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我跪在灵堂前,看着父母的黑白照片,眼泪早已流干。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狱警冰冷的声音像刀子剜进心脏:“探监时间到。”
我是姜莺。
三年前,我是211高校的保研生,家境殷实,父母疼爱。为了所谓的爱情,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男友赵玄创业,甚至跪在父亲面前求他卖掉老房子。
结果呢?
赵玄和我的闺蜜林暖暖联手做假账,把公司资产转移一空,让我背了三千万的债务。父母被气得双双病倒,相继离世。我入狱那天,赵玄搂着林暖暖,站在法院门口对我笑:“姜莺,你这种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在狱中吞了碎玻璃。
再睁眼——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我眼睛发疼:2019年3月15日。
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赵玄第一次开口让我投资他的“创业项目”,还有一天。
手机震动,赵玄的消息跳出来:“莺莺,明天来我公司一趟,有个重要项目想跟你商量,你知道的,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我看着这行字,舌尖抵住上颚,慢慢笑了。
上一世,我看到这条消息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把我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再看,每个字都透着算计——他最信任我,所以最好骗。
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是顾先生吗?我是姜莺,上次在创业峰会上我们见过。您说的那个投资意向,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顿了一下:“姜小姐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我拿起桌上那张保研申请表,慢慢撕碎,“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赵玄死。”
“准确地说,是让他生不如死。”
第二天,我出现在赵玄的“公司”里。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他租的一间破办公室,墙上贴着“玄天科技”四个大字,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油漆味。赵玄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见我进门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那副我无比熟悉的温柔表情。
“莺莺来了!”他伸手想揽我的肩,我侧身避开,走到会议桌前坐下。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这是项目的商业计划书,你看看。智能穿戴设备,绝对的风口。只要资金到位,三个月出样品,半年就能占领市场。”
我翻开计划书,扫了几眼。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数据、一模一样的PPT模板,甚至连错别字都没改。
“需要多少钱?”
“前期投入五百万就够了。”赵玄坐到我旁边,声音放得很柔,“莺莺,我知道你手里有笔存款,加上叔叔阿姨那边……”
“我爸妈的钱?”
他急忙解释:“不是要他们的钱,是投资。我算过了,一年内至少三倍回报。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他们,叔叔阿姨肯定对你刮目相看。”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期待,仿佛他真的在为我着想。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
“赵玄。”我合上计划书,声音很平静,“这个项目,我不投。”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投。”我站起来,“还有,保研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放弃。”
赵玄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压下去,勉强挤出笑:“莺莺,你是不是对项目有什么疑虑?我们可以再商量——”
“没有疑虑。”我打断他,“我只是单纯不想把钱打水漂。”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项目根本赚不了钱。”我把计划书扔回桌上,“智能穿戴设备?你知道现在市场上有多少家在做吗?你的核心技术是什么?你连供应链都没搞清楚,凭什么觉得能半年占领市场?”
赵玄的脸涨得通红:“姜莺,你懂什么?我可是——”
“你可是什么?你可是市场营销专业毕业,连代码都不会写,连硬件原理图都看不懂,你凭什么做科技公司?”我一步步逼近他,“凭你会画PPT?还是凭你会哄女孩子掏钱?”
他彻底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核心技术’的构想,我已经找人评估过了,根本不可行。赵玄,你要是真想创业,先去学点真本事吧。”
推门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出了写字楼,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眼冷峻,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正拿着平板看东西,见我上车,抬眼看过来。
“谈完了?”
“谈完了。”我系好安全带,“顾先生,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顾衍之放下平板,侧头看我。他的目光很沉,像深潭里不见底的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姜小姐,合作的前提是互惠互利。你让我帮你对付赵玄,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个完整的项目方案。”我从包里拿出U盘,“赵玄那个所谓的‘核心技术’,其实是他剽窃了前公司同事的创意。那个同事叫陆晨,真正的技术大牛,现在正被赵玄的合同条款困住,没办法自己创业。你能帮他解决法律问题,他就能为你开发出你要的产品。”
顾衍之接过U盘,在指间转了两圈,嘴角微微勾起:“你调查得很清楚。”
“被蛇咬过一次,总得学会看路。”
他没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火。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时间,我坐在赵玄那辆破二手车里,听他描绘着所谓的“美好未来”,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在奔向幸福。
真是可笑。
“姜小姐。”顾衍之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恨赵玄,我能理解。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是下一个赵玄?”
我睁开眼,转头看他。车内的光线昏暗,他的五官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这是个危险的男人,我知道。上一世,他就是赵玄最大的竞争对手,最后逼得赵玄铤而走险,做了假账。
但那又怎样?
“顾先生,你和赵玄最大的区别是——”我顿了顿,“你有真本事,而他没有。一个靠实力吃饭的人,不需要靠骗女人的钱起家。”
顾衍之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却让我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一周后,陆晨成功脱离赵玄的公司,加入顾衍之的衍盛科技。同时,衍盛宣布进军智能穿戴领域,首款产品的核心设计,和赵玄计划书里的“独家技术”如出一辙。
赵玄疯了似的打电话给我,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从“莺莺,我们好好谈谈”到“姜莺,你背叛我”,最后变成“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把所有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拉黑了他。
林暖暖也找上了我。
她约我在咖啡馆见面,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温柔无害。上辈子,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闺蜜,什么事都跟她说,包括我对赵玄的所有付出和计划。
她把那些信息一字不漏地转给了赵玄,然后两人联手做局,让我背上三千万的债务。
“莺莺,听说你和赵玄闹矛盾了?”她搅动着咖啡,满脸担忧,“你们在一起这么久,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呢?”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林暖暖,你和赵玄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的勺子掉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赵玄搞在一起的事,我都知道。”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去年十二月,他生日那天,你借口送我回家,其实是在我家楼下等他。今年情人节,你们俩去酒店开了房,用的是我的会员卡。需要我继续说吗?”
林暖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抖:“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放下杯子,笑了笑,“林暖暖,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手机里那些暧昧消息,你删除之前我全看到了。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一辈子?”
“我、我没有……”她还想狡辩,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你有没有都不重要了。”我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你也不用再装了,想和赵玄在一起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反正那种男人,我也不稀罕。”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林暖暖压抑的哭声。
走出咖啡馆,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一些。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上辈子的债,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一个月后,赵玄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他四处找投资,但所有投资人一听说他的“核心技术”已经被衍盛抢先注册了专利,纷纷摇头拒绝。他去找林暖暖帮忙,林暖暖说她手里没钱——她之前从赵玄那里拿的钱,全被我通过陆晨设的局,一步步套了回来。
赵玄走投无路,开始动歪脑筋。
他找到一家小额贷款公司,想借高利贷周转。贷款公司的老板叫王麻子,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利息高得吓人。
上一世,赵玄就是通过王麻子借的钱,最后把锅甩给了我,让我背了债。
这一世,我提前找到了王麻子。
“王总,赵玄会来找你借钱,但你最好别借给他。”我坐在王麻子的办公室里,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个人马上就要被查了,你要是借给他,钱大概率收不回来。”
王麻子翻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姜小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我笑了笑,“他来找你的时候,你推荐他去另一家公司——我已经安排好了,利息更高,条款更狠。我要他借了钱就再也还不上。”
王麻子看了我几秒,忽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姜小姐,你这心够黑的。”
“王总过奖了。”我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合作愉快。”
赵玄果然去找了王麻子,王麻子按计划把他推给了那家公司。赵玄借了三百万,利息滚得飞快,不到两个月就欠了六百多万。
他急了,开始到处找钱。
就在这时,我让陆晨给他递了个消息——有个大老板看中了他的“团队”,愿意出高价收购他的公司。
赵玄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合同都没仔细看就签了。
签完字才发现,合同里有一条隐藏条款——收购款分三年支付,第一年仅支付10%,而在此之前,公司的所有债务由他个人承担。
他不仅没拿到钱,反而背上了更高额的债务。
赵玄彻底疯了。
他跑到我家楼下,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骂我是骗子、是贱人,说是我毁了他的一切。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我曾经爱得要死要活的人?
这就是我为了他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害得父母双双离世的人?
“姜莺!你给我下来!你把话说清楚!”赵玄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靠在栏杆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到:“赵玄,你对我的‘好’,就是让我放弃一切成全你?就是让我背上三千万的债务?就是让我爸妈活活气死?”
他愣住了:“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三千万?什么气死?”
“你不需要明白。”我转身走进屋里,“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会为你做过的所有事付出代价。”
第二天,赵玄因涉嫌商业欺诈被警方带走。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林暖暖。
警方查到她和赵玄联手做假账、转移资产的证据——那些证据,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通过陆晨的关系,从赵玄公司的服务器里一点一点恢复出来的。
上辈子,这些证据被他们销毁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我提前备份了。
庭审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赵玄和林暖暖被带上被告席。
赵玄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看到我,眼神里全是恨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法警按住。
林暖暖一直在哭,哭得妆都花了,嘴里念叨着“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赵玄因商业欺诈、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暖暖因共同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结束,法警带他们离开。赵玄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来,声音沙哑:“姜莺,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满意吗?
上辈子,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父母死了,家没了,最后吞了碎玻璃。
这辈子,他判了十二年,林暖暖判了五年。
我爸妈还活着,我家的房子还在,我重新申请了保研,顺利通过了。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满意。
但至少,正义没有迟到。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蓝。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顾衍之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雏菊。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和平时那个冷峻寡言的样子不太一样。
“恭喜。”他把花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你怎么来了?”
“路过。”
我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顾先生,你公司离法院二十公里,你确定是路过?”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上车,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喜欢的,日料。”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日料?”
他拉开车门,语气平淡:“你之前在创业峰会上说过的。你说,如果有一天官司打完了,一定要去吃一顿好的日料庆祝。”
我想起来了。
那是我刚重生不久,在创业峰会上遇到顾衍之。当时他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等我把该算的账算完,我要去吃一顿最好的日料。
原来他记得。
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先生。”
“嗯?”
“谢谢你。”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我转头看他,认真地说,“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情报,说要帮你搞垮竞争对手,还要你配合演一出大戏。换作别人,早就把我当成疯子赶出去了。”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姜莺,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赵玄的眼神。”他顿了顿,“那种眼神,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看前男友的眼神。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怔住了。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一定经历过什么。”他转头看向前方,“所以我想赌一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我,目光很深:“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我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
经历过什么。
是啊,我经历过死亡。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城市的方向。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大地,万物生长。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新的人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