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您这篇关于《诗经》‘驾言出游’的训诂新解,怕不是把三千年的诗教都开进了收费站?”
学术报告厅里哄堂大笑。林晚棠站在投影幕前,PPT上那个被她用红圈标注的“车”字刺目得像是某种宣判。台下坐着的是全国先秦文学研究会的大佬们,提问的是北大古文泰斗陈鹤亭——她导师的多年死对头。
她记得这一幕。
上一世,陈鹤亭这句“收费站”的调侃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之后她被全网嘲讽为“车教授”,课题被撤,职称落空,丈夫贺云峥在她最狼狈时提出离婚,理由是“你让贺家丢尽了脸”。她在那间堆满古籍的办公室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死前最后听到的,是手机里贺云峥新欢发来的语音:“姐姐,云峥哥说他从来没爱过你,娶你只是因为你会帮他搞定国家社科基金。”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在这个节点——被陈鹤亭公开羞辱的当天下午,距离贺云峥提出离婚还有三天。
林晚棠没急着回击。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让台下一群老学究愣住。前世她当场崩溃大哭,这一世她只说了句:“陈老师说得对,确实是收费站。不过收费站的设立标准是交通部定的,您要不要先查查我论文里引用的那批出土竹简,是哪个部门批准挖掘的?”
全场寂静。
陈鹤亭的脸青了。那批竹简的审批手续有瑕疵,是他学生经手的,学术界心知肚明但没人点破。林晚棠点到即止,转身收拾U盘,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下讲台,留下一屋子炸锅的老头子。
手机震动。贺云峥发来消息:“晚棠,听说你今天在报告厅跟陈老师起了冲突?别闹了,晚上李主任的饭局你必须来,他那篇关于汉代车马坑的论文需要你帮忙润色。”
上一世她去了,熬夜帮他改了三天三夜,最后那篇论文拿了教育部一等奖,贺云峥从此平步青云。而她的名字,只在致谢栏里用六号字体缩在角落。
林晚棠打了三个字:“去不了。”
“你什么意思?李主任是这次职称评审的评委!”
“我说,去、不、了。”她按下发送键,然后拉黑了他。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文物局。前世她死前三个月才知道的秘密——贺云峥那个国家级重大项目“先秦车马制度考”的核心材料,是从文物局盗取的未公开出土报告。那是她亲手帮他拿到的,打着“学术合作”的旗号,实际上绕过了所有正规审批程序。
这一世,她要抢在他前面。
文物局局长是她父亲的老战友,前世她为了维护贺云峥,硬是跟这位叔叔断绝了来往。这一世她推门进去,红着眼眶叫了声“周叔叔”,老人家就心软了。
“那批竹简的整理报告,我可以申请参与吗?”她问。
“你不是在帮小贺做项目吗?”
“分手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我想独立申请一个课题,关于战国车马坑的社会分层研究。”
周局长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签了参与许可。林晚棠拿到材料的那天晚上,贺云峥疯狂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她猜他已经发现,她用同样的材料申请了一个更高级别的国家项目,而且初审已经过了。
三天后,离婚协议书准时出现在她邮箱里。贺云峥的理由换了个更体面的:“性格不合”。林晚棠签了字,顺便把那份她帮他整理的项目材料备份,加密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盘。
贺云峥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上一世他抄袭她的观点、窃取她的数据、最终把她踩进泥里的每一步,这一世她都提前知道了。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先是在学术圈散布她“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谣言,然后抢在她之前发表那篇关于《考工记》车制的新解,最后联合陈鹤亭的弟子们,以“学术不端”为由举报她剽窃。
每一步,她都等在那里。
谣言刚传到第三个微信群,林晚棠就在朋友圈贴出了完整的心理咨询报告,附带一句:“贺老师造谣的成本,大概跟他论文的数据造假成本一样低。”配图是两份数据对比——他的论文里关于周代车舆尺寸的测算,和她手上那份文物局未公开的原始报告,数字一模一样。
学术界炸了。
贺云峥连夜发声明说是“学术引用疏忽”,但林晚棠的第二波已经来了——她把那篇《考工记》新解的初稿时间戳贴了出来,比他早了整整八个月。证据链完整到陈鹤亭的学生想帮她说话都插不上嘴。
贺云峥打电话来,声音发抖:“林晚棠,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她笑了一声,这个声音她前世临死前听过,那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对新欢说“她死了就死了,遗产够赔项目款”,“贺云峥,我想让你尝尝,被最信任的人毁掉学术生涯的滋味。”
她挂断电话,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先秦车马坑出土竹简与传世文献对勘研究》。这是前世他凭此评上“长江学者”的那个项目。她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注释,每一处被他故意隐瞒的反证材料。
两个月后,她的论文登上了《文史》顶刊。三个月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立项公示,她的名字排在负责人第一位。贺云峥的名字也在同一份名单上——不过是她课题组的成员,排名倒数第二。
立项公布那天,陈鹤亭在朋友圈发了四个字:“后生可畏。”林晚棠没回复,只是默默把他当年说她是“收费站”的那段视频,配上自己新论文的引用数据,做成了对比图发在网上。
转发过万。
贺云峥的最后一次挣扎,是试图联合学院几位老教授联名举报她“利用私人关系获取未公开文物资料”。林晚棠在举报信提交的当天,直接把文物局出具的正式合作批文、周局长的签字、以及贺云峥当年盗取数据的聊天记录截图,一次性打包发给了校学术委员会和纪委。
贺云峥被停职调查。陈鹤亭的学生因为涉事也被通报批评。
年底,先秦文学研究会的年会上,林晚棠做主旨发言。题目还是《诗经》中的车马意象。PPT第一页,就是陈鹤亭当年那句“开进收费站”。
她对着台下说:“三年前有人说我的研究是收费站。我想了三年,觉得他说得对。学术研究本来就是个收费站——你得过多少关,交多少费,才能走到终点。区别在于,有些人交的是真金白银的学术诚信,有些人交的是别人的人生。”
台下,陈鹤亭第一个鼓掌。
会议结束后,林晚棠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叫顾衍之,北大考古文博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也是陈鹤亭的关门弟子。邮件里只有一句话:“林老师,您的车马研究里,关于‘舆广’的测算方法似乎有改进空间,方便面谈吗?”
附件是他的一篇未发表论文。林晚棠看完,手指微微发抖——这个人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得出了和她殊途同归的结论。她在学术圈摸爬滚打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能跟上她思路的人。
她回复:“明天上午,我请你喝咖啡。”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任何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