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又把番茄酱挤我脸上了!”
林晚把平底锅砸在灶台上,油星子溅到沈渡新买的白衬衫上。屏幕里,他们的厨师角色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中央,地上是打翻的奶油、烧焦的牛排,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老鼠。
倒计时:08:33。
“怪我?”沈渡把操作手柄摔在沙发上,“上一关结束我就说了,烤炉归你,切菜板归我,你非要把三文鱼扔进炸锅里——”
“因为烤炉满了!你没看见吗?”林晚指着屏幕上堆成小山的汉堡肉饼,它们正在发出焦糊的黑烟,“而且你切的黄瓜片全掉地上了,顾客的怨气值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了!”
疯狂厨房,这款让无数情侣反目成仇的双人合作游戏,此刻正在四十六寸的电视屏幕上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提示。第三十七关,地狱厨房主题,要求两名玩家在三分钟内完成十二份海鲜拼盘,同时扑灭随机发生的火灾。
林晚和沈渡已经卡在这一关四十分钟了。
“你往左走,往左!拿螃蟹!”沈渡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吼。
“我被你堵在角落里了!你那个破垃圾桶推过来干嘛?”
“我他妈在倒垃圾!垃圾满了我能怎么办?”
倒计时:06:15。
又一张订单被撕碎,屏幕上跳出“订单失败×3”的血红大字。顾客的耐心条直接归零,三个戴着高帽的NPC开始往厨房里扔鸡蛋。
“你知道吗,”林晚忽然冷静下来,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语气说,“我们结婚两年,我从来没觉得你像现在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沈渡气笑了,“上次玩双人成行你嫌我解谜太慢,这次玩疯狂厨房你又嫌我配合不好,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的操作?刚才那个灭火器你为什么不用?”
“我在切洋葱!你看不到切菜进度条吗?”
“切洋葱比灭火重要?”
“不切洋葱哪来的浇头?你吃白水煮螃蟹啊?”
倒计时:04:42。
厨房着火了。不是游戏里的——是沈渡的耐心彻底烧穿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柄线差点把电视柜上的花瓶带倒。林晚眼疾手快地扶住,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坐下。”
“我不坐。”
“你不坐这关怎么过?”
“反正也过不去。”
倒计时:03:18。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屏幕里的厨师被老鼠撞得东倒西歪,订单像雪片一样涌来又撕碎。背景音乐从紧张变成了嘲讽的轻快旋律,仿佛在嘲笑这对夫妻的不自量力。
林晚忽然深吸一口气。
“沈渡,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爱我吗?”
沈渡愣了。这问题出现的时机太诡异了,像在一场爆炸中忽然有人递给你一杯热茶。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回答“当然”,但又觉得此刻说这两个字显得格外滑稽。
“你……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林晚盯着他,眼睛里有火光跳动——不是怒火,是屏幕里新燃起的那场火灾,“如果你爱我,现在就坐下,听我指挥。我让你往左你绝不往右,我让你拿螃蟹你绝不拿龙虾。”
“凭什么你指挥?”
“因为我的APM是二百三,你的APM不到八十。”
沈渡沉默了。这是事实,无法反驳的事实。
倒计时:01:55。
他坐下了。
“现在,”林晚的手柄发出清脆的按键声,“你把烤炉里所有的汉堡肉扔掉,全部扔掉,别管焦不焦。然后去左边拿螃蟹,蒸锅已经预热好了,螃蟹放进去之后立刻去切黄瓜片。”
“那火灾呢?”
“我来灭。”
沈渡照做了。屏幕上的两个角色忽然流畅起来,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林晚在灭火的同时完成了三份浇头,沈渡把蒸好的螃蟹精准地放进每一份订单对应的盘子里。
倒计时:00:45。
订单完成×5。
顾客怨气值从红色降回黄色。
倒计时:00:22。
订单完成×4。
还剩最后三份。
“没螃蟹了!”沈渡喊。
“去右边拿龙虾,快!”
“来不及蒸了!”
“生切!刺身拼盘,改订单!”
沈渡咬着牙把龙虾扔上切菜板,林晚同步将之前备好的柠檬片和芥末摆盘。两个人的手指在手柄上敲出一连串密集的节奏,像某种只有对方才能听懂的摩斯密码。
倒计时:00:03。
最后一份订单被扔进送餐口。
倒计时:00:00。
通关。
金色的胜利字幕铺满屏幕,背景音乐切换成恢弘的交响乐。林晚和沈渡同时瘫在沙发上,心跳比游戏里的计时器还快。
客厅安静了五秒钟。
沈渡转过头,看见林晚的额角有一层薄汗,刘海贴在皮肤上,嘴唇因为紧张微微发白。她侧脸的弧线在电视的蓝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你刚才说的,”沈渡开口,声音有点哑,“问我还爱不爱你。”
林晚偏过头看他。
“爱。”他说,然后顿了顿,“但是下次玩分手厨房,能不能选简单模式?”
林晚笑了,伸手把他衬衫上虚拟的油渍擦掉——当然擦不掉,那只是电视屏幕的残影。
“没有下次了,”她说,“明天我们玩双人模式的分手装修。”
沈渡的表情瞬间僵住。那款游戏的名字叫《胡闹搬家》,江湖人称分手装修。
“林晚,你认真的?”
她拿起手柄,新建了一个存档,把难度调到最高。
“我很认真。”
电视屏幕亮起,新一轮的倒计时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