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睁开眼的那一刻,订婚戒指正套在她的无名指上,钻石折射出刺目的光。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剧烈跳动——这张床,这个房间,这枚戒指,她见过。上一世,就是在戴上这枚戒指的第七天,她放弃了保研资格,掏出全部积蓄,抵押了父母留给她的房子,倾尽所有去扶持顾衍之那个所谓的“创业梦想”。
然后呢?
然后她被利用得干干净净,在顾衍之的公司即将上市前夜,被一纸商业诈骗的罪名送进监狱。母亲在法庭上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父亲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跟着去了。她在狱中整整熬了五年,出狱那天,看见顾衍之挽着白若瑶,站在本市最高的写字楼顶层,接受“青年企业家”的颁奖。
新闻标题她还记得——“顾衍之:感谢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讽刺的是,那两个女人,一个被他送进监狱,一个正挽着他的手。
温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19年5月12日。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她拿出第一笔投资款还有五天,距离顾衍之第一次出轨还有半个月。
她缓缓摘下戒指,金属划过指节的声音清脆而解气。
手机震动,顾衍之的消息弹出来:“棠棠,起床了吗?我这边创业计划书还需要你帮忙润色一下,你文笔好,改完晚上我去找你。”
温棠盯着这条消息,上一世的她会立刻回复“好的”,然后熬夜改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还要被顾衍之说“效率不够高”。
她打了三个字,发送。
“不用了。”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电话就打过来了。顾衍之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棠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不想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衍之的语气变了,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失望:“棠棠,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一起把公司做起来,以后……”
“以后什么?”温棠打断他,“以后你功成名就,我锒铛入狱?”
“你说什么?”顾衍之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温棠笑了笑,挂断电话。她不会在电话里撕破脸,因为还没到时候。顾衍之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伪装和算计,她要在最致命的时刻,给他最精准的一刀。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是顾衍之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为她说过话的人。他说:“温棠是被利用的,真正的主谋是顾衍之。”但那时没有人听,因为顾衍之已经买通了所有关系。
温棠拨出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低沉的声音传来:“哪位?”
“顾总,我是温棠。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以及顾衍之未来三年的所有战略布局,你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在哪里?”顾晏辰问。
“咖啡厅见,我发你地址。”
温棠挂断电话,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站在镜子前。上一世的她总是穿着顾衍之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温柔乖巧,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现在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凌厉,嘴角带着一丝冷意,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出门前,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上次衍之说想让你和爸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给他投资,这件事不用考虑了。”
母亲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这个项目很有前景吗?”
“我改主意了。”温棠声音很轻,“妈,对不起,上一世让你们受苦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什么上一世?”
温棠笑了笑:“没事,妈。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挂断电话,她打车直奔咖啡厅。
顾晏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气质沉稳而凌厉。上一世温棠和他交集不多,只记得这是个手腕强硬、眼光毒辣的男人,顾衍之最怕的就是他。
“温小姐。”顾晏辰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说你有顾衍之的全部计划?”
温棠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他的创业计划书,商业模式、融资路径、核心团队,全在这里。但我要说的不止这些。”她抬起头,直视顾晏辰的眼睛,“顾衍之真正的杀招不是商业模式,而是信息差。他认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内应,可以提前知道所有竞争对手的贷款审批信息,然后用这个信息去截胡客户。上一世他就是靠这个手段,吞掉了至少三家同行。”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认真。他翻开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温棠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在他动手之前,提前布局。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我要他身败名裂。”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温小姐,你和他什么关系?”
“未婚妻。”温棠把订婚戒指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前未婚妻。”
三天后,温棠正式拒绝了保研资格被取消的通知——不,这一世她没有放弃,她亲自去学院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名额。导师惊讶地看着她:“温棠,你之前不是说要把名额让给白若瑶吗?”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温棠平静地回答,“白若瑶想拿名额,让她自己考。”
消息传到白若瑶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温棠怎么会突然变卦?她明明已经答应了,明明说好了要把保研名额让给她,明明是个恋爱脑的傻子,怎么突然就清醒了?
白若瑶深吸一口气,拨通顾衍之的电话:“衍之哥,棠棠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顾衍之正在公司开会,闻言眉头一皱:“我知道,她最近很反常。”
“她不但不让我保研了,还把订婚戒指也摘了,我听说……”白若瑶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昨天和顾晏辰见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确定?”
“有人看到了。”
顾衍之挂断电话,脸色铁青。顾晏辰,又是顾晏辰。这个人在行业里处处和他作对,现在居然连他的女人也要抢?
他拿起手机,给温棠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深情和委屈,什么“我们一路走过来不容易”“我知道我最近忙忽略了你”“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温棠看完,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顾衍之盯着这两个字,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失控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失控还在后面。
一周后,顾衍之的公司迎来了第一个大客户,一个价值三千万的项目,他志在必得。为此他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熬夜做了无数次方案,甚至不惜压价到最低。
竞标会当天,他西装革履地走进会场,PPT做到一半,突然看见温棠坐在甲方团队的席位里。
她穿着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看文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顾衍之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PPT讲到最后一页,信心满满地等待结果。甲方负责人站起来,和旁边的温棠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宣布:“经过评估,我们决定和晏辰科技合作。”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白了:“为什么?我的方案报价更低,技术也不比他们差!”
甲方负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顾总,你的方案确实不错,但晏辰科技提供的附加服务和长期战略规划,更符合我们的需求。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温棠:“温总监提出的数据风控模型,是目前行业里最前沿的方案。”
顾衍之猛地转头盯着温棠:“你——你去了顾晏辰的公司?”
温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顾总,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晏辰科技的战略总监。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做得不错,可惜数据模型太老了,还用着我上一版的设计。这一版,我改进了。”
顾衍之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温棠,你疯了吗?你拿着我的东西去给对手?”
“你的东西?”温棠笑了,笑容很淡,“顾衍之,那个数据模型是我熬夜写的,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的,连PPT都是我一页一页做的。你只是签了个名而已。上一世你拿这些东西去骗投资人的钱,这一世,我不给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顾衍之的心上。
消息传得很快。
白若瑶在微信群里看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原本的计划是:温棠放弃保研,名额归她;温棠拿出所有钱投资顾衍之,顾衍之成功后自然会甩掉温棠,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顾太太。
现在全乱了。
她咬了咬牙,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有些人啊,忘恩负义,拿着别人的信任当跳板,真是让人寒心。”
配图是她和顾衍之的合照,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看起来亲密极了。
这条动态被共同好友截图发给了温棠。
温棠看了一眼,笑了笑,在下面评论:“白若瑶,需要我放你和顾衍之上个月的聊天记录吗?就是你发‘衍之哥,温棠那个傻子什么时候才会把名额让给我’那条。”
白若瑶秒删动态,然后疯狂给温棠发私信:“棠棠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冲动,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温棠没回复,拉黑了。
与此同时,顾衍之的公司开始出现连锁反应。先是银行那边原本谈好的贷款突然被驳回,然后是几个关键客户接连流失,接着是核心团队开始动摇——有人跳槽去了晏辰科技。
顾衍之急得焦头烂额,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失控了。明明上一世这个时候,他的公司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了。
他不知道的是,温棠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两个月后,顾衍之终于拿到了一笔融资,投资方是外地的一个基金公司,条件宽松得不像真的。他欣喜若狂,立刻签了合同,把资金全部投入到新项目中。
签约那天晚上,温棠收到一条消息:“鱼上钩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景。上一世,顾衍之就是用同样的手段骗了她的钱——虚假投资,高息诱惑,等资金到账立刻转移。不同的是,上一世受害者是她,这一世,她提前联系了经侦部门,在合同里埋下了所有证据。
三天后,顾衍之在办公室被带走。
罪名是合同诈骗、商业欺诈、偷税漏税,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整个行业都炸了。媒体蜂拥而至,把顾衍之的公司围得水泄不通。白若瑶也被带走协助调查,因为她帮顾衍之转移过一部分资金。
温棠站在晏辰科技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新闻采访车,表情平静。
顾晏辰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咖啡:“心情怎么样?”
“还行。”温棠接过咖啡,“就是有点不真实。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正在监狱里。”
“上一世?”顾晏辰挑眉。
温棠笑了笑:“没什么,随便说说。”
顾晏辰没有追问,但他看着温棠的眼神多了一些东西。这个女人从第一天找到他起,就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精准,仿佛她能看见未来。
事实证明,她确实能。
因为她把顾衍之所有的招数都提前预判了,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致命。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顾晏辰问。
“读研,工作,陪我爸妈。”温棠说,“做一个正常人。”
“你不是正常人。”顾晏辰看着她,难得地笑了,“你是天才。”
温棠也笑了,没有否认。
一个月后,顾衍之被判刑十二年,白若瑶作为从犯被判两年。庭审那天,温棠坐在旁听席上,顾衍之被带出去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的?”他问,声音沙哑。
温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害死我爸妈那天。”
顾衍之愣住了,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温棠已经转身离开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母亲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棠棠,晚上回来吃饭吗?你爸做了红烧肉。”
“回来。”温棠说,声音有点哽咽,“妈,以后每天都回来。”
挂断电话,她看见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男人摇下车窗,递给她一份文件。
“什么?”
“下个季度的战略规划,想听听你的意见。”
温棠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共赢未来”。
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城市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后退。温棠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法院大楼,终于觉得,上一世的债,这一世还清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温棠,研究生入学手续办好了,下周一来报到。”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顾晏辰侧头看了她一眼:“累了?”
“有点。”温棠闭上眼睛,“但值得。”
车子驶入主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做的最后一个梦——梦里有父母的笑脸,有她自己的事业,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对她说:“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现在,那个梦正在变成现实。
而顾衍之和白若瑶的名字,正在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慢慢消失,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温棠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她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垫脚石,更不是谁的牺牲品。
她是温棠,一个重生后终于活明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