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阴湿的牢房天花板,而是雕花木床的芙蓉帐。

空气中飘着沉水香,窗外是连绵的桃树林,粉白花瓣落了满地。这里是桃源镇,她出嫁前最爱的家。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进瞳孔——2018年3月15日。

她愣了三秒,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一世,也是这个日子,她满心欢喜地嫁给陆子衿,带着整个桃源镇的陪嫁——三百亩桃林、祖传的酿酒方子、还有父亲给她存了二十年的嫁妆钱。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结果呢?

陆子衿用她的方子开了酒厂,用她的钱打通关系,用她的桃林做抵押贷款。三年后,酒厂成了他的,桃林被转卖,她父母被气得双双住院。而她,被扣上“商业欺诈”的帽子,判了七年。

牢里的每一个夜晚,她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她把心掏出来给那个人,他却把她的心碾碎了喂狗?

“小姐,您怎么哭了?”丫鬟碧桃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她满脸泪痕,吓得盆都掉了。

林薇擦掉眼泪,对着铜镜里那张年轻饱满的脸,缓缓笑了。

“碧桃,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五啊,您和陆少爷订婚的日子!花轿午时就到,您赶紧梳妆——”

“不订了。”

碧桃呆住了。

林薇站起身,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桃花的香气。上一世她闻了七年监狱的霉味,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把她关进去。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陆子衿。

“薇薇,花轿已经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记得把嫁妆单子带上,我这边酒厂注册需要用到房产证……”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又体贴,上一世她听得心都化了。

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

“陆子衿。”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婚约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轻笑:“薇薇,别闹。我知道你紧张,但我们已经说好了——”

“我说的。”林薇一字一顿,“取消婚约。你的酒厂自己想办法,我的嫁妆一分不会给你。从今天起,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挂断。

碧桃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您疯了?陆少爷可是咱们桃源镇最体面的男人,您要是悔婚,镇上的人会怎么议论——”

“让他们议论。”

林薇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顾氏集团的法务部吗?我是桃源镇林家的林薇,我有一起商业诈骗案要报案,受害者是我自己,时间跨度三年,涉案金额八千万。对,现在就可以做笔录。”

她放下手机,嘴角弯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上一世,她用了三年才看清陆子衿的真面目。这一世,她要在订婚当天,让他身败名裂。

花轿果然到了。

陆子衿穿着大红喜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八抬大轿,排场十足。他生得确实好看,眉目清俊,温润如玉,笑起来能让半个桃源镇的姑娘丢了魂。

可惜,皮囊下面包着的,是一条毒蛇。

“薇薇,开门。”他敲着林家大院的木门,声音温柔,“我知道你紧张,但别任性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嫁给我,我帮你把桃林酒发扬光大,咱们一起——”

门开了。

林薇穿着一身素白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陆子衿,这是法院的限制令。在你涉嫌侵吞我家资产的案件审理之前,禁止你靠近我及我的家人。”

陆子衿的笑容僵在脸上。

“薇薇,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还维持着温柔,但眼神已经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蛇,瞳孔里全是阴鸷。

“意思就是——”林薇把文件拍在他胸口,“你的酒厂,用的是我林家的祖传配方,没有经过我的授权。我已经委托顾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对你提起知识产权侵权诉讼。”

“另外,”她指了指身后两个制服男,“这两位是税务稽查,有人举报你酒厂偷税漏税,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陆子衿的脸彻底黑了。

围观的街坊邻居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陆子衿从小到大都是桃源镇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打过脸?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压低声音说:“薇薇,咱们进屋说。有什么误会当面解释清楚,别让外人看笑话。”

“没有误会。”林薇的声音清亮得能划破空气,“陆子衿,你三年前接近我,就是为了林家的酿酒方子和三百亩桃林。你在我面前演了三年深情,背地里早就和沈佩茹勾搭在一起。你们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你伪造的借条,我已经全部交给警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陆子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刀子:

“林薇就是个傻白甜,我说什么她都信。等她嫁过来,把桃林和方子都过户给我,我就让她‘意外’消失。到时候桃源镇最大的酒厂就是我的,谁还记得她林家?”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动了。

陆子衿的脸色从黑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是沈佩茹。她扑到陆子衿身边,哭得梨花带雨:“子衿,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吗?你说娶林薇是为了她的钱,等你拿到钱就带我离开——”

“闭嘴!”陆子衿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林薇,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林薇笑了。

上一世,她被这对狗男女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她要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把丑陋的嘴脸撕个干净。

“沈小姐,别急。”林薇又掏出一份文件,“你的事我也查清楚了。你三年前入职我家的酒厂,利用职务之便,将十二个客户的订单转给了陆子衿的地下工厂,造成我家直接经济损失两百三十万。这是起诉状,你看一下。”

沈佩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两个穿制服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陆子衿:“陆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子衿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他像疯了一样挣扎,冲林薇吼道:“林薇!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个种桃树的土包子!没有我,你那破酒厂早晚倒闭!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林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风吹起她的白裙子,身后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肩。她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到失去自我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种感觉——恶心,但痛快。

“陆子衿,你猜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是陆子衿的咒骂声、沈佩茹的哭声、还有街坊邻居的唏嘘议论。门内是满院桃花,和一张老旧的藤椅,父亲常常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笑。

林薇走到藤椅前,蹲下来,把脸埋在椅背上。

上一世,她为了陆子衿和家里决裂,父亲气得中风,母亲哭瞎了眼睛。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被带上了警车。

这辈子,她要好好守着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消息:“林小姐,陆子衿的银行账户已被冻结,酒厂查封手续正在办理。顾总想约您明天见面,谈一下深度合作的事。”

林薇回复:“可以。”

她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父亲:“爸,取消婚约了。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回来就好。爸给你炖了鸡汤。”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哭了很久,像是要把上一世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但每一滴眼泪,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整齐,去了顾氏集团在桃源镇的办事处。

顾氏集团的少东家顾晏辰已经在等她了。这个人她上一世就听说过——陆子衿的死对头,商业天才,手段狠辣,从不做赔本买卖。

“林小姐,请坐。”顾晏辰推过来一份合同,“这是合作方案。你出酿酒方子和桃林,我出资金和渠道,股权你六我四。另外,我听说你父亲身体不好,顾氏旗下有一家疗养院,可以安排他住进去,费用由我承担。”

林薇没有急着签,而是仔细看了每一页。

“条件太优厚了。”她抬起头,直视顾晏辰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顾晏辰笑了。他笑起来和陆子衿不一样,不温柔,不虚伪,甚至有点冷,但那种冷是坦诚的,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

“我想要赢。”他说,“陆子衿的酒厂虽然被你查封了,但他背后还有资本撑腰。他要不了多久就会东山再起,到时候第一个报复的就是你。与其等着他打上门,不如我们先动手。”

林薇懂了。

这不是合作,是联盟。

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林薇看着那片桃林,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辈子,她要让这片桃林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而陆子衿,会在牢里看着这一切发生。