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峰顶，雷云翻涌。
我睁开眼的瞬间，指尖触及的是冰冷粗糙的石床——不是幽冥地府的锁魂链，而是我拜入师门第一天住的那间陋室。
窗外传来少年们练剑的呼喝声，远处悬天瀑布倾泻而下，灵气氤氲如纱。
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那道被噬魂钉贯穿后留下的黑色疤痕。
这是我十七岁的身体。
上一世被囚禁在镇魔塔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亲手养大的徒弟凌渊，跪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师尊教我造化之恩，弟子永世不忘”，转身却联合魔道妖女苏九儿，在我渡劫虚弱之际，以九根噬魂钉贯穿我周身大穴。
他剔我仙骨，夺我混沌圣尊的本源之力，将我囚于镇魔塔下三千年。
三千年的暗无天日，我亲眼看着他将我创立的混沌宗改名为天渊圣地，看着他用我的功法受万人朝拜，看着他和苏九儿双宿双飞、被修真界称为“神仙眷侣”。
而在我本源即将彻底枯竭时，他来到塔前，只说了四个字：“师尊，安息。”
然后一掌拍碎了我的神魂。
“这一世，”我缓缓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混沌灵力，“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少年声音清朗如泉：“师尊，弟子凌渊求见，今日该传授我筑基心法了。”
我推开门。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剑眉星目，一身白衣，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就是这张脸，上一世骗了我整整八千年。
我没有说话，抬手便是一掌。
混沌灵力化作无形大手，直接将他整个人凌空摄起。凌渊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惊恐：“师尊？！弟子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我轻笑一声，灵力化作锁链直接探入他的丹田，“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瞎了眼。”
灵力锁链精准地缠绕上他的仙脉根基，凌渊脸色瞬间惨白，他终于意识到我要做什么，声音都在发抖：“师尊！师尊不要！弟子自幼被您收养，您说过要护弟子一生一世的！”
“所以你就用噬魂钉报答我？”
凌渊瞳孔猛地一缩，那神情不似作伪——他此刻确实不知道噬魂钉的事。
但我知道，他体内的魔种此刻已经种下了。魔道妖女苏九儿早在三年前就潜伏在宗门附近，暗中给凌渊种下了“噬主魔种”，只等时机成熟便会觉醒。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凌渊是本性凉薄。后来在镇魔塔中，苏九儿亲自来看过我，得意洋洋地告诉了我一切。
“你那个好徒弟啊，体内魔种一旦觉醒，便会六亲不认，只忠于种魔之人。他跪在你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呢——但那又如何呢？反正你都要死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
可悲，可叹，可笑。
我是混沌圣尊，修真界第一人，却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了。
“师尊！弟子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凌渊挣扎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没有理会，灵力锁链猛然收紧。凌渊的仙脉根基寸寸断裂，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传遍了整个青冥峰。
片刻之后，我松开手，他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仙脉根基已废，此生无法修炼。
但还不够。
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丹药，捏开他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这是‘九幽断魂丹’，不会要你的命，但从此以后，你体内的魔种每觉醒一次，你就会承受一次万箭穿心之痛。魔种觉醒的次数越多，痛感越强，直到你活活痛死。”
凌渊蜷缩在地上，满脸泪痕与恐惧：“师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等你体内的魔种觉醒那天，你会感谢我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凌渊微弱的哭喊声，但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上一世我太心软了，心软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告诉了他，心软到把混沌圣尊的本源之力分了一半给他修炼，心软到在渡劫最虚弱的时候还让他护法。
结果呢？
人心换不来人心，换来的只有噬魂钉。
我走到青冥峰边缘，俯瞰整座混沌宗。云雾缭绕间，七十二座山峰如剑指天，灵气充沛得近乎粘稠。这是我一手创立的宗门，修真界第一圣地。
但此刻，宗门里已经埋下了太多隐患。
苏九儿已经潜伏进来了，她的魔道身份无人知晓。上一世她在我身边待了整整五百年，以“乖巧弟子”的身份骗过了所有人，最后在关键时刻和凌渊里应外合。
这一世，我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还有宗门的几位长老——上一世凌渊夺权时，大长老赵无极第一个投靠，二长老周明山暗中给凌渊提供我的渡劫时间，三长老孙伯庸虽然没有投靠，但选择了冷眼旁观。
没有他们的默许，凌渊一个弟子怎么可能轻易囚禁我？
我召回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藏经阁顶层。
上一世我死后才发现的秘密——混沌圣尊的传承并不完整，真正的混沌大道藏在藏经阁的禁制之下。如果上一世我得到完整传承，渡劫根本不会虚弱到被凌渊得手。
这一世，我要提前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藏经阁顶层的禁制在我面前形同虚设，我一掌破开，露出了里面尘封万年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块混沌色的玉简，上面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混沌真解。”
我伸手握住玉简，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原来混沌圣尊的真正传承，从来不是修炼灵力，而是掌控混沌本源——世间万物的起源与终结之力。
上一世我修炼的不过是皮毛，却已经是修真界第一人。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看看，真正的混沌圣尊是什么样的。
密室角落突然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我转头看去，一个黑衣少年正躲在暗处，手里握着一枚记录玉简，显然是想偷录密室中的功法。
我认出了他——顾惊鸿，上一世被凌渊收服的小弟子，天赋极佳但出身卑微，在宗门中受尽欺辱，最后被凌渊利用完后丢弃在秘境中惨死。
“出来。”我说。
顾惊鸿浑身一颤，但还是乖乖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弟、弟子不知此处是禁地，求圣尊饶命！”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简，上面记录的并不是功法，而是——藏经阁长老克扣底层弟子修炼资源的账目。
原来他不是来偷功法的，是来藏证据的。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顾惊鸿。”
我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是我亲传弟子。”
顾惊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唇都在哆嗦：“圣、圣尊？弟子资质平庸，出身低微，恐怕——”
“我说你是，你就是。”我打断他，“但有一条，我传你功法，你替我办一件事。”
“圣尊请说！”
“盯着凌渊，”我淡淡道，“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顾惊鸿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叩首：“弟子遵命！”
我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忠诚与感激，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上一世我太容易相信人，这一世，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眼前这个少年。
离开藏经阁，我直接去了宗门后山的禁地。
这里镇压着上古凶兽“混沌”——一头连仙帝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上一世我直到被囚禁都没敢动它，但这一世，有了完整的混沌真解，我有把握将它收服。
禁地深处，巨大的锁链贯穿山体，镇压着那头沉睡的巨兽。它感应到我的到来，缓缓睁开猩红的双眼。
“人类，你想死？”
我伸出手，混沌本源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漩涡：“臣服，或者魂飞魄散。”
混沌巨兽发出震天的咆哮，整座后山都在颤抖。但它很快感应到了我体内的混沌本源，那咆哮声渐渐变成了低鸣，最后变成了驯服的呜咽。
“你……你是混沌之主的传人？”
我没有回答，直接将混沌本源之力打入它的眉心。巨兽的身体剧烈颤抖，片刻之后，它低下了头颅，庞大的身躯缩小成一只黑色小猫，跳到我的肩膀上。
“主人。”它传音道，语气中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敬畏。
我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凌渊，苏九儿，赵无极，周明山……
这一世，我给你们准备了太多惊喜。
希望你们受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