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把辞职信拍在陆司珩桌上的时候,整个总裁办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辞职——而是因为她笑了。
那种笑容,陆司珩见过。三年前,她拿到全国金融建模冠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只是后来,为了他,她把奖杯卖了,把保研名额让了,把父母给她攒的首付钱全投进了他的初创公司。
“你闹够了没有?”陆司珩没抬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文件,“分手费上个月刚给过你两百万,嫌少?”
林念没说话,转身走向落地窗。
三十八楼,整个CBD尽收眼底。她想起上辈子,也是这间办公室,也是这个位置。她哭着求他不要把她送进监狱,他搂着苏婉清,轻飘飘地说:“林念,你私吞公司公款,证据确凿,我也保不了你。”
可笑。那些账,明明是他让她做的。
“陆司珩,你还记得陈叔吗?”
陆司珩的笔尖顿了一下。
“替你挡刀的那个司机,”林念的声音很轻,“你给了他家属二十万抚恤金,说公司困难,以后补上。后来公司上市了,你也没补。他儿子去年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跳了江。”
“那是他心理素质——”
“闭嘴。”
陆司珩猛地抬头。林念转过身,夕阳从她背后刺进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莫名心悸。
“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了替你追回那笔被骗的货款,连夜开车去临省,高速上出了车祸?”林念慢慢走近,“你在病房门口站了三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因为苏婉清说,她看中了香奈儿的新款包。”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念笑了,眼泪无声滑落,“因为当时我就在病房里。隔着那扇门,我听见你对秘书说‘林总那边先放一放,苏小姐的事更急’。”
陆司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起那一天。林念的父亲确实出了车祸,但苏婉清那边也有重要客户要见……他权衡过利弊,选了苏婉清。后来林念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他以为她不知道。
“你提这些,是想说什么?”陆司珩放下笔,靠进椅背,恢复了他惯常的居高临下,“想多要点钱?行,五百万,明天打你账上。条件是你签一份保密协议,公司的事——”
林念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
“你让我做的所有假账的备份。”林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还有你贿赂税务稽查员的录音,你和苏婉清商量怎么掏空公司资产的聊天记录,以及——你开车撞死人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陆司珩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
“林念,你疯了?!”
“我没疯。”她退后一步,看着他从暴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算计,每一个表情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陆司珩,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你说两句好话就心软的傻子吗?”
他绕过桌子来抓她的手腕,声音压低了,带着他惯用的温柔:“念念,我们好好谈。你想要什么?公司股份?我给你百分之十。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读书吗?我送你——”
“松手。”
“你听我说,之前是我不好,我太忙了忽略了你。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苏婉清只是合作伙伴,我——”
“我说松手!”
林念甩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陆司珩愣住了:“那是什么?”
“遥控器。”林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十八楼,整层都是我设计的消防系统。你忘了?我是学建筑出身的。为了帮你省装修费,我连CAD图都自己画。”
“你装了什么东西?!”
“C4。”
陆司珩的脸瞬间惨白:“林念,你他妈——”
“别怕,我没那么傻。”林念笑了,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窗外,集团大楼对面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轰然爆炸。
那是陆司珩刚提的新车。
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警报声尖啸着响起。走廊里传来尖叫声和奔跑声。
陆司珩跌坐回椅子上,浑身发抖。
“这是警告。”林念把遥控器装回口袋,“U盘里的东西,我已经设了定时发送。明天早上八点,证监会、税务局、公安局、还有各大媒体,都会收到一份。除非——”
“除非什么?”陆司珩的声音在发抖。
“除非你现在就发公告,宣布集团破产清算,把所有资产变现,按顺序偿还债务。”林念一字一顿,“第一笔,付清所有员工的遣散费和欠薪。第二笔,赔偿被你坑过的供应商和投资人。第三笔——给我爸和陈叔的家属,各五百万。”
“你做梦!集团是我——”
“是你的?”林念打断他,“启动资金是我卖奖杯和家里房子的钱。核心技术是我从学校实验室偷出来的。第一个大客户是我陪酒喝到胃出血签下来的。陆司珩,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司到底是谁的?”
他沉默了。
三秒钟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明天早上八点,你会在全国人民的手机里看到自己的脸。”林念拉开办公室的门,“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把你这些年转移走的海外资产全部冻结了。开曼群岛那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我。你以为你找的代理人很靠谱?他是我大学同学。”
陆司珩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念啊。”她站在门口,逆光里像一个审判者,“那个被你毁了一辈子的林念。只不过这一世,我先醒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
林念没有回头。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手机震动,是顾深发来的消息:“车炸了,你没事吧?”
“没事。”她回,“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明天八点,陆司珩的资产会全部转入员工赔偿账户。媒体那边也打了招呼,标题都想好了——《狼性总裁真面目:诈骗、贿赂、肇事逃逸》。”
林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乱成一团。保安在疏散人群,前台小姑娘哭着想往外跑。林念拉住她,轻声说:“别怕,只是车着火,楼里安全。”
小姑娘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林、林总助?陆总他——”
“陆总?”林念笑了笑,“从今天起,没有陆总了。”
她走出大厅,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迈巴赫还在烧,火光照亮了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她抬头,看见三十八楼的灯还亮着。
上辈子,她从这栋楼跳下去的时候,陆司珩正在和苏婉清在三亚度假。她的死只上了本地晚报一个豆腐块,标题是“女子坠楼身亡,疑因感情纠纷”。
这辈子,她要让这栋楼里发生的一切,上全国头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司珩。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念念,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公司给你,钱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林念听着这个声音,想起自己上辈子也这样求过他。
在监狱的会见室里,她哭着说:“司珩,我求你,帮我请个律师好不好?我没有私吞公款,那些账是你让我做的。”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隔着玻璃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林念,我们结束了。你别再缠着我了。”
她挂断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火光照着她走出停车场,走进夜色。身后的大楼像一个巨大的墓碑,而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跪在墓碑前哭的女人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
“念念,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妈给你炖了汤。”
林念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辈子,她妈在她入狱后突发脑溢血,死在出租屋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她爸为了给她请律师,卖掉了最后一套房子,后来郁郁寡欢,不到六十就走了。
“妈,我马上回来。”林念擦掉眼泪,声音温柔,“以后我都回家吃饭。”
挂了电话,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早上八点还有十一个小时。
足够了。
足够陆司珩再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足够苏婉清再来找她撕一次,足够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再站一次队——然后再被狠狠打脸。
林念靠在车窗上,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她的脸。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刚才那边着火,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微扬,“烧得挺好看的。”
出租车汇入车流,身后的大楼越来越远。
三十八楼的灯,突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