?北境的捷报刚送到,朕特意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怎么——”

我抬手,挡开了他的手臂。

他愣了一下。

“陛下,”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甘愿付出一切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北境的捷报,是不是裴将军送来的?”

“是啊,裴将军大破敌军,斩首五千——”

“裴将军是陛下的人吧?”

沈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没长成的少年天子。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他十九岁,已经学会了所有的阴险和狠毒。但现在他才十六,手段还稚嫩得很。

“陛下安排裴将军去北境,名为抵御外敌,实为收拢兵权。等裴将军站稳脚跟,陛下就会以‘长公主拥兵自重’为由,一步步削我的权。最后再伪造一封通敌密信,将我一举拿下。”

沈昭的脸彻底白了。

“皇姐,你在说什么——”

“陛下听不明白吗?”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那我换个说法。上一世,你就是这么杀了我的。”

太庙里安静得可怕。

沈昭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否认,想说些什么,但在我平静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我说的是真的,他听得出来。

“皇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的声音已经虚了。

“没有误会。”我说,“陛下放心,我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傻到把兵权全部交出去,傻到为了你的江山去死。这一世,皇姐要换个活法。”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还有,陛下以后不用叫我皇姐了。你的皇姐,上一世已经被你亲手杀了。”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

从太庙出来,我直接去了城北大营。

上一世,我把兵权交得太早,让沈昭有机会一步步蚕食我的势力。这一世,我不仅要守住手里的兵,还要把能拿的都拿过来。

北境三十万大军,名义上归朝廷调遣,实际上只听我的调令。因为这支军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从将军到伙夫,每一个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沈昭以为安插一个裴将军就能动摇军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殿下!”副将周明远看见我,立刻迎上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要在宫中祭祀——”

“计划有变。”我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帅帐,“传我命令,北境各关口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将领三日内回大营报到。”

周明远愣住:“殿下,边境最近并无战事——”

“很快就会有了。”我铺开地图,手指点在北境三个关键位置,“半个月内,北狄会从这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上一世我们损失了两万人才守住,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明远瞪大了眼睛。

我没解释,继续说:“另外,派人去查裴将军的底细,尤其是他和朝中哪些大臣有往来。我要最详细的名单,三天之内。”

“是!”

安排好军务,我回到长公主府,刚下马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人走下来,眉眼温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衍之。

当朝太傅之子,也是沈昭最倚重的谋士。上一世,那封伪造的密信就是他起草的。

“长公主殿下,”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陛下听闻殿下今日身体不适,特命下官前来探望。”

“我身体很好。”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顾大人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顾衍之微微一愣。

“听说顾大人的父亲,太傅顾老先生,手中有一份先帝遗诏的副本?”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关于皇位继承人的那份。”

顾衍之的脸色变了。

先帝临终前曾单独召见太傅,据说留下的遗诏内容与公开的不完全一致。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上一世沈昭亲口说的——先帝原本属意的继承人是我,是太傅篡改了遗诏,才让沈昭坐上了龙椅。

“殿下说笑了,”顾衍之很快恢复镇定,“先帝遗诏只有一份,供奉在太庙之中,哪有什么副本——”

“顾大人不必紧张,”我打断他,“我只是随便问问。对了,听说顾大人最近在帮陛下起草一封密信?内容是长公主通敌叛国的罪证,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顾衍之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到底知道多少。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有些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顾大人心里清楚。”我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陛下,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上一世他杀了我一次,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顾衍之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我没再理他,转身进了府门。

三天后,周明远送来了裴将军和朝中大臣的往来名单,比我预想的还要详细。沈昭的动作比上一世快,已经有七个大臣明确投靠了他,其中包括兵部侍郎和御史中丞。

“殿下,”周明远欲言又止,“属下还查到一件事。”

“说。”

“陛下暗中联系了北狄。”

我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半个月前,陛下派密使出使北狄,承诺只要北狄出兵牵制北境大军,事成之后割让雁门关以北三城。”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殿下,陛下这是要卖国啊。”

我放下笔,闭上眼睛。

上一世,沈昭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为了夺我的兵权,不惜与北狄做交易,用三座城池换我手中的三十万大军。结果北狄拿了城池之后翻脸不认人,直接南下攻打中原,沈昭无力抵抗,最终亡国。

“他以为和北狄做交易就能控制局面,”我冷笑,“却不知道北狄要的不是三座城,是整个中原。”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把这份名单送到顾太傅手里。”我说,“让他看看他的好学生都干了些什么。”

“顾太傅?他不是陛下的人——”

“他是。”我打断他,“但他更是大梁的人。顾太傅虽然篡改了遗诏,但他对大梁的忠心是真的。他选择沈昭,是因为他觉得一个女人当皇帝不合适。但如果他知道沈昭要卖国,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可是殿下,顾太傅万一不相信——”

“他会信的。”我说,“因为我已经给他看了另一份东西。”

三天前,我让顾衍之带回宫的不是消息,而是一封信。信里详细记录了沈昭与北狄密使的每一次会面,包括时间、地点、谈话内容。这些东西是我重生前就知道的,沈昭的每一个步骤,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昭以为这一世他可以做得更隐蔽,但他忘了一件事——我死过一次,他的所有阴谋,我都已经历过一遍。

又过了五天,北境果然传来急报:北狄大军在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兵力比上一世多了两万。

沈昭慌了。

他以为北狄只是配合他演戏,没想到对方是动真格的。割让三城是他私下许的承诺,北狄拿了承诺却不守信用,直接大举南侵,他的算盘彻底打空。

朝堂上,沈昭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北狄来势汹汹,众位爱卿有何良策?”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沈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站在武将之首,身披铠甲,腰间悬剑,是整个朝堂上唯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陛下,”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闻,“臣愿领兵出征。”

沈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臣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的声音很紧。

“臣出征期间,朝中一切军政大事,由顾太傅全权处置。陛下,”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得干政。”

朝堂上炸开了锅。

“长公主这是要架空陛下!”

“大逆不道!”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

沈昭的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我没有给他选择。

北狄大军压境,能打仗的只有我和我手里的北境军。如果他不答应,我就不会出兵。而北狄不会等,他们会在半个月内打到京城。

“准。”

这个字从沈昭嘴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转身走出大殿,铠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身后传来沈昭摔东西的声音,我没回头。

这一仗打了三个月。

不是因为我打不下来,而是因为我要用这三个月做一件事——把沈昭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我出征之前,已经把沈昭与北狄勾结的证据交给了顾太傅。顾太傅看到证据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最后老泪纵横地跪在我面前:“臣有眼无珠,臣对不起先帝,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大梁——”

我没让他跪太久。

“太傅不必自责,”我扶起他,“您选错了人,现在有机会纠正。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回来之前,把朝堂清理干净。”

顾太傅做到了。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沈昭安插在朝中的亲信全部拿下,兵部侍郎下狱,御史中丞革职,七个大臣倒了五个,剩下的两个主动投诚。沈昭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真正的傀儡皇帝。

等我凯旋回京的时候,城门口迎接我的不是沈昭,而是顾太傅率领的满朝文武。

“殿下,”顾太傅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份明黄色的卷轴,“这是先帝真正的遗诏。臣伪造圣意,篡改遗诏,罪该万死。但臣恳请殿下,为天下苍生,登基为帝。”

我接过遗诏,打开看了一眼。

先帝的字迹我很熟悉,上面写得很清楚:“皇长女沈瑶,聪慧英武,深得朕心,朕百年之后,由其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我合上遗诏,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顾太傅,”我说,“你伪造遗诏的罪,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篡改先帝遗命,导致大梁险些亡国,这笔账不能不算。”

顾太傅重重磕头:“臣认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说,“太傅之职你继续当,但罚俸三年,另加一百廷杖。你可服?”

“臣服!”

我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宫城的方向。

沈昭站在宫门口,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形单影只。他看见我走过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跪了下去。

“皇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输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我甘愿付出一切的弟弟,这个用最狠毒的方式背叛我的亲人,此刻跪在我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

“你输的不是我,”我说,“是你自己。”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要杀我吗?”

“不。”我说,“我会留你一条命,让你活着看着我是怎么治理这个国家的。上一世你毁了大梁,这一世,我会让大梁成为天下最强的国家。”

我转身走向宫门,身后传来沈昭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

登基大典定在三天后。

我站在太庙前,身穿龙袍,身后是文武百官的朝拜。阳光照在金色的龙纹上,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我想起上一世死的时候,天上也是这样好的阳光。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的一生是个笑话,付出了所有,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现在我知道了,老天让我重活一次,不是让我复仇的。

是让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陛下,”顾太傅捧着玉玺走过来,“该登基了。”

我接过玉玺,走上祭坛。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这片我守护了八年的土地。风吹过太庙的檐角,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众卿平身。”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大梁是我的。

皇姐叫的真好听?不,从今天起,该叫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