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七天,灵魂飘在审判庭上空,亲眼看见那个电子书网站把用户数据打包卖给了杀母仇人。

法官宣判时,仇人甚至没抬头,只是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那上面弹出一条推送:“根据您的阅读偏好,为您推荐《杀人无罪》。”

《电子书的网站》把我卖给了杀母仇人

这是我写的书。

上一世,我是个网文作者,靠一本《电子书的网站:数字时代的绞肉机》爆火全网。书里详细揭露了某电子书平台如何用用户协议收割读者、如何把正版订阅费分给作者不到百分之三、如何用算法诱导未成年消费。

《电子书的网站》把我卖给了杀母仇人

书火了,我也死了。

死在自家浴室,法医鉴定为“意外触电”。但我知道不是。因为就在死前一天,我收到了那个平台法务部的最后通牒:“限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全部侵权内容,否则后果自负。”

我拒绝了。

然后我就死了,灵魂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个叫“墨读”的电子书网站,把我那本揭露他们的书重新上架,标注为“独家首发”,售价0.1元,限时免费。

更讽刺的是,这本书被归类在“悬疑推理”栏目下,简介写着:“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愤怒地撞向那个在发布会上谈笑风生的CEO——林墨渊。但灵魂穿过了他的身体,我听见他对投资人说:“用户就是资产,资产就是用来变现的。至于作者?他们是资产的供应商,仅此而已。”

投资人笑着点头。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编辑,那个曾经拍着胸脯说“姐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维权”的小姑娘,正站在林墨渊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妈,在我十八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我之所以能读完大学、成为作者,全靠妈妈留下的保险金和赔偿款——虽然赔偿款一直没到位,因为保险公司说“事故存疑,暂缓赔付”。

我一直以为是意外。

直到此刻,我看见林墨渊的私人助理,把一个U盘递给技术总监,说了句:“数据库迁移完了?老板娘生前那些敏感数据,全部加密存储,别让任何人查到。”

老板娘。

我妈。

我疯了。我扑向林墨渊,想掐住他的脖子,但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打了个喷嚏,对助理说:“空调调低点,有点冷。”

然后我醒了。

我重生在十年前,我妈出事前三个月。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小晚,怎么了?想妈妈了?”

我忍住眼泪,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妈,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一个叫‘墨读’平台的合作,要给他们做用户行为分析模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的?我才刚签了保密协议。”

“毁约。”我说,“违约金我来付。三个月内,不要和这个平台有任何合作。妈,你信我。”

我妈没问为什么。她只是说:“好。”

这就是我妈。她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她只会问我需要什么。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墨读”平台。这个十年前刚起步的电子书网站,界面还很简陋,但已经露出了资本的獠牙——用户协议第三十七条:“用户在本平台产生的所有数据,包括但不限于阅读记录、浏览轨迹、设备信息、地理位置等,均归平台所有,平台有权进行任何形式的商业化使用。”

我截了图,保存在三个不同的云端。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我上一世写了三个月就爆火的文档——《电子书的网站:数字时代的绞肉机》。但这一次,我不打算写纪实文学了。

我要写小说。

一个关于电子书网站如何用算法操控读者、如何压榨作者、如何贩卖用户数据、如何为了利益杀人的小说。

我用了七天,写了十万字。每一章都有真实案例支撑,每一个角色都有现实原型——当然,名字都改了。林墨渊变成了“林深渊”,墨读平台变成了“默读”。

我把小说发在竞争对手的平台上,免费的。

三个小时,阅读量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这是真的吗?”“细思极恐,我刚看了下用户协议,真的写了数据归平台所有!”“作者小心,你可能会被消失。”

我等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我的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林墨渊的声音,比十年后年轻一些,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一模一样:“沈晚小姐,我是墨读平台的CEO林墨渊。你小说里写的东西,严重损害了我们平台的声誉。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删除所有内容,公开道歉,我们给你一笔补偿;第二,法庭见。”

我笑了。

“林总,我写的是小说,纯属虚构。您这么着急对号入座,是心虚?”

沉默。

“沈小姐,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他突然换了话题。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指甲陷进肉里。

“你威胁我?”

“我只是关心一下合作伙伴。毕竟,你妈妈和我们签了合作协议,如果她突然毁约,我们这边损失不小。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配合,一切都好商量。”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林总,你知道我小说里那个反派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被自己写进用户协议里的‘免责条款’害死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凶手,但他签过的合同里写着——‘本平台不对任何意外事件负责’。”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墨读平台发了一份律师函,全网公开。措辞严厉,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全部内容并赔偿五百万。

我把律师函截图,发到了小说最新章节里,配文:“他们急了。”

又过了三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收到了墨读平台的威胁邮件,说如果她不履行合同,就要起诉她索赔两千万。

“小晚,妈妈不怕。”她说,“大不了打官司。”

“妈,不用打。”我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准备的,是一份长达两百页的调查报告。上一世,我花了三年时间调查墨读平台的每一个黑幕——数据贩卖、洗钱、税务造假、甚至那场车祸。

我重生后第一件事不是写小说,而是找到了当年的肇事司机。他还在世,还没有被灭口。我只用了两个小时和二十万,就让他交代了全部。

是林墨渊的人。因为我妈在墨读平台内测时,发现了他们的核心算法存在严重漏洞——这个漏洞可以让平台随意篡改用户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虚增阅读时长诱导用户付费、篡改作者分成数据、甚至伪造用户账户进行虚假交易。

我妈打算举报。

然后她就出了车祸。

我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三家媒体、两个监管部门、和一个我上一世认识的黑客——这个黑客后来成了墨读平台的噩梦,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二十四小时后,墨读平台崩了。

不是服务器崩了,是股价崩了。一夜之间,市值蒸发百分之七十。林墨渊被董事会停职,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我接到了林墨渊最后一个电话。

“沈晚,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那些数据,只有我本人和……你妈妈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林墨渊,”我说,“你有没有读过一本小说,叫《电子书的网站》?”

“什么?”

“那是我上一世写的。我因为那本书,死在你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疯了。”

“也许吧。”我说,“但疯子和天才的区别,只是谁笑到最后。”

我挂了电话,打开墨读平台的网站,首页弹出了一条公告:“因公司涉嫌严重违规,即日起暂停运营。”

我把截图发到了小说评论区,配文:“完结撒花。”

三秒钟后,第一条评论出现了:“作者,你是神吗?”

第二条:“不对,作者,你是人吗?”

第三条:“不管是人是神,谢谢你。”

我笑了笑,关上电脑,去厨房给我妈煮了一碗面。

她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播着墨读平台被查处的消息。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小晚,那个司机说的……是真的吗?我本来会死?”

我把面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妈,你没有死。”我说,“你不会死了。”

她没再问,低头吃面。我看见她的眼泪掉进了碗里,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那个黑客的私信:“沈晚,墨读平台的数据库我全扒下来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他们不仅卖用户数据,还在用户设备里植入了挖矿程序。过去三年,他们用几百万用户的手机挖了价值两个亿的比特币。”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那些比特币还在吗?”

“大部分在。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你搞垮了。”

“分了吧。”我说,“你一半,我一半。我的那一半,捐给网络安全基金会。”

“你确定?那可是一个亿。”

“我确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沈晚,你真的是人吗?”

我没回。

我只是打开了文档,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是:《电子书的网站2:资本的坟墓》。

因为我知道,墨读倒下了,还会有墨写、墨印、墨刻。资本不会死,它只会换一副面孔,重新坐在你面前,笑着问你:“亲爱的用户,您同意我们的用户协议吗?”

而这一次,我要赶在它们长出獠牙之前,先把它们的皮扒了。

写完第一章,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沈晚,你杀不死我们。电子书不死,资本不死,你也不死,那我们就继续玩。”

我删了短信,继续写。

窗外,月亮很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被数据裹挟的世界。

而在某栋写字楼的顶层,一个男人把手机摔在地上,对助理说:“查,给我查清楚沈晚的所有底细。她背后一定有人,不可能,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不可能做到这些。”

助理点头,转身离开。

男人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无数个发光的蚂蚁窝。

他想起沈晚说的那句话——“我因为那本书,死在你手里。”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人真的可以重生呢?

那这个世界,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沈晚的母亲,十年前是不是真的出过车祸……对,还没发生的事,我也要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林总,您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打开墨读平台的后台,找到了沈晚的阅读记录。

上面只有一本书:《电子书的网站:数字时代的绞肉机》。

阅读进度:100%。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发现进度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本书作者已死亡,收益将捐赠给网络安全基金会。”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倒了身后的花瓶,碎了一地。

他记起来了。

记起那个死在浴室的作者,记起那本揭露一切的书,记起他亲自下的命令——“处理掉,不要留痕迹。”

他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忘了一件事。

那个作者的笔名,叫“晚风”。

沈晚,晚风。

他跌坐回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衬衫。

手机屏幕亮了,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林总,忘了告诉你,我小说里的反派,最后也是坐在写字楼顶层,看着城市的灯火,想着自己是怎么输的。”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输的吗?”

他不敢回。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三條短信:“他输在,以为自己能删掉一切,却忘了读者会记住。”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某个不知名的出租屋里,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正在敲击键盘,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第一章: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