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是被楼上的高跟鞋声吵醒的。

哒,哒,哒——凌晨两点,那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太阳穴。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有水渍在蔓延,像某种腐败的花朵正在盛开。

《楼上楼下1v2:重生房东手撕白莲夫妇》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24年9月15日。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

《楼上楼下1v2:重生房东手撕白莲夫妇》

上一秒,她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心梗发作,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记得自己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根熄灭,耳边是狱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商业欺诈。挪用资金。五年有期徒刑。

她的前男友沈砚亲手送进去的,用的是她自己做的账本——那是她熬夜三个月,一分一分帮他做出来的假账。她当时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为了爱人的事业,赴汤蹈火。

沈砚说:“林鹿,等我上市了,第一个娶你。”

她信了。

然后他上市了。然后她进去了。然后她的父母在去法院申诉的路上出了车祸,一死一重伤。

她妈临死前给她寄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你毁了这个家。”

林鹿在监狱里把那封信看了三百遍,看到纸张发脆,字迹模糊,最后她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盐渍。

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2024年9月15日,距离她帮沈砚做假账还有三个月,距离她把自己租的房子让给沈砚和白莲花苏棠同居还有一周。

楼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还有笑声。苏棠的笑声,软绵绵的,像棉花糖,甜得发腻。

林鹿穿上拖鞋,上楼。

她敲门。门开了,沈砚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看见她时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耐烦,但很快切换成温柔的笑容:“鹿鹿?这么晚了……”

“你们太吵了。”林鹿说。

沈砚微微一愣。这不是林鹿会说的话。林鹿从来不会说“你们”——她会说“你”,因为在她眼里,苏棠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借住几天就走。

“棠棠刚才不小心踢到椅子了,不好意思啊。”沈砚侧身,让林鹿看见屋内的苏棠。苏棠穿着丝绸睡衣,长发披散,赤脚站在客厅里,一脸歉意地说:“林鹿姐,对不起,我太笨了。”

林鹿看着这张脸。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在法庭上哭着指认她:“林鹿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沈砚好,但作假账是不对的……你主动交代吧,我会帮你求情的。”

然后苏棠转头就和沈砚订婚了。

用的是林鹿设计的那款钻戒款式。

林鹿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我就是来通知你们一件事。”

她看着沈砚的眼睛:“这房子我不租了。你们一周之内搬走。”

沈砚的笑容凝固了。

“鹿鹿,你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还维持着温和,但眼底已经有东西在翻涌,“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房子你先帮我租着,等我项目融资成功……”

“你的项目,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鹿转身下楼,听见身后沈砚追出来的脚步声。她没回头,但她在心里笑了。

上一世,她为了帮沈砚租这套房子,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掏空,还跟父母要了二十万。沈砚住在楼上,她住在楼下,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做方案、拉投资。

苏棠来了之后,她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搬到客厅住。

她当时觉得这就是爱情。

现在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第二天早上,林鹿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银行。

她把卡里剩下的钱全部取出来,三万两千块。上一世,这笔钱会在下周被她转给沈砚,用作项目的启动资金。

第二件事,是打电话给她妈。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她妈的声音:“鹿鹿?”

林鹿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上一世,她妈打最后一个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在看守所里,没接到。狱警说家属可以留言,但她妈什么都没说,只是挂了电话,然后上了那辆永远不会到达终点的车。

“妈,”林鹿的声音在发抖,“你跟爸说,不要给沈砚投资。一分都不要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鹿鹿,你怎么了?”她妈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但你们一定要听我的。沈砚的项目有问题,他的合伙人要撤资,账上已经没钱了。你们投进去的钱,三个月之内就会被他全部亏光。”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上一世,这些事确实发生了——只是那时候,她父母把房子卖了,凑了一百万给沈砚,然后血本无归。

“你怎么知道这些?”

“妈,你信我这一次。这辈子就这一次。”

她妈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信你。”

林鹿挂了电话,蹲在银行门口哭了一场。路过的老太太递给她一包纸巾,说:“姑娘,失恋了吧?没事,好男人多的是。”

林鹿擦了眼泪,站起来。

她不是失恋。她是要杀人。

接下来三天,林鹿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联系了房东,把楼上楼下两套房子的租约全部退掉。沈砚和苏棠必须在一周内搬走。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第二,她去学校找回了自己的保研名额。上一世她为了陪沈砚创业,主动放弃了。这次她直接去了研究生院,跟院办主任谈了四十分钟,用一份国家级竞赛的获奖证书和两篇在投的论文,硬是把名额要了回来。

第三,她打开沈砚的电脑。

上一世她知道他的密码,用的是她的生日。她以为这是爱的证明,后来才知道,沈砚记所有女人的生日,只是为了方便管理。

电脑里有他项目的全部资料。一个社交电商平台,主打“社区团购+内容分享”,概念很新,但技术上全是坑。林鹿花了一个通宵,把核心代码和商业计划书全部拷出来。

然后她去了沈砚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集团。

前台拦住她:“您有预约吗?”

“没有,”林鹿说,“但你可以告诉顾晏辰,我有沈砚项目的全部资料,包括他的技术漏洞和融资计划。如果他不见我,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他的竞争对手桌上。”

十分钟后,她被请进了顶楼的办公室。

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革履,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说。”

林鹿把U盘放在桌上:“沈砚的社交电商项目,估值五千万,正在谈A轮融资。但他的核心技术有三个致命漏洞,数据库架构有问题,并发处理能力不足,安全性评级不达标。这些漏洞,按照目前的开发进度,至少需要六个月才能修复。而他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

顾晏辰拿起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林鹿一眼。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在这个项目上打败他。我要他的A轮融资失败,我要他的团队解散,我要他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抬不起头。”

“你跟沈砚什么关系?”

“前女友。”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林鹿面前,伸出手:“顾晏辰。”

“林鹿。”

“合作愉快。”

顾晏辰的手很凉,握得很紧。林鹿感觉到他指节上的力道,像是一种试探。

但她没退缩。

上一世,顾晏辰是沈砚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沈砚上市前就看出他账目有问题的人。他试图举报,但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这一世,林鹿要亲手把证据递到他手里。

从顾氏集团出来的时候,林鹿的手机响了。

沈砚。

她接起来。

“鹿鹿,你是不是在跟我闹脾气?”沈砚的声音很温柔,带着那种她曾经迷恋过的磁性,“我知道最近忽略你了,但我真的很忙。苏棠只是暂时借住,等她找到房子就搬走。你别想多了。”

林鹿没说话。

“还有,那个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不好?项目马上要A轮了,这时候搬家太影响状态了。你帮帮我,等我融资成功,我立马在市中心买一套房子,写你的名字。”

林鹿笑了。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说的。然后融资成功之后,他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苏棠的名字。

“沈砚,”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乖乖回去给你做饭洗衣服,顺便再帮你做一套假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账的事?”

“我还知道你的A轮投资方其实已经谈崩了,你账上只剩不到五十万,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想让我帮你做新的一版商业计划书,再去找你那个表哥借钱。但你表哥上个月已经把你的项目否决了,你没告诉我。”

沈砚的声音变了:“林鹿,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是个骗子。骗我的钱,骗我的感情,还打算骗我去坐牢。但这次不会了。这次坐在牢里的人,会是你。”

她挂了电话,把沈砚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接下来的日子,林鹿搬进了学校的研究生宿舍。

楼上楼下那两套房子,她已经退了。沈砚和苏棠被房东赶出来的时候,苏棠发了十几条微信骂她,大意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沈砚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恩将仇报”。

林鹿没回。

她把这些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了,以后有用。

十月中旬,沈砚的项目出了问题。

先是核心技术漏洞被曝光,有人在行业论坛上匿名发帖,详细分析了他们平台的数据库架构问题。帖子写得很专业,连代码片段都贴出来了,业内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沈砚的A轮融资直接泡汤。

紧接着,他的技术合伙人提出撤资。那个合伙人本来就不看好这个项目,是沈砚用高额期权硬留住的。现在项目出了问题,期权成了废纸,人家拍拍屁股走了。

沈砚开始四处借钱。

他去找他表哥,表哥没见。他去找以前的投资人,投资人说项目风险太大,婉拒了。他去找苏棠,苏棠说她也没钱,但她可以帮他介绍一个朋友——一个做小额贷款的朋友。

沈砚借了高利贷。

林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做方案汇报。顾晏辰坐在主位上,听完她的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散会后,顾晏辰叫住她。

“沈砚借了五百万,月息三分。”

林鹿看着他:“你查他了?”

“我不需要查他。借钱给他的人是我安排的。”

林鹿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顾晏辰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微微闪动:“你不觉得我手段太狠?”

“我只会觉得还不够狠。”

顾晏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十一月,沈砚的项目彻底崩了。

高利贷到期,他还不上。对方开始催收,电话打到他父母家,他爸妈气得住了院。苏棠这时候展现了她的真实面目——她把沈砚最后的二十万转走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砚报警,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他自己去法院起诉。

他去找苏棠的住址,发现她留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证是假的,甚至连她说自己是某985高校毕业的都是假的。

她就是一个职业骗子,专门找创业期的男人下手。

沈砚这时候才想起来,是苏棠主动接近他的。她住进林鹿的房子之后,每天都在他面前晃,穿得很少,说话很甜,做的每一道菜都恰好是他爱吃的口味。

他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现在他知道,这叫杀猪盘。

他去找林鹿,跪在研究生宿舍楼下。

十一月的风很冷,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

“鹿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苏棠跑了,钱也没了,我爸妈都住院了。你帮帮我,你帮我这一次,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鹿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楼下围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砚,”她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沈砚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跟我说,‘林鹿,你帮我把账做了,等我上市了,第一个娶你。’然后你把账本交给检察院,说是我主动做的假账,是我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你在法庭上哭得很感人,你说‘我对不起林鹿,我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

沈砚的脸色变了:“你在说什么?这些事还没发生——”

“对,还没发生。”林鹿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弯腰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会做的。因为你就是这种人。”

沈砚猛地站起来,伸出手要抓她的胳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脸色平静,手上的力道却大得让沈砚的脸都白了。

“别碰她。”顾晏辰说。

沈砚看着顾晏辰,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瞪大眼睛,指着林鹿:“你……你跟他联手了?你把我项目的资料给他了?!”

林鹿没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宿舍楼。

身后传来沈砚的嘶吼声:“林鹿!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比我还狠!他——”

声音被风吹散了。

林鹿走进宿舍楼的大门,没有回头。

十二月底,沈砚因涉嫌诈骗和商业欺诈被警方带走。

举报他的人不是林鹿,是他自己的技术合伙人。那个合伙人在撤资的时候,顺便带走了沈砚做假账的全部证据——那些账,是沈砚自己做的,林鹿上一世帮他做的那一版,这一世根本不存在。

沈砚在看守所里给林鹿写了一封信,很长,大意是“我恨你,但我也爱你”,通篇都是自相矛盾的废话。

林鹿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

她没有恨他,也没有爱他。她只是让他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至于苏棠,林鹿把她的照片和信息发给了几个被苏棠骗过的受害人。他们联合起诉,苏棠在春节前被抓获归案。

判决那天,林鹿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没去。

顾晏辰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沈砚判了六年,苏棠判了三年。”

林鹿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盯着试管里的液体,看它慢慢变成她想要的颜色。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是元旦的烟火。

她突然想起重生那天晚上,楼上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像倒计时。

现在倒计时结束了。

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赢,不是让谁进监狱,而是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着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晏辰:“新年快乐。顺便说一句,你的方案通过了,董事会决定投资你的项目。这次是你自己的项目,不是我的。”

林鹿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顾晏辰帮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在帮他做事的同时,也在为自己铺路。

他欣赏她的能力,她利用他的资源。

这是交易。

至于后来有没有变成别的什么,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林鹿,只想做一件事。

她拿起电话,打给她妈。

“妈,过年我回家。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电话那头传来她妈的笑声,还有她爸在旁边喊“多包点,鹿鹿爱吃”的声音。

林鹿靠在实验台边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这次,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